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回廊》一挽迎酒洲

25、落幕·人间烟火【双向奔赴】

　　中转站的白光最后一次亮起时，没有冰冷的机械音，只有和煦的风卷着阳光，漫过四人的眉眼。

　　当林野再次睁开眼，脚下是熟悉的柏油马路，耳边是市井的喧嚣——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远处的高楼大厦映着蓝天白云，是她久违了的、活生生的人间。

　　回廊崩塌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里震颤，她下意识摸了摸锁骨下的胎记，那里的灼痛感早已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像一场大梦的佐证。

　　她没有再回到从前混迹的街头巷尾。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那些靠着一身蛮力讨生活的过往，在经历了血玉尸傀的狰狞、异星虫族的尖啸、幻境迷城的蛊惑后，竟显得格外苍白。

　　三个月后，一家名为“知野”的安保公司在老城区的街角悄然开业。

　　招牌是沈知意亲手写的，娟秀的字迹里藏着几分刚劲，“知”与“野”两个字挨得极近，像是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公司不大，只有两间铺面，前厅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资质证书，后间是监控室。林野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正对着监控屏幕，耐心地给新来的员工讲解安防要点。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冲淡了眉宇间的戾气，添了几分温和。

　　“林总，又有人来‘监工’啦！”前台小姑娘憋着笑，朝门外努了努嘴。

　　林野回头，就看见沈知意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些许药渍，显然是刚从社区医院下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脸颊被风吹得微红，手里的保温桶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林野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怕你又忘了吃饭。”沈知意挑眉，目光扫过办公室里规规矩矩的员工，嘴角弯起一抹笑，“林总现在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

　　林野耳根微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不是你，非要写这么个招牌，搞得客户都以为我们是夫妻店。”

　　“本来就是啊。”沈知意踮起脚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软糯，“我的林老板。”

　　员工们假装埋头做事，实则偷偷用余光瞄着两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保温桶里是炖得软烂的排骨汤，还配了两道清爽的小菜。林野坐在办公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汤，沈知意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时不时递上一张纸巾。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偶尔有难缠的客户，林野带着人去处理，沈知意就会提前准备好应急的医药箱。有次林野不小心受了点轻伤，沈知意一边替她包扎，一边皱着眉数落她：“都说了让你小心点，偏不听。”

　　林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知意，”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去领证吧。”

　　沈知意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起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擂鼓般，震得她耳膜发疼。她低头，看着沈知意指尖的纱布，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与此同时，市中心的法院门外，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终于落下帷幕。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程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被尘封多年的悬案终于水落石出，看着那个疯狂科学家的余党被绳之以法，看着受害者的家属们相拥而泣，眼眶微微发热。

　　这场官司，太难打了。

　　那些被掩盖的证据，那些被篡改的卷宗，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像一张巨大的网，差点将她困死在里面。可她没有退缩，因为她知道，身后有个人，一直在陪着她。

　　“程警官，恭喜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砚回头，就看见苏见辞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律师袍，缓步走了过来。她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惯常的讥诮笑容，手里却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程砚最爱的咖啡。

　　“还不是靠你。”程砚接过咖啡，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啧，”苏见辞挑眉，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拉近了些，“怎么，打赢了官司，就想卸磨杀驴？”

　　“没良心。”程砚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推开她，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苏见辞却毫不在意，甚至故意凑近，在她的耳边低语：“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西餐厅。”

　　程砚的耳根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警服的藏蓝与律师袍的黑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写满了默契的画。

　　他们曾是互怼的冤家，是法庭上针锋相对的对手，是回廊里背靠背作战的战友。如今，他们成了日常拌嘴的情侣。

　　苏见辞会在程砚加班的深夜，带着夜宵去警局，看着她对着卷宗皱眉，然后毫不留情地吐槽她：“程警官，你这脑子，除了查案还会干什么？”

　　程砚会在苏见辞打赢官司后，默默递上一瓶冰水，然后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泼她冷水：“运气好而已。”

　　可吐槽归吐槽，当苏见辞因为处理棘手的案子而熬夜时，程砚会守在她的身边，替她披上外套；当程砚因为追查线索而身陷险境时，苏见辞会动用所有的人脉，为她保驾护航。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柴米油盐的日常，只有拌嘴时的烟火气，只有相视一笑时的默契了然。

　　周末的时候，四人会约在一起聚餐。

　　在“知野”安保公司的后院，摆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林野系着围裙，在烧烤架前忙碌着，沈知意坐在一旁，帮她递着调料瓶，时不时伸手，捏起一块烤好的肉串，喂到她的嘴里。

　　程砚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弯起。苏见辞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抢过她手里的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挑眉看着她：“喂，程警官，你该不会是羡慕了吧？”

　　程砚瞥了她一眼，伸手夺回啤酒，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幼稚。”

　　苏见辞却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暖得人心头发烫。

　　夕阳渐渐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晚风卷着欢声笑语，飘向远方。

　　回廊里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成了过往。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生死相依的瞬间，都化作了刻在心底的印记，成了他们往后余生里，最珍贵的回忆。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们曾在无烬回廊里，闯过九死一生的关卡；如今，他们在人间烟火里，守着双向奔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