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回廊》一挽迎酒洲

2、人偶夜宴

　　跨过锈迹斑斑的铁门，潮湿的腐朽气息瞬间翻涌上来，混杂着烛油的焦糊味，呛得人鼻腔发紧。甬道狭长，两侧墙壁上挂着蒙尘的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珠似是能随着脚步转动，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诡谲的阴影。

　　走在最前的程砚忽然抬手示意止步，她拔出手枪握在掌心，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豁然开朗的空间：“小心，前面是宴会厅。”

　　四人缓步踏入，烛火的光晕骤然放大，照亮了整个大厅。

　　足有十米长的雕花餐桌上铺着泛黄的天鹅绒桌布，银质烛台里插满了燃烧的白烛，跳跃的火光将桌旁十几尊陶瓷人偶的影子拉得颀长扭曲。那些人偶穿着复古的礼服，端坐在椅子上，陶瓷脸庞白得像纸，嘴角咧着僵硬的弧度，空洞的眼窝正对向门口，仿佛已等候多时。

　　主位的高背椅上隐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他藏在浓重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截苍白的指尖，正轻轻叩击着扶手。

　　“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享用夜莺古堡的晚宴。”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朽木，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话音未落，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规则补充：所有客人必须接受晚宴邀请，且需食用至少一道菜肴，违反者，抹杀。】

　　“晚宴？食用？”苏见辞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用力，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桌上色泽诡异的菜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首先，我需要确认这些食材的来源是否合规，有无食品安全认证？其次，餐桌服务人员的资质是否达标？再者，所谓‘必须食用’的要求，是否构成强制消费？”

　　她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一连串的质问砸过去，竟让桌旁的陶瓷人偶齐齐僵住。最靠近的那尊女仆人偶歪了歪脖子，陶瓷脑袋发出“咔哒”的声响，空洞的眼窝里似乎闪过一丝混乱的红光。

　　“程序……卡顿？”程砚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放缓了脚步，刻意给苏见辞留出发挥的空间。

　　林野护着沈知意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人偶。她注意到，桌上的菜肴颜色越是鲜艳，旁边的人偶姿态就越是紧绷，仿佛暗藏着某种危险的关联。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餐桌中央的果盘里，那里面摆着几颗红彤彤的苹果，色泽鲜亮得有些过分，在满桌暗沉的菜肴中格外突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叉子轻轻叉起一颗——苹果的表皮冰凉，触感竟与真人的皮肤有些相似。

　　“不要碰苹果！”

　　一声尖锐的尖叫陡然炸响。

　　离沈知意最近的那尊人偶猛地站起身，陶瓷脸庞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里面的稻草隐约可见。它挥舞着僵硬的手臂，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主人讨厌苹果！讨厌苹果！”

　　沈知意的动作僵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冷的机械音已带着死亡的寒意响起：
　　【警告！违反古堡规则！触发惩罚！】
　　【惩罚对象：沈知意。】
　　【惩罚内容：视觉剥夺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意只觉眼前一黑，所有的光亮都被吞噬殆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叉子，身体微微晃了晃，心底涌上一丝慌乱。

　　“别慌。”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粗糙触感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林野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而坚定：“跟着我走，我护着你。”

　　沈知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反手握住林野的手，指尖微微用力。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林野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像是一道锚，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攻击！攻击违规者！”

　　人偶的尖叫此起彼伏，十几尊陶瓷人偶齐齐站起身，僵硬地朝着两人扑来。它们的动作笨拙却迅猛，陶瓷关节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听着格外骇人。

　　“找死！”

　　林野低骂一声，反手将沈知意护在身后，抬脚踹翻最先扑来的人偶。那尊人偶重重砸在地上，陶瓷脑袋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握紧拳头，拳风凌厉，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人偶的关节处，不过片刻，就有三尊人偶被她砸得四分五裂。

　　“退到角落！背靠墙壁！”程砚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声响，她一边开枪击碎扑来的人偶，一边快速扫视着桌上的菜肴，“注意看！人偶对红色食物的反应最激烈！苹果、牛排、红酒……这些都不能碰！”

　　她的话音刚落，苏见辞立刻心领神会。她后退一步，躲过程砚的枪口，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启“嘴炮模式”：“根据《餐桌礼仪基本准则》，客人有权选择食用的菜品，强制投喂属于侵权行为！另外，你们肆意攻击客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需承担相应的民事甚至刑事责任！”

　　她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人偶的逻辑漏洞。那些扑来的人偶动作猛地一顿，陶瓷脑袋歪来歪去，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还有！你们的主人制定的规则存在明显的漏洞和歧视性条款，属于无效规则！”苏见辞得理不饶人，连环输出，“苹果是常见水果，禁止食用的理由不成立！你们作为执行者，盲目服从无效规则，属于失职行为！”

　　“失职……？”
　　“无效规则……？”

　　人偶们喃喃自语，混乱的红光在眼窝里闪烁。片刻后，竟有两尊人偶因为“理解偏差”，互相挥舞着手臂打了起来，陶瓷碎片飞溅一地。

　　“就是现在！”

　　程砚抓住时机，手枪连开数枪，精准地击碎了三尊人偶的头颅。碎裂的陶瓷片里，竟飘出几缕淡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随即消散在空气里。

　　“是活人灵魂的碎片。”程砚瞳孔骤缩，她收起手枪，沉声道，“这些人偶，是用活人炼制的。”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沈知意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话：“林野，松开我。”

　　林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只见沈知意不知何时摸出了手术刀，轻轻划开了自己的掌心。

　　温热的鲜血渗出来，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

　　“这是……”林野的话音未落，就看到那些扑来的人偶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陶瓷脸庞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坚定：“灵泉的泉水有净化邪祟的作用，我把泉水提炼成了药膏，涂在掌心……没想到，血液能引发出更强的效果。”

　　林野心头一紧，顾不上惊讶，立刻撕开自己的衣角，动作轻柔却迅速地帮沈知意包扎伤口：“你疯了？不知道疼吗？”

　　沈知意笑了笑，黑暗中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不疼，有你在。”

　　两人的对话落入程砚和苏见辞耳中，苏见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程砚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开枪击碎扑来的人偶，只是耳根悄悄泛红。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视觉剥夺解除！】

　　机械音响起的瞬间，光亮重新涌入沈知意的眼底。她微微眯起眼，适应了片刻，看到林野正低头帮她包扎伤口，眉头紧锁，神情里满是担忧。

　　心头暖意涌动，她抬手，轻轻抚平林野皱起的眉头。

　　林野抬头，撞进她清亮的眼眸里，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包扎好的手掌握紧了些。

　　“够了。”

　　主位的阴影里，忽然传出一声冷哼。那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站起身，却依旧没有露出真容。他挥了挥手，那些还在混乱中的人偶像是接到了指令，纷纷停下动作，僵硬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一阶段规则考验完成！】
　　【解锁古堡二楼区域！】
　　【请客人继续探索，找到古堡主人的秘密。】

　　机械音落下，宴会厅的侧门缓缓打开，露出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上铺着破旧的地毯，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黑暗甬道。

　　林野扶着沈知意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主位的阴影：“藏头露尾的家伙，有本事出来单挑！”

　　阴影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一阵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程砚走到楼梯口，回头看向三人：“二楼应该藏着更多线索。走不走？”

　　苏见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钢笔插回口袋，挑眉道：“来都来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林野低头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知意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走。我们必须找到秘密，才能活下去。”

　　四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结成队形，朝着二楼的楼梯，缓步走去。

　　烛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身后的餐桌上，与那些陶瓷人偶的影子，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