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回廊》一挽迎酒洲

3、夜莺泣血

　　推开宴会厅侧门的刹那，一股更浓重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埃与陈年木料的霉味。通往二楼的楼梯铺着暗红的地毯，绒面早已磨得发亮，踩上去悄无声息，唯有烛火摇曳的光影，在阶梯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

　　林野扶着沈知意走在中间，掌心还残留着她伤口的温度。沈知意的手已经包扎妥当，此刻正举着一支点燃的白烛，烛火映着她清隽的眉眼，冲淡了几分周遭的阴森。走在最前的程砚一手握枪，一手扶着墙壁，脚步放得极轻，锐利的目光扫过楼梯转角处的每一道阴影。苏见辞殿后，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嘴上虽嫌弃着“这破地方连个灯都没有”，却还是下意识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二楼的走廊比想象中更狭长，两侧挂满了镶着金框的肖像画。画中人皆是身着复古礼服的男女，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想来都是古堡的历任主人。只是不知为何，每幅画的眼睛都被涂成了浑浊的灰色，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停一下。”程砚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她凑近墙边的一幅肖像画，指尖轻轻拂过画面，指腹沾染上些许干涸的颜料。“你们看这里。”

　　众人围上前，借着烛火的光亮看清，那颜料之下，竟隐隐透出一道浅浅的刮痕。不是自然磨损的痕迹，更像是有人刻意用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

　　“不止这一幅。”沈知意转动烛火，光晕扫过两侧的画作，几乎每一幅肖像画的右下角，都藏着一道类似的刮痕，细微得稍不留意便会错过。

　　“这是人为的。”程砚笃定道，她看向苏见辞，“你那支钢笔，借我用用。”

　　苏见辞挑眉，二话不说将钢笔递过去，嘴里还不忘揶揄：“人民警察办案，我等平民百姓自然鼎力相助。”

　　程砚没理她的调侃，旋开钢笔帽，握着笔尖对准其中一道刮痕，小心翼翼地刮拭起来。干涸的颜料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板。随着颜料一点点被刮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渐渐显露出来——夜莺的房间在尽头。

　　“夜莺？”沈知意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是人名吗？”

　　“多半是。”苏见辞忽然来了精神，抢过程砚手里的钢笔，自顾自地刮开旁边几幅画的颜料，果然，每幅画的刮痕下，都藏着同样的一行字。“看来是有人刻意留下的线索，怕被古堡主人发现，才藏得这么隐蔽。”

　　林野眯起眼，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门楣上雕刻着一支栩栩如生的夜莺，翅膀微微张开，像是正要振翅高飞。“走，去看看。”

　　四人快步走到那扇门前，木门上落着一把生锈的铜锁。林野上前一步，握住锁扣，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把早已腐朽的铜锁竟应声而断。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地抬手捂鼻，待尘埃稍稍落定，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

　　这是一间少女的卧室，梳妆台上摆着缺了角的瓷娃娃，床上铺着泛黄的蕾丝床单，墙角的衣柜门半掩着，露出里面几件款式老旧的裙装。书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夜莺的日记。

　　沈知意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抬手拂去日记上的灰尘，指尖轻轻翻开泛黄的纸页。烛火的光晕落在纸面上，映出一行行清秀的字迹，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与柔软。

　　“2月14日，今天是我的生日，哥哥送了我一支夜莺发簪，他说，我是他唯一的妹妹，是这世上最像夜莺的姑娘。”
　　“3月20日，哥哥最近总是待在地下室，他说在研究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可我总觉得，地下室里传来的声音很可怕。”
　　“4月7日，我偷偷溜进了地下室，看到了……看到了好多陶瓷人偶，它们的眼睛里，装着活人的灵魂！哥哥疯了，他在用活人炼制人偶！”
　　“4月15日，我不能看着哥哥一错再错，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外面的人，我要救那些被他囚禁的灵魂。哪怕他会怪我，哪怕他会恨我。”

　　沈知意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读到最后几行字时，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而凌乱，墨渍晕开了一大片，像是写的时候，执笔的人在不停颤抖。

　　“哥哥发现了我的计划，他说我背叛了他。他说，凡是背叛他的人，都要变成人偶，永远留在他身边……”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纸页的边缘，还残留着几滴早已干涸的泪痕。

　　众人沉默着，心底涌上一阵沉重。原来古堡主人口中的“背叛”，竟是这样一桩血淋淋的往事。他亲手将自己的妹妹，推向了那座冰冷的人偶熔炉。

　　“还没完。”程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走到那扇半掩的衣柜门前，伸手将柜门彻底拉开。衣柜深处，竟藏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盒上没有锁，轻轻一掀便开了。

　　里面放着一支银质的夜莺发簪，簪尖微微弯曲，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程砚拿起信纸，展开一看，竟是夜莺的遗书。字迹比日记上的更潦草，透着一股临死前的绝望。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哥哥说要把我的灵魂炼成最美的人偶。如果有人能看到这封信，请替我告诉哥哥，我从未背叛他，我只是……不忍心看他变成一个魔鬼。还有，那尊捧着苹果的人偶，就是我。苹果是我最喜欢的水果，也是哥哥最讨厌的……”

　　“捧着苹果的人偶！”沈知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宴会厅里，真的有一尊捧着苹果的人偶！它就坐在餐桌的最角落，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说过！”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难怪沈知意叉起苹果时，那个人偶没有尖叫，难怪它的眼睛，比其他所有人偶都要黯淡。原来那就是夜莺，是被亲哥哥囚禁在陶瓷躯壳里的，一缕泣血的灵魂。

　　凌晨01:00，四人带着日记和遗书，重新回到宴会厅。

　　烛火依旧摇曳，餐桌旁的人偶们端坐不动，只是那尊捧着苹果的人偶，此刻正低垂着头，眼眶里竟渗出了黑色的液体，顺着陶瓷的脸颊缓缓滑落，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任务更新！】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的节奏，
　　【当前任务：找到夜莺背叛主人的证据（遗书），揭露人偶的真相！】
　　【限时一小时！超时未完成，全员抹杀！】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的烛火猛地剧烈摇晃起来，所有的人偶都开始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窝里，红光越来越盛。

　　主位的高背椅上，那道隐在阴影里的身影，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烛火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极其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冰雪雕琢而成，唯有一双眼睛，是深不见底的紫色，透着一股疯狂而偏执的寒意。

　　“你们不该来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目光扫过林野手中的日记，又落在程砚紧握的遗书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们不该发现她的秘密。”

　　“秘密？”苏见辞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将钢笔指向他，“你所谓的秘密，不过是你残杀亲妹、炼制人偶的罪证！夜莺从未背叛你，背叛你的，是你那颗被欲望吞噬的心！”

　　“住口！”古堡主人猛地怒吼，紫色的瞳孔里红光乍现，“她就是背叛了我！她想把我的秘密告诉外人，她想毁了我！背叛者，都该死！都该变成人偶，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爪。

　　餐桌旁的所有人偶瞬间暴起，陶瓷关节碰撞的“咔咔”声刺耳至极。它们挥舞着僵硬的手臂，红着眼睛，朝着四人疯狂扑来！

　　【终极对决开启！】
　　【限时一小时！超时抹杀！】

　　冰冷的机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是敲响了死亡的倒计时。

　　林野将沈知意护在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闪过凛冽的战意。程砚抬手拔枪，枪口稳稳对准古堡主人，眼神锐利如鹰。苏见辞握紧钢笔，笔尖泛着冷光，嘴角的笑意却带着几分无畏。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口，又抬头望向那尊捧着苹果的人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知道，这场对决，不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替夜莺，讨一个迟来了太久的公道。

　　烛火飘摇，人影错落。

　　一场正义与邪恶的终极较量，在这座阴森的古堡里，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