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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现在合适吗 ...
周四中午,食堂。
夏俞端着餐盘在凛知许对面坐下时,罕见地没有叽叽喳喳。他安静地扒了两口饭,才抬起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凛学神,你听说沈宴的事了吗?”
凛知许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事。”
“他请了长假。”夏俞小声说 “从上周五开始,到现在都没来学校。瑶光班的人说……他家里出事了。”
凛知许没说话。他想起昨晚查到的记录:沈宴在上周五下午三点离校,理由是“紧急家事”,归期未定。
“姜笛说……”夏俞看了眼周围,声音压得更低。“沈宴的父亲去世了。癌症,医治了很久还是没办法。”
餐盘里的米饭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凛知许放下筷子。他的大脑在快速检索相关信息——沈宴的父亲,航天局高级顾问沈正阳,今年应该五十二岁。三年前“深空守望者”事故后不久,沈正阳就因健康原因退出一线。公开资料显示是“长期疗养”,但没说是癌症。
原来那次送他来学校……是父亲最后的行程。
“凛学神?”夏俞看他脸色不对 “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凛知许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夏俞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同情,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计算中断的停顿。
“那个……”夏俞犹豫了一下 “你要不要……联系他一下?”
“为什么。”
“因为……”夏俞抓了抓头发 “因为他之前对你……挺上心的。现在他家里出事,你作为……同学,关心一下也正常吧?”
凛知许看着夏俞。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艺术生,此刻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和沈宴。”凛知许说 “不是那种需要互相慰问的关系。”
“可是——”
“他需要的是安静,不是打扰。”凛知许打断他。“丧亲之痛,外人无法分担。”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了,餐盘里的食物还剩大半。
夏俞坐在原地,看着凛知许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叹了口气。
他打开终端,给姜笛发消息:“凛学神知道了。但他好像……不打算做什么。”
姜笛的回复很快:“这才是正常的凛知许。”
“别把他想得太柔软。你忘了他是Beta二次分化为Alpha的吗?理性永远优先于情感。”
“而且……他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太近了像暧昧,太远了像冷漠。保持距离,反而是最得体的。”
夏俞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他想起之前观察时看见的情景,想起沈宴在天文台笑得张扬的样子,想起那些丑丑的糖纸星星,想起模拟赛上那颗金光闪闪的全息星星。
那么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
他甩甩头,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不磕了。夏俞对自己说。这不是能磕CP的时候。
---
周五深夜,深空实验室。
凛知许面前摊着三份资料:
1. 沈正阳的公开讣告(航天局官网,措辞官方,信息有限)
2. “深空守望者”事故时间线(他这三年自己整理的)
3. 沈宴入学后的行为记录(他的私人观察笔记)
他用红笔在时间线上标出几个关键节点:
2039.11.07 - 沈宴参与深空适应性测试(日志记录)
2040.01.23 - 事故,凛工(父亲)失联
2040.02.XX - 沈正阳因病退出项目(具体时间未公开)
2042.09.01 - 沈宴转入云端学院
2042.10.15 - 沈正阳离世
2042.10.20 - 沈宴请假离校(至今未归)
逻辑链条逐渐清晰:
沈宴转入云端学院,是在沈父病重晚期。他那些看似冲动的行为——折星星、开宴会、当众表白。可能不仅仅是少年心动,更可能是某种倒计时下的孤注一掷。
沈父时日无多,有些话必须在沈父走之前说出来,有些事必须在沈父走之前做出来。
而沈宴选择的话是“我喜欢你”,选择的事是“接近凛知许”。
为什么?
凛知许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芯片里的日志说,沈父临终前让沈宴“去找知许”。父亲和沈正阳是多年同事,是“深空守望者”的搭档。父亲去世快三年后,沈正阳在生命最后时刻,把儿子推向故人之子。
这不合逻辑。
除非……父亲和沈正阳之间,有某种未完成的约定。而这个约定,需要沈宴和凛知许共同完成。
凛知许放下笔,看向窗外。夜色浓重,没有星星,只有城市遥远的光污染在天边晕开一片暗淡的橙红。
他忽然想起沈宴易感期那晚,在天文台说的话:“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凛工的儿子,不是因为我想赎罪,不是因为我需要你的权限。”
“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你。”
当时他觉得那是易感期的胡话。
但现在想来……也许有一半是真的。
沈宴喜欢他,可能是真的。
但沈宴接近他,一定还有别的理由。
凛知许打开终端,找到沈宴的通讯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他应该问清楚。应该直接问:“你父亲的事,和我父亲的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去两个字:“节哀。”发送。
然后他关上终端,继续工作。
---
沈宴收到那条消息时,正在整理父亲的遗物。
深夜,空荡荡的客厅,纸箱堆了满地。父亲的藏书、笔记、获奖证书、老照片……五十二年的人生,最后只剩下这些可以触摸的碎片。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来信人:凛知许。
只有两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问候,像一份格式标准的慰问函。
沈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翻手里的相册。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老照片,已经泛黄。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和凛工,站在某个发射场的观景台上,背后是巨大的火箭箭体。两人都穿着航天局的制服,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乱。父亲搂着凛工的肩膀,凛工在笑,眼睛弯成两道弧。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
“2020.11.20,与凛兄摄于酒泉。他说:‘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等孩子长大了,也带他们来看星星。’”
沈宴的手指摩挲过那行字。
他记得父亲提起凛工时的语气。不是同事,不是搭档,是“兄弟”。是那种可以托付性命、可以分享最深的秘密、可以在对方离开后依然守着约定的兄弟。
所以父亲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去找知许。”
所以父亲临终前反复念叨:“星星……要送给……该送的人。”
沈宴合上相册,拿起手机,他想回复凛知许,想说“谢谢”,想说“我没事”,想说“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回学校”。
但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嗯。”足够了。他想。
凛知许不需要他的脆弱,不需要他的倾诉,不需要那些黏稠的情感。一个“节哀”,一个“嗯”,就是他们之间最恰当的距离。
他打开另一个纸箱。里面不是遗物,是他自己的东西。从学校带回来的课本、笔记、还有一盒没折完的糖纸。
他拿起一张糖纸,紫色的,是星尘花包装纸的颜色。手指下意识地开始折叠,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一颗,两颗,三颗……
折到第四颗时,他停了下来。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光里有浮尘在缓慢飘动,像某个缓慢醒来的梦境。
沈宴看着手里那颗紫色的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进贴身口袋,和其他星星放在一起。
等回去。他想。
等回去,如果他还愿意收,就送给他。
如果他不愿意……就自己留着。
---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云端学院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沫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冬之庭的常青树上,落在图书馆的玻璃穹顶上,落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校园里很安静,期末考临近,大部分学生都泡在自习室或实验室。
凛知许从深空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雪还在下,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路过天文台时,脚步慢了下来。
圆顶建筑在暮色和雪幕中沉默矗立,像一座小小的、被遗忘的堡垒。观测窗黑着,没有光透出来。
凛知许在台阶下站了一会儿。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门口时,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沈宴。
他站在路灯下,没打伞,黑色羽绒服的肩头落了一层雪。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脚边放着行李箱,看起来风尘仆仆。
两人隔着飘落的雪花对视。
沈宴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刚回来。”
凛知许点头:“嗯。”
“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嗯。”
短暂的沉默。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飘落,像某种透明的屏障。
沈宴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握在手心里,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没有递出来。
“这个。”他摊开手掌,是一颗紫色的糖纸星星,“本来想送你的。但现在……好像不太合适。”
凛知许看着那颗星星。紫色的糖纸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折得很整齐,是他见过沈宴折得最好的一颗。
“为什么。”他问。
“因为……”沈宴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我父亲刚走。你父亲……也走了三年。现在送星星,像是在提醒那些不愉快的事。”
他把星星收回去,重新放进口袋。
“就当是……”他顿了顿,“我自己留着吧。”
凛知许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沈宴脸上。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清醒,没有易感期的失控,也没有丧亲的崩溃。
他看起来……很平静。一种经历过什么的平静。
“期末考要开始了。”凛知许说。
“我知道。”沈宴说。“落下的课我会补。”
“嗯。”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沈宴先动了,他拎起行李:“那我先回宿舍了。”
他走过凛知许身边时,凛知许忽然开口:“天文台。”
沈宴停下脚步。
“周三。”凛知许说,声音很平 “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地方……可以用。”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宿舍楼,没有回头。
沈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很久没动。
雪花落进他的衣领,冰凉。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暖和了一点点。
他低头笑了笑,轻声说:“好。”
---
期末考前一周,周三傍晚。
天文台里,两个人各占一边。
凛知许在调整望远镜,准备观测今晚可能出现的象限仪座流星雨。沈宴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厚厚的课本和笔记,在补落下的课程。
没有人说话。只有翻书声、写字声、仪器轻微的运转声。
偶尔沈宴遇到不会的题,会抬头看凛知许一眼。凛知许如果刚好空闲,会走过去,用最简练的语言讲解。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眼神交流,像最普通的同学互助。
六点五十分,凛知许完成校准。他直起身,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再过十分钟。”他说。“流星雨峰值。”
沈宴合上笔记本:“能看到吗?”
“云层太厚,概率低于30%。”
“那还要等?”
“科学观测需要完整数据链。”凛知许说 “即使看不到,也要记录天气条件、云层变化、光污染指数。”
沈宴点点头,没再问。他走到另一扇观测窗前,和凛知许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一起看向窗外深紫色的夜空。
雪已经停了,但云还没散。厚厚的云层像灰色的棉絮,把星星遮得严严实实。
七点整。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流星,没有奇迹,只有寂静的、被云层覆盖的冬夜。
凛知许开始记录数据。沈宴靠在窗边,看着他的侧影。专注,冷静,像一台精密仪器在按既定程序运行。
“凛知许。”沈宴忽然开口。
“嗯?”
“谢谢。”
凛知许的笔尖顿了顿:“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待在这儿。”沈宴说 “也谢谢你……没有问我父亲的事。”
凛知许没抬头:“那是你的隐私。”
“但你还是知道了。”
“夏俞说的。”
沈宴笑了笑:“我就知道。”
他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云层边缘,有一颗星星顽强地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但很快又被云吞没。
“我父亲走的时候,很平静。”沈宴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遗憾,除了……”
他停顿了一下。
“除了没看到‘深空守望者’的真相大白。也没看到……我和你都好好的。”
凛知许的手指收紧了。他感觉到口袋里那几颗星星的重量,还有那块冰凉的芯片。
“芯片里的东西。”沈宴继续说 “你看了吧。”
“嗯。”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也是……你父亲留给我父亲的。”沈宴转过头,看着凛知许。“他说,等合适的时候,让我交给你。”
“现在合适吗。”
“我不知道。”沈宴诚实地说 “但我父亲觉得……现在可以了。”
凛知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寒假。等我查完航天局的资料,再谈这个。”
沈宴点头:“好。”
七点半,观测结束。凛知许收拾东西,沈宴也合上书本。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天文台,下山的路被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到分岔路口时,沈宴说:“那我回瑶光班那边了。”
“嗯。”
沈宴转身要走,又停住。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紫色的星星,这次没有犹豫,递了过去。
“这个。”他说 “还是给你吧。”
凛知许看着那颗星星,没接。
“不是说……不合适吗。”
“是不合适。”沈宴说 “但我想了想,星星就是星星。它不该被赋予太多意义,也不该因为谁的离开就变得沉重。”
他把星星放在凛知许手心里。
“就当是……庆祝初雪。或者提前祝期末考顺利。随便什么理由都行。”
凛知许握住了那颗星星。糖纸的质感很熟悉,但紫色是新的颜色。
“谢谢。”他说。
沈宴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些,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那……寒假前再见?”
“嗯。”
沈宴挥挥手,走进了另一条路的夜色里。
凛知许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那颗紫色的星星。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像星尘一样的光点。
他把星星放进口袋,和其他星星放在一起。
五颗了。
他抬头看向夜空。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小片清澈的深蓝。几颗星星在那片蓝里闪烁,很亮,很安静。
寒假要开始了。他想。
有些事,也该开始了。
呜呜呜边写边哭.JPG,没事我会哭着写!下篇开始进入寒假篇!18岁开端的一篇!
沈宴:“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喜欢用手机聊天。。哦我忘了,学校的破规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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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着玩的真的真的!不要骂主播!可能有时候会缺字,多字,错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