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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身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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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的顾明昭没有急着收拾,而是匆匆用破瓦罐打了盆水,微微掀开领口脏兮兮的衣服。
略微浑浊的水中先印出来的是一张瘦削的脸,脏污的脸蛋不能掩盖良好的五官底子,因为好几日没有梳洗和收拾,及腰的长发已经一缕一缕乱糟糟的散乱着。
胸口那团暖意还在,温吞吞地贴着皮肤,不烫,但存在感很强。
视线略过纤细的脖颈,锁骨下方,一团墨影。
像是无数细密的线条层层叠叠堆在一起,此时这团墨影正在微微发热,线条缓缓扭动,仿佛有了生命。
她盯着看了半晌,伸出食指,轻轻按了按。
触感和平常皮肤没什么不同,不疼不痒。但指尖能感受到底下流动的、温热的“活劲”。
她想起那颗奇异的晶体。
迟疑片刻,顾明昭将它微微贴在了这团墨影上。
不消片刻,晶体迅速消融——不更像是被吃了进去,墨影线条的扭动幅度明显变大了。
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金光大作,也没有醍醐灌顶,甚至没有“叮——”的一声提醒系统绑定成功。
“不是吧,这就没了?”不死心地顾明昭用力搓了搓胸口那块皮肤“好歹给个说明书啊”。
话音未落,眼前陡然一黑。
“又来?”意识弥留之际,顾明昭一颗想骂人的心被黑暗按下。
这次倒是没昏迷多久,顾明昭就醒来了。
醒来后,顾明昭脸色古怪地再次看了眼胸口的墨影&金手指。
是的,她的金手指终于上线了。
那些原本杂乱扭动的线条,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梳理过,排列出一股难以言喻、带着某种秩序的秩序。热度也降了下来,恢复成稳妥的暖,偎在皮肤之下。
这团墨影叫稽古灵文,这东西可以存储一些灵力,还能提高她对文字的理解。而在墨影深处,静静地躺着一本她很熟悉的书——《说文解字》
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标签,正是她为了写论文翻了无数遍的那本。
看到这本熟悉的书,来异世后差点饿死、被灵追杀、面临处决都没哭的顾明昭,鼻子猛地一酸,泪水毫无征兆的滚落下来。
不是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汹涌,更猝不及防的东西。
她有点想妈妈烧的猪蹄了,也想爸爸每个月给的零花钱了。
哭了会,心里那阵尖锐的酸楚才慢慢平复下去。她抹了把脸,收拾好心情,继续研究。
《说文解字》这本书著于东汉许慎,是研究汉字发展史、进行古代文献阅读和考据的必备工具说,被誉为“天下第一种书”。
“书变厚了”顾明昭很直观地感受到了这本变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便后,而是里面感知的内容“增加”了。
心念一动,书页一页一页展开,但是不知道是因为书被水泡过还是怎样,书页上的文字被晕染得模糊不清,只有翻到“火”字那一页的时候,内容清晰完整。
火,燬也。南方之行,炎而上。象形。
紧接着,像是有无形的笔在自动补充,浮现出从甲骨文、金文、小篆、隶书、楷书到简体字的完整演变图示,甚至还特地按照笔画顺序一笔笔地反复书写。
因为她写了这个字,书页才恢复的?
收集汉字解锁图鉴?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简单的想法。直觉告诉她,这东西绝对不只是一本活字典。只是现在信息太少,摸不到门道。
“咚”沉思中的顾明昭被一声东西掉下的声音吓到。
循声看去,只见窗口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匆匆离去,只留下地上一个竹篓。
顾明昭走到竹篓面前,借着窗边的光亮,小心地揭开竹篓。
竹篓里东西不多,但样样实在:
几块新旧不一的粗饼,大小不一,有的掺了黍米,显得黄些;有的纯是麦麸,黑沉沉的,一看就不是一家出的;
一小包粗盐,颗粒很粗,在这个地方是个稀罕物;
一块薄木板上用炭条画着简陋的地图,标着山、河、树简单的符号,还有一个箭头方向指向远处——是张极其简陋;
一块用过的火石,看着还能用;
一个竹筒,塞着木塞,里面微微湿润,是刚清洗过;
一双新编的草鞋,麻绳纳的底,摸着厚实;
甚至还有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不知道是攒了多久。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有这些东西,静静地躺在竹篓里。
她默默地将这些东西先塞进嫁妆匣子,然后放进了背篓最下方,又将家中另一件旧衣放在匣子上方。竹筒灌满水,挂在腰间。东西很少,就只占了这背篓的一半。
背篓是用竹子新编的,但是很结实。
戴上破草帽,背起竹篓,顾明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次走出去,她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她停下,转过身,对着村庄郑重地磕了几个头。
大树后,窗边,门缝里……影影绰绰的,有着几个人影。
轻柔的风刮过她的脸,仿佛在和她送别。
离村的时候刚过午时,地图粗糙,没有标注距离,顾明昭也只能按照大致的方向闷头向前赶路。
按照地图上所画,她要翻越三座山,再走一段路才能到下一个人类聚集地。
至于聚集地是什么地方,什么情况,这就不强求了。
虽然顾明昭已经很努力地向前走,但是体力限制,晚上她还是只能在第一座山坡的山腰处过夜。
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气。
过了会,迈着无力的双脚,找了块背风的地方,先弄出隔离带,用树林里随处可见还算干燥的枯枝搭建起木堆,再仿照网上荒野求生主播们的方式进行钻木取火——果断放弃。颤抖着拿着火石点燃了火堆,微弱的火苗蹿起来,映得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用火将饼稍微烤了一下,就着冰冷的水,顾明昭一点也不嫌弃地将带着点焦黑的饼吃了个干净。
脱下不合脚的鞋子,小心翼翼的挑破两个水泡,一边挑一边笑,以前可从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刚,连水泡都走出来了。只是这时候没有室友能陪自己吐槽,也没妈妈可以和她撒娇。
挑破水泡,纠结了下,还是拿出了那双新的草鞋。不大不小,正好合脚,走两步路,确实舒适了许多。
收拾好东西,一边揉着酸胀的小腿一边拨弄火堆,她重新开始思考那本《说文解字》,想着想着,手中顶端有点焦黑的木枝就在地上扒拉了起来。
“滋——”火突然黯淡了点。
看了看地上的水字,再看着灭掉的木头上明显的水渍,顾明昭眼睛亮了。
赶紧去看书。果然,多了一页:
水,淮也。北方之行。象众水并流,中有微阳之气也。
像是得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她兴致勃勃地又写下“木”、“土”。树枝尖端冒出微不可查的嫩芽,脚下的土也变得松软些。
正要写“金”时,她猛地停下来了——一股熟悉的虚弱感袭来。
这时候她仔细感受了下身体上的变化,锁骨下的稽古灵文一直散发的温热的感觉已经几近消失,线条也几乎停止了扭动,仿佛是一件死物一样。
“灵力用完了?”顾明昭喃喃自语。
写字消耗灵力,强行书写会导致力竭甚至死亡?后知后觉的顾明昭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狗命要紧。
她赶紧停下尝试,想起此界对文字的敬畏,慌忙用脚将地上的字抹掉,盖上衣服,靠着树干,在渐熄的火光里睡去。
第二天腰酸背痛地醒来,看看太阳辨别了下方向,便继续向前了,胸口那团重新聚起的暖意,给她增添了不少的底气。
接下来几天她过上了白天赶路、抽空练字,晚上休息前再琢磨会的日子。
有时候她用“木”字让快要结果的果实变大了一些,也用“水”字加满了竹筒,虽然结果是差点力竭。用“止”字让一头兔子僵住,为自己加了个餐……
几天下来,她也攒了几十个字。书上的内容也越来丰富。
她慢慢摸出了点门道:
第一,不是所有的字她都能写,也不是所有写出来的字都有明显的效果。现在能写、有效果的主要是是一些象形字。期间她突发奇想想写个饱字填饱肚子,很明显没有任何效果,反而更饿了,令她不得不啃了个饼,加快了粮食的消耗。
第二,除了她最熟悉的简体字,她也能逐渐写出楷书,只不过书写速度会慢点,但是相比简体字,这些写出来的字威力明显大点,灵力消耗也大点。至于更古的隶书、小篆、金文、是甲骨文……她还不能完整地写完一个字。
第三,灵力是会随着写字消耗,但是可以通过休息慢慢恢复。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发现《说文解字》真正的变化了。它不光是《说文解字》,更像是融合了现代字典的成长型工具——
每成功写出一个字,它就会结合字的古今演变,呈现内容,甚至包括一些现当代的释义和用法。
她大致量化了下自己现有的灵力和写字需要消耗的灵力:如果将现有的灵力比作10份,写简体的字大约消耗1份,写9个就得歇,不然就会晕倒。
而写楷书的字则是要消耗至少3份,但是威力也会大点。在这个过程中,大约休息两个时辰,消耗的灵力就能恢复。
反复练一个字,理解加深后,灵力消耗会细微减少,只是变化很小,几不可查。
可能还有些功能没能探索到,但生存危机更加急需解决——
随着书中文字的增多,即便顾明昭再怎么节约,她篓中的食物也快消耗完了,她再不走出这片树林,就要饿死在这片树林了。
之前顾明昭不是不想快走,一则地图粗糙,也没有指南针,白天赶路也难免走岔。
另外就是对文字的尝试,在这没有人烟的树林里尝试再合适不过了,她怕自己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咬咬牙,带上越发轻的背篓,继续前进。
今日白天明显比前两日凉了一些?不应该啊……
念头还没落,她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阴冷、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村长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沾了那东西的味,它们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将你吃空……”。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