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雪梨汁，替我抚慰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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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也腐烂的人是不配拥有美梦的，陈悲从混乱凄惨的梦中醒来，额头已经覆上一层汗。
喘息几瞬，陈悲才想到家里还有别人，随便抽了几张纸擦去冷汗，他下床走出卧室。
整洁的沙发，连三个白色的抱枕都被放得板板正正，让陈悲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朝空无一人的客厅走去，陈悲看见桌子上的纸条，很平常的格子便利贴，龙飞凤舞的字迹暗示着现在并不在梦中。
平静地看完内容，陈悲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段侃蔺的出现就像在北极看见企鹅，陈悲难以想象还会有人闯进自己世界。
自从一个月前父母把离婚证扔在自己面前，陈悲就如同被切开的苹果，快速氧化，拒绝和外界联系，像乌龟一样将自己缩进壳里。
提不起一点兴趣，陈悲很自然地开始逃学。
直到看见段侃蔺，陈悲才明白，正常的17岁学生应该安安分分呆在学校，不像死水般的自己。
将纸条揉成团，陈悲懒得去细想别的，丢了纸团又回到床上。
胃部胀痛着，陈悲感受到烧灼感，直起身也没有缓解，细想这样的情况好像总是出现，陈悲还是起床翻出了药箱。
药箱上积着薄灰，许久没被翻动过。陈悲翻出一盒胃舒颗粒，包装纸都发皱了，正准备倒水冲，才看清保质期标着“截止上月”。他捏着药盒愣了愣，胃里的烧灼感又涌上来，终究还是把药倒回盒里——过期药不能吃，可这疼，他好像早就习惯了。
正好，这个药挺难喝的。
陈悲倒了药，侥幸地想。
时间是陈悲最不怕的东西，不记得自己总睡眠时有没有到十个小时，时间就到了周三，也幸好手机会提醒日期，不然陈悲连段侃蔺何时来都不知道。
段侃蔺敲门时陈悲还在洗澡。
今天是大晴天，阳光将太阳能热水器照得叫嚣着在楼顶喷出热水，陈悲喜欢热水，有些烫的水将白皙的皮肤“眷顾”，留下粉红色的痕迹，浴室里氤氲着雾气，不太好呼吸，但陈悲有种被包裹着的安心，没有听见敲门声，所以洗的时间有点长。
段侃蔺想不出陈悲除了在家还能去哪里，所以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有些失落地站在门边，段侃蔺脱了校服外套，坐在门边。
应该还在睡觉吧。
段侃蔺看看手表，发现现在还不到两点。
上次他是被自己吵醒的。
段侃蔺安慰自己。
隔五分钟就敲十下门，段侃蔺看着移动的分针。
第五次敲门时，陈悲终于出了浴室，刚好听见段侃蔺最后一下敲门声。
有些不确定地来到门边，陈悲犹豫着想：看一眼吧，应该不是听错了。
拉开门，陈悲没看见人，而后低下头，和眼神带着无措的段侃蔺对视。
段侃蔺立马站起身，忘记将地上的外套捡起。
陈悲愣愣地看着他，问：“你，怎么坐地上。”想不到段侃蔺真在上学日来了。
段侃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难得有些慌张：“哦，我有点累。”
“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我在洗澡没听见。”陈悲弯腰帮他捡起地上的校服，随手抖了抖灰。
“没有，我刚到。”段侃蔺一点也不介意，好了伤疤忘了疼，见到陈悲他就可以不计较任何。
陈悲让人进门，给段侃蔺拿了张湿巾，“你擦擦衣服。”
段侃蔺在客厅等着陈悲吹头发。
“你请假了吗？”陈悲拿了水果刀坐过来给段侃蔺削梨。
段侃蔺看见桌上果盘里的果子好像一个没少，想着陈悲这几天是一个都没吃，自然地接过陈悲手里的刀，他准备多给陈悲切几个，“嗯，家里有事，下午请假了。”
段侃蔺眼都不眨地撒谎，想想自己中午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说自己要去办身份证，需要请假时，班主任那一脸你太荒谬的表情。
“哦，那你一会儿是要回家吗？”陈悲拿了纸擦手，有些迟疑地问。
“事已经办好了，但我下午还是没地方吃饭。”
陈悲点点头，说：“那我等一会儿去做饭。”
“不急，先吃点梨吧。”段侃蔺放下刀，将盘子里梨抵到陈悲手旁边。
陈悲看着被段侃蔺削得面目全非的梨块儿，回想刚刚看见段侃蔺削皮削下半厘米果肉，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又快速的垂下眼，心里还是替段侃蔺的钱包心疼。
雪梨水分很多，陈悲拿着一块，轻轻咬一口，难得的觉得好吃。
雪梨的汁水顺着指缝溜到手腕，凉丝丝的。段侃蔺眼尖瞥见，下意识伸出手，指腹轻轻蹭去那片湿痕——动作快得像本能，陈悲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猛地收回手，耳尖悄悄泛红，假装去拿纸巾。
“会不会打扰你？”段侃蔺拿纸擦手，纸巾质量不太好，被黏腻的汁水打湿后，轻轻一蹭就破碎，纸屑胡乱粘在手背，段侃蔺也不嫌弃，一点一点摘下来，只是抬起认真的眼，看着陈悲问。
陈悲看着段侃蔺的手，又看见段侃蔺的眼，下意识地摇头，说不打扰。
段侃蔺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自己想要写会儿作业。
“去餐桌那里写吧，光线好一点。”陈悲点头，起身给段侃蔺打开餐厅的灯。
段侃蔺拿着书包走过去，关了那灯，说：“没事，不暗的。”
坐在凳子上，段侃蔺拿出笔袋，看了陈悲几眼，又翻出一沓卷子，陈悲看着崭新的试卷，正感叹学霸就是努力。
“嗯，我帮你把试卷带回来了，要不要看一下。”段侃蔺知道现在陈悲没什么心思学习，但他这个人就是很死心眼，他想：无所事事也不一定是轻松的，人不会在有事干的时候胡思乱想。段侃蔺看得出来陈悲状态不好。
陈悲接过试卷，先是“啊”了一声，而后又“哦”着点头。
“谢谢你。”
段侃蔺笑着说没事，书包里其实还有一部插了电话卡的手机，手机是新买的，但电话卡是段侃蔺备用机里的，修长的手指捏着冰冷的手机，他很想直接拿出来，告诉陈悲“独居的话，还是有一部手机比较好”，可陈悲不是绵羊，他有自尊，有主意，有自己的想法。
低着头犹豫，手指不断摩挲着手机的棱角，段侃蔺知道陈悲不会收下的。他不想用“施舍”的方式，闯进陈悲的世界。
最后还是放弃了，段侃蔺装作无事地将书包放在桌下，陈悲想要帮他把包放在凳子上，段侃蔺连忙说不用。
现在四点不到，陈悲觉得时间刚刚好，进了厨房摘菜。
“今天吃腌菜炒豆芽，番茄炖牛肉，丝瓜汤，行吗？”陈悲想着自己在手机上看到的食谱，点出几个菜名，问段侃蔺。
段侃蔺是面对着厨房门口坐着的，他看着系着蓝色围裙的陈悲，笑着说完全可以。
陈悲真的不太会做饭，即使看了好几遍番茄炖牛肉的制作步骤，还是有些弄不太好，掀开锅盖，他看见一锅番茄牛肉汤，还是有些尴尬。
段侃蔺本就没好好写作业，看见陈悲站在锅前不动，有些担心地走过去。
段侃蔺比陈悲高一些，胸膛也比现在瘦而不自知的陈悲宽大，站在陈悲身后，稍微靠近些，段侃蔺闻见陈悲洗发水的清香，是柠檬味的，他下意识放轻呼吸。
“我喜欢吃汤汁多一点的。”段侃蔺低头看锅里，安慰陈悲。
陈悲感受到两人的距离不远，有些僵硬地点头，“我不太会做。”
“比我厉害就行。”段侃蔺接过陈悲手里的锅铲，两人的手互相蹭过。
段侃蔺将菜倒进盘里，然后去收拾了餐桌。
隆安区的夏日晴天其实特别美好，天空蓝的纯洁，高大的树，怒放的花，都在昭示着生机，落日也那般温柔却热烈。
坐在餐桌旁，转头就能看见落地窗外的落日余晖，就算没有食欲，陈悲也不会有多难受。
陈悲自己盛了饭，只有半碗，段侃蔺看见，还问自己是不是不爱吃这些菜，陈悲摇摇头，说自己午饭吃得太多，现在还不太饿。
段侃蔺点点头，说“晚上饿了自己记得下点面条”。
陈悲说好。
吃完饭还不到七点，窗外的天还泛着白，陈悲问段侃蔺家离得远不远，段侃蔺眼都不眨说不远，想要糊弄过去，但陈悲却问得详细。
“在哪儿呢？”
段侃蔺洗着碗，镇定地说：“在青林郡那边。”
陈悲停下手里的动作，惊讶道：“那不是在城北吗，离这儿好远的啊。”
段侃蔺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洗碗布，粗糙的棉线勒着指腹，他低下头。
“洗完你快回去吧，天快黑了。”
段侃蔺不敢反驳，只说好。
离开时段侃蔺顺带帮陈悲扔了垃圾，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段侃蔺问屋内的陈悲，“我，周末还可以过来吗？”
陈悲嗯了一声，说让段侃蔺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老旧小区的路灯总是破旧的，无数只蚊虫围在灯芯处，让昏暗的光多了一些朦胧。
段侃蔺独自走在小巷，嘴角不自觉地上翘，眼里像藏着的光，比巷口的路灯还让人眷恋。
或许美梦要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雪梨汁，替我抚慰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