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回廊》一挽迎酒洲

26、猩红请柬的余波

　　江南的午后，总是浸着一股子甜软的水汽。

　　青石板路蜿蜒着通向巷尾的茶馆，白墙黛瓦爬着碧绿的藤蔓，风一吹，就有细碎的桂花簌簌落下，飘进半敞的木窗里。茶馆里摆着几张红木桌椅，紫砂壶里泡着雨前龙井，蒸腾的热气裹着茶香，慢悠悠地漫过四人的眉眼。

　　林野靠在竹编的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知意的手背。她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剪得更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的戾气被江南的柔风磨去了大半，只剩下几分慵懒的温和。沈知意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偶尔抬眼，就撞进林野带着笑意的目光里，脸颊便会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窗外枝头熟透的石榴。

　　“说真的，现在回想起来，古墓那回我真以为要栽了。”林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些血玉尸傀，硬得跟石头似的，一拳下去，我手疼了好几天。”

　　沈知意放下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划过她掌心浅浅的疤痕，眼底带着心疼：“还说呢，当时让你别硬拼，你偏不听。”

　　“那不是怕你出事嘛。”林野咧嘴一笑，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过还好，有你在。”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邻桌的程砚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没忍住弯起嘴角。

　　苏见辞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吐槽：“这桂花糕也太敷衍了吧？糖放少了，油也不够，口感跟嚼蜡似的。”她说着，把剩下的半块推到程砚面前，“你尝尝，比我上次给你带的那家差远了。”

　　程砚瞥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那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语气平淡：“还行。”

　　“什么叫还行？”苏见辞立刻不依不饶，凑到她身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程警官，你的味觉是被警局食堂摧残得失灵了吗？这糕根本没入味，桂花的香气都散了……”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程砚的耳根悄悄泛红，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吃你的吧，话这么多。”

　　苏见辞嘿嘿一笑，顺势靠在她的肩上，伸手勾住她的手指，声音放软了些：“等会儿去巷口那家买，我记得你喜欢吃他们家的枣泥糕。”

　　程砚没说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了。

　　茶馆的老掌柜提着铜壶过来添水，看着四人笑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年轻人真好啊，这么好的天气，就该聚在一起聊聊天。”

　　林野笑着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巷子里有穿着蓝布衫的老人慢慢走过，手里提着菜篮子，嘴里哼着软糯的吴侬软语；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蝴蝶跑过，银铃般的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一切都安宁得不像话。

　　“说起来，”沈知意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三人，眼底带着几分怀念，“你们说，回廊里的那些日子，算不算一场梦？”

　　这话一出，茶馆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程砚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杯沿，声音低沉：“不算梦。那些伤痛是真的，并肩作战的日子也是真的。”

　　苏见辞也收敛了笑意，靠在程砚的肩上，语气认真：“是啊。要不是那些日子，我也不会发现，原来程警官你，也有这么靠谱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不靠谱了？”程砚立刻反驳，转头瞪着她。

　　“比如上次，你查案查到半夜，差点把自己锁在档案室里。”苏见辞毫不留情地揭短。

　　“那是意外。”

　　“意外？我看你是笨……”

　　两人又开始拌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林野和沈知意相视一笑，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拂过四人的发梢。紫砂壶里的茶还在冒着热气，茶杯里的茶汤清澈碧绿，映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口的阳光忽然微微晃了晃。

　　一道猩红的影子，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枫叶，轻飘飘地掠过茶馆的窗棂。那是一张请柬的虚影，边缘烫着金色的纹路，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却透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在窗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窥视着茶馆里的一切，然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茶馆里的四人，依旧在笑闹着。

　　林野正给沈知意剥着橘子，橘子的酸甜汁水溅在指尖，她便低头，轻轻舔去；程砚和苏见辞还在为桂花糕的口感争论不休，苏见辞伸手抢过程砚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被烫得龇牙咧嘴，程砚便无奈地递过一杯温水；沈知意看着他们，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阳光正好，茶香袅袅，桂花簌簌落下。

　　没人察觉到那道猩红的虚影，没人知道，那封请柬曾来过。

　　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只有风，还在巷子里慢悠悠地吹着，带着桂花的香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回廊的气息。

　　故事，或许还没结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