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夏夜里，心事荡漾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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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一般都会将宿舍的被褥带回家，周四这天早上，陈悲站在自行车旁犹豫了一会儿。想起昨晚和母亲通话时，自己信誓旦旦拒绝了她想麻烦邻居帮忙的提议，其实心里没底——被褥不算轻，但他不想再麻烦任何人。最后还是咬咬牙，把袋子牢牢挂在后座。
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是陈悲最头疼的。等待解放的几十分钟里，他揉了好几遍头发，总算赶在收卷前把作文凑完。
铃声一响，整座学校瞬间被喧闹的声浪淹没。林烨勾着他的肩膀走过，顺手就把试卷扔进了后门的垃圾桶。英语课代表路过，好心提醒：“杨老师说了，开学要带期末卷子。”
林烨嬉皮笑脸地打哈哈：“反正迟早要丢，不如现在省事儿。”
陈悲扶着额头摇摇头，没说话。看看身边这些没心没肺的朋友，又下意识想起段侃蔺——只有他，总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分寸感。
整理完教室，陈悲才回宿舍收拾被褥。宿舍里只剩两个周托生还在忙活，李当把衣服胡乱往袋子里塞，念叨着：“听说高三八月中旬就开学，想想都痛苦。”
“苦也只剩一年了，熬过去就好了。”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拆着蚊帐，动作比李当稳当些。
见陈悲进来，李当头也没抬地问：“班主任没逮着你训话吧？”
“没有。”陈悲低头卷起被子，动作干脆利落。
“对了，”李当突然顿住手，“我偷听班主任说，开学要按期中、期末成绩重新分班，尖子班单独划出来，咱们这宿舍，怕是要散伙了。”
陈悲攥着被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好半天，他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吴楷“呲啦”一声扯坏了蚊帐支架，哀嚎着骂了句，李当笑着调侃他毛手毛脚，又补了句：“估计是给咱们高三来个下马威。”
“班长肯定稳进尖子班，咱就随缘吧。”吴楷嘟囔着。李当突然跨坐在陈悲的床板上，大大咧咧地问：“咱宿舍几个哥们可别分开，是吧，陈悲！”
陈悲手里正攥着段侃蔺的枕头，枕套边缘那道歪歪扭扭的大写字母D，是他某天翻身时偶然发现的。枕头上属于段侃蔺的栀子清香早就淡了，如今浸着他自己的味道，陌生又熟悉。
高三不会在一个班了吗？
陈悲微微张了张嘴，像在问自己。他的成绩堪堪卡在中上游，和段侃蔺差了整整一百名。按理说，分不分班没什么要紧，他朋友遍布各个年级，真有事也只是走几步的路。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字母D，他想起两人的相识——源于班主任的家访，源于那句轻飘飘的“帮忙看看陈悲”。如果不是同班同学这个身份，段侃蔺这样干净耀眼的人，恐怕永远不会走进那个狭小潮湿的小巷，不会看见他最狼狈的样子。
他犹豫着把枕头塞进大袋子里，得洗干净还给段侃蔺。这个人，好像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在他最黑暗的时候闯进来，带着点笨拙的固执，硬生生给了他一点光。这份感激，或许段侃蔺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对陈悲来说，很重。
家长们陆续来接人，李当爸妈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陈悲和吴楷打了声招呼，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你一个人回去？”拎着袋子出门时，他随口问了吴楷一句。
“嗯，赶最后一班客车。”
“小心点。”
“知道了，快走吧你。”
下楼时，好巧不巧撞见了段侃蔺。他没背书包，也没拿行李，径直走到陈悲面前，伸手就去接他手里的被褥袋。
楼道里人来人往，家长们提着大包小包在转角歇脚。段侃蔺的手掌宽大温热，不经意间覆上陈悲的手背，陈悲下意识地缩了缩，鼻尖却先一步闻到了熟悉的皂角香——和他枕头上的味道很像。
“我帮你提。”段侃蔺微微侧身，替他挡住身后挤过来的学生，眉眼弯着，递过来一个笑。
“重。”陈悲没松手，脚步顿在原地。他不习惯这样亲近的帮忙，总觉得欠了人情。
“嗯，那我帮你。”段侃蔺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轻轻一扯就把袋子拎了过去，指尖擦过陈悲的手腕，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陈悲往他身后瞧了瞧，忍不住问：“你怎么没拿自己的东西？”
“已经搬完了。”段侃蔺一手提着被褥袋，另一只手自然地护在陈悲身侧，防止他被路过的人撞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陈悲的耳朵悄悄发烫。
出了宿舍，段侃蔺攥着袋子的手就没松过，坚持要送他到校门口。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陈悲半眯着眼睛看他，段侃蔺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平日里略显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不少。他啧了一声，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是好人。”
段侃蔺挑了挑眉，没接话，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好人也是要回报的。
到了自行车旁，段侃蔺把被褥袋稳稳挂在后座，又顺手拎过陈悲的书包。陈悲看着他忙活，忍不住提醒：“你快回去吧，你爸不是来接你了吗？”
段侃蔺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坦荡：“我爸临时有事回城北了，我跟他说，今天要去你家蹭饭。”
陈悲愣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段侃蔺已经利落地跳上了后座，左手扶着被褥袋，右手拎着他的书包，下巴轻轻搁在陈悲的肩头，声音带着点笑意：“我有点想吃你做的菜。”
“你怎么怪怪的？”陈悲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想拉开距离。
“嗯，我乖乖的。”段侃蔺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末的燥热。陈悲攥着车龙头的手紧了紧，低声嘟囔：“家里没菜了。”
“煮面也行。”段侃蔺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来，柔软又执着，像他一次次的靠近。
陈悲叹了口气，脚下用力蹬了一下脚踏板。自行车缓缓驶出去，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段侃蔺身上的清香，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心里那颗悄悄埋下的种子，好像在这一刻，被风吹得破土发芽了。
回到小巷时，夕阳正懒洋洋地挂在山头，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悲煮面的时候，段侃蔺就倚在厨房门口看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描摹着他的侧脸，水开后蒸腾的蒸汽，模糊了眉眼。他正低头往锅里下面，身后突然传来一股轻轻的拉力，踉跄着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段侃蔺的手臂只圈了他一秒，就迅速松开，退回到门边，耳根泛红，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不动了？”
陈悲的心跳得飞快，指尖都有些发颤。他低头把面条搅散，耳尖烫得厉害，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一碗简单的肉酱面，两人吃得格外安静。陈悲碗里的面没吃完，看着段侃蔺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想起那个被塞进袋子里的枕头：“你枕头我洗完再还给你。”
段侃蔺夹面条的动作一顿，眸色闪了闪，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那枕头沾了陈悲的味道，他舍不得。喉结滚了滚，他点了点头：“嗯，好。”
“我送到你家去？”
段侃蔺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眼里亮闪闪的，带着明显的期待：“我后天过生日，你要来我家陪我吗？顺带，把枕头带来。”
陈悲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看着段侃蔺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光，晃得他移不开视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他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晚霞，掩饰脸上的热意。
段侃蔺低低地笑了，声音带着磁性，钻进耳朵里：“希望后天，还能听到你亲口说。”
陈悲的耳朵更烫了。他忽然觉得，段侃蔺和自己印象里那个正经班长的样子，好像很不一样。
吃完饭，陈悲没让段侃蔺洗碗，自己快手快脚地收拾好厨房。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影子挨得很近，陈悲低头看着地面，心里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段侃蔺和身边的其他朋友，真的不一样。
他催着段侃蔺回家，段侃蔺却磨磨蹭蹭不肯走。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调侃：“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陈悲被他噎了一下，脱口而出：“我送你出巷子吧。”
“不用。”段侃蔺摆摆手，脚步却顿住了，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后天，你会来的，对吗？”
陈悲点了点头，夜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也藏起了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
段侃蔺这才放心地笑了，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巷口。
躺在床上，伴着窗外的蝉鸣和树叶沙沙声，陈悲翻来覆去睡不着。要给段侃蔺送什么礼物好呢？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脑海里反复跳着枕套上那个绣歪的字母D，还有段侃蔺靠在肩头时，带着笑意的呼吸声。下午李当的话又冒了出来，高三分班的通知，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
他摸过手机，在黑暗中慢慢敲击屏幕，编辑了一条消息：“听说，下学期又要分班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对话框里的消息不多，大多是段侃蔺发来的“按时吃饭”“记得吃药”“明天我带菜”。等待回复的时间里，陈悲不自觉地上滑，翻看着这些琐碎的记录，心里暖暖的。
“知道的。这么晚还不睡，是在担心这个吗？【疑问】”
“没有担心。”陈悲下意识地打出这四个字，又觉得太生硬，想了想，却没再修改。
“那要是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也不担心吗？【皱眉】”
陈悲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他不是不担心，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慌乱地回复：“我不是这个意思···嗯，我睡了，晚安。”
退出对话框时，他看见段侃蔺发来的消息：“哦，那我还挺担心的。【失落】”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泛红的脸颊。窗外的蝉鸣好像更吵了，心脏跳得异常剧烈。陈悲捂住胸口，心里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夏夜里，心事荡漾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