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以身作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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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带来的剧痛，在姜笛心中沉淀为冰冷坚硬的基石。他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只能被动等待和猜测的医学生。夏俞用生命换来的情报碎片，陆教授那讳莫如深的诗句提点，连同他三年不辍的隐秘调查，共同指向了一个愈发清晰的轮廓，也指向了一条别无选择的险路。
要追查到底，为夏俞讨回公道，揪出那条名为“Z”的毒蛇，常规的调查手段已经失效，甚至可能招致更快的灭口。对方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暴力清除手段，沈宴线人的下场就是明证。
唯一的办法，是让对方主动动起来，在行动中露出破绽。
而能让对方必须动起来的饵，必须有足够的分量和威胁性。
姜笛将自己关在实验室整整一周，除了处理必要的课程数据，其余时间都在一台完全物理隔离的终端上工作。他利用从夏俞遗留物、夏夫人提供的资料、以及自己搜集的样本分析结果，开始精心“制作”一份“证据”。
这份“证据”包括：
1. 一份伪造的、但看起来极具专业说服力的“NeuroFocus-7”完整化学式、合成路径及神经毒性分析报告，其中巧妙地嵌入了几个只有真正接触过原始药物或配方的人才能看出的、细微的“错误”标记。这是试探，也是诱饵。
2. 一份梳理清晰的、从“深空守望者”项目“特殊通道”到L-7仓库，再到周明远、夏文瑾、王振国的资金与物流关联图。部分关键节点使用真实数据，部分使用逻辑合理的推测填充，真真假假，难以立即分辨。
3. 最关键的部分：一份模拟的、来自“隐匿第三方”的加密通讯记录片段，暗示有一位“关键的内部知情人”（指向含糊，但结合上下文容易联想到夏文瑾或王振国身边的某人）准备在某个国际学术会议上，以匿名方式提交部分核心证据。
4. 一个精心设计的“泄密”计划：计划显示，这份“证据包”将通过数条隐秘的、看似安全的渠道（包括利用夏俞生前使用过的某些加密爱好者的论坛、某条已被废弃但可能被监控的艺术品运输暗线等），逐步、分批地“泄露”出去，最终汇向一个位于海外的、与沈宴所在区域相邻的“安全存储点”。
整个“证据包”被设计成一种“正在进行时”的状态，像一颗已经启动倒计时、引信却分布在多处的炸弹。它足够“真实”到能引起幕后黑手的巨大恐慌，又足够“模糊”和“分散”到让他们无法立刻锁定源头并简单清除，必须出手干预、追查、切断每一条可能的“引信”。
姜笛清楚，一旦这个饵抛出去，自己将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成为对方必须优先清除的目标。但他更清楚，三年前夏俞选择独自面对时，也是同样的境地。
他没有告诉凛知许具体的计划，只发去一份高度简化的行动纲要和风险提示。他不能将凛知许拖入必死的漩涡，凛知许身上还背负着父亲的旧案，那是另一条需要持续耕耘的战线。
他也只给沈宴发送了“证据包”中涉及海外部分的情报和那个假定的“安全存储点”坐标，暗示这是“可能”的线索方向，提醒他注意安全。
做完这一切，已是凌晨。姜笛靠在椅背上，檀香信息素在寂静的实验室里缓缓流动，沉静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拿出夏俞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句“明天就十八岁了。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希望。”
“是不一样了。”姜笛轻声说，指尖拂过那行字 “但你的希望，不会白费。”
他合上日记，锁入保险柜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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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姜笛开始制作“饵料”的同时，凛知许和沈宴也基于各自的处境和判断，开始了行动。
凛知许收到姜笛那隐晦却沉重的行动纲要后，雪松气息在独处时罕见地出现了波动。他明白姜笛想做什么，也清楚这近乎自杀。他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那是姜笛的选择，如同夏俞当年的选择。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笛独自赴死。他必须做点什么，分散压力，制造机会。
他将目光投向了夏文瑾这条线。夏文瑾调任海外项目部，看似是远离风暴中心，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也可能是对方“保护”或“监控”关键知情人的一种方式。凛知许通过天枢班的特殊资源库，以及父亲旧友中仍在航天系统内任职的极少数可信之人，开始反向施压。
他整理了一份关于“深空守望者”项目部分特种耗材“异常加速审批”的“学术性质疑报告”，其中重点但不点名地提到了夏文瑾当年借调期间经手的几份关键单据存在的“流程合规性瑕疵”。报告通过非正式的学术交流渠道，巧妙地递送到了夏文瑾现任上级单位纪检部门的边缘人士手中，同时，也将一些经过脱敏处理的、暗示夏家可能与王振国存在异常往来的模糊信息，泄露给了与夏家有竞争关系的商业对手。
目的不是立刻扳倒夏文瑾或夏家，而是制造一种山雨欲来、多方关注的紧张态势。让幕后的人意识到，夏文瑾这条线已经不稳，可能成为新的突破口，迫使他们不得不分心去“稳固”或“处理”这条线，从而减轻对姜笛那边可能倾泻的火力。
这是一招险棋，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引火烧身。但凛知许计算过，夏文瑾身份特殊，涉及国企和海外项目，对方即便想灭口，也会投鼠忌器，流程更复杂，这就为姜笛争取了时间。
他将自己的行动概要加密发给了姜笛，只写了一句话：“牵制已动，勿虑后方，专注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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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海外的沈宴，在收到姜笛关于“可能线索”和“安全存储点”的信息后，烈酒信息素在异国的寒夜中灼热燃烧。他嗅到了其中浓烈的陷阱和决绝的味道。姜笛在准备做饵，而他，或许可以成为那个在陷阱旁埋伏的猎人。
他没有去碰那个“安全存储点”，那太明显了。相反，他动用了这三年在海外精心编织、却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情报网最深层的几条线，开始全力追踪两件事：
1. 与“KL项目”或“Z”相关的、近期异常的国际艺术品或特殊化学品的物流信息。特别是那些看似普通、但目的地或中转站不同寻常的货流。
2. 活跃于东欧至北欧一带的、专门处理“棘手问题”的灰色行动小组的动向。这类小组通常受雇于某些势力，执行监控、绑架、灭口等任务。
沈宴判断，如果姜笛的“饵”生效，对方在国内直接动手清除姜笛的风险固然高，但考虑到云端学院的特殊性和姜笛S级Alpha的身份，更可能采取一种混合策略：在国内施加高压监控和威胁，同时在国际上切断可能的“证据”流出渠道，并雇佣专业团队处理海外可能存在的“知情人”或“证据接收点”。
他要做的，就是提前盯住这些可能被雇佣的“手”，并在他们行动时，抓住尾巴，反向溯源，或者……在关键时刻，成为姜笛意想不到的援手。
这同样极其危险，意味着他将从相对安全的幕后情报分析，走向一线对抗。他的身份也可能因此彻底暴露。
但沈宴没有任何犹豫。他给姜笛回复了加密信息，内容只有一组复杂的坐标和时限，以及一句话：“如遇不可抗力，向此方向撤离。我会接应。”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具体行动，这是对姜笛计划的尊重，也是对自己这一环的保密需要。
三人的行动，在未经过多沟通的情况下，因为共同的目标和彼此的信任（即便这份信任已掺杂了血与裂痕），形成了奇妙的默契与配合：姜笛正面吸引火力，凛知许侧翼牵制施压，沈宴暗中埋伏狙击。
一张针对“毒蛇”的猎网，在初春的寒意中，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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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笛的行动开始了。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剧本家，将“证据包”的碎片，通过精心挑选的、看似毫不相关的渠道，一点点“泄露”出去。
首先是一段关于“NeuroFocus-7”分子式争论的“学术帖子”，出现在某个冷门的神经药理爱好者加密论坛，发帖人ID是夏俞曾经用过的某个化名变体。
接着，一张模糊的、标注了L-7仓库位置和“Z”符号的草图照片，出现在一个专注于都市探险和废弃建筑摄影的小众社群，发布账号是新建的，但使用的图片隐写术密钥与夏俞某幅早期习作中隐藏的图案有关。
然后，一段经过剪辑的、包含“王主任”、“特殊通道”、“必须用画”等关键词的嘈杂音频文件，被伪装成一段故障的无线电监听记录，上传至某个暗网中的匿名文件交换节点……
每一处“泄露”都看似偶然，带着业余者的痕迹和“意外暴露”的质感，但组合起来，却勾勒出一条令人不安的线索链。更重要的是，这些泄露点彼此独立，却都隐约指向一个“正在积极调查并掌握了部分证据”的匿名调查者形象。
姜笛耐心地操控着节奏，让这些信息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缓慢晕开，逐渐引起特定圈子的注意。他通过技术手段监控着这些渠道的访问和反应，能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数据扫描和追踪尝试，来源隐蔽而专业。
他知道，鱼开始闻见饵的味道了。
压力首先反馈在现实层面。
先是他在医学院的独立实验室，某夜被人以“电路检修”为由闯入，虽然未丢失重要物品，但一些实验记录的摆放顺序发生了细微变化，显然被人翻动过。
接着，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他母亲在自家小区楼下散步的偷拍照，时间显示是昨天。没有文字，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然后，他发现自己常去的一家咖啡馆附近，开始出现可疑的徘徊者，目光偶尔会扫过他常坐的位置。
对方在警告，在施压，试图逼他现身，或者逼他停止。
姜笛对此视若无睹。檀香信息素在日常中愈发沉静内敛，仿佛一切如常。他照常上课、实验、去图书馆，只是行动路线更加多变，警惕性提到最高。他甚至故意在一次公开的学术讨论中，“不经意”地提及了“某些历史航天事故中可能存在的药物干扰因素”，引发了小范围的讨论，也将自己“研究者”的身份与这条线更明确地关联起来。
他像一块沉默的磁石，不断吸引着来自暗处的视线和恶意。
与此同时，凛知许那边的“围魏救赵”也开始显现效果。夏文瑾所在海外项目部突然被上级派出的审计小组进行“例行财务检查”，虽未查出大问题，但气氛紧张。夏家在国内的几笔商业合作也莫名遇到阻力，一些旧日伙伴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夏家是否“得罪了什么人”。种种迹象表明，夏文瑾和夏家正被多方关注，幕后黑手不得不花费精力去“安抚”、“打点”和“封口”。
沈宴在海外的监控也有了发现。他锁定了一个近期异常活跃的、代号“灰狐”的小型行动小组。该小组频繁在几个北欧港口城市活动，似乎在为一次“物品接收兼人员接触”任务做准备。沈宴设法接近了小组的一个外围成员，得到了一个模糊的任务地点坐标和一个时间窗口。与姜笛“泄露”信息中暗示的某个“证据传递节点”高度吻合。
猎网的三端，都感受到了猎物的躁动。
蛇，已被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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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一个深夜，姜笛故意很晚才离开医学院。他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需要穿过一小片景观树林的回宿舍路径。檀香信息素被他刻意释放出一丝，如同黑暗中点燃的香，沉静地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他知道，如果对方要动手，今晚是个好机会。校园相对安静，路径偏僻，他的“调查者”身份已经足够显眼，施加的压力也到了临界点。
果然，当他走到树林中央时，前后小径的入口处，几乎同时出现了两个穿着深色运动服、戴着兜帽的身影，无声地封住了去路。他们行动间带着受过训练的特有的协调与敏捷，气息完全收敛，显然是老手。
姜笛停下脚步，没有试图逃跑或呼喊。檀香信息素稳稳地笼罩着周身，沉静而充满压迫感，S级Alpha的威压在寂静的树林中悄然扩散。他看向前方的黑影，声音平静：“等了很久？”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什么东西，不是枪，而是一支类似强效麻醉发射器的装置。另一人则从侧翼逼近，手里反握着□□，动作迅捷无声。
对方想活捉他，或者至少要先制服他。看来，“证据”的诱惑和威胁，让他们暂时还不想立刻下杀手，而是想从他嘴里挖出更多。
就在持匕者即将近身、持发射器者瞄准的瞬间，异变突生！
树林侧方的阴影里，一道更快、更凌厉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扑出！带着炽热如烈火燎原般的烈酒信息素，精准地一脚踹在持发射器者的手腕上，发射器脱手飞出的同时，另一记手刀狠狠劈在其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沈宴？！
姜笛心中剧震，但动作未停。他侧身避过持匕者的突刺，檀香信息素猛然爆发，带着沉郁厚重的力量，如同古木倾轧，直冲对方精神层面！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匕首落地。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标本身就是难缠的S级Alpha，更没料到黑暗中还有另一个S级Alpha埋伏！两个S级Alpha的信息素在狭小空间内对撞、叠加，形成的恐怖威压让仅存的袭击者瞬间心神失守，动作迟滞。
姜笛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一记沉重的肘击将其击晕。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沈宴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地的两人，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强效麻醉弹、束缚工具和加密通讯器。他直起身，烈酒气息在夜色中灼灼逼人，看向姜笛，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低声道：“走！他们还有外围！”
姜笛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跟着沈宴，迅速消失在树林更深的黑暗中。
他们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任何常去的地方。沈宴显然早有准备，带着姜笛绕了几个圈子，最终来到校园边缘一处废弃的旧温室。这里被茂密的藤蔓植物覆盖，位置隐蔽。
进入相对安全的室内，沈宴才稍微放松，但烈酒气息依旧保持着警惕。他看向姜笛：“你玩得太大了。”
“不这样，引不出来。”姜笛声音平静，檀香信息素缓缓收敛 “你怎么会回来？而且……这么及时。”
“你的‘饵’太香，‘蛇’的反应比预计的还快。我盯着的那个‘灰狐’小组，突然分出人手潜入国内，目的地就是云端学院。我判断他们要对你下手，就提前跟回来了。”沈宴言简意赅 “老陈那边也监测到异常通讯，指向学院内部。凛知许的牵制起了作用，他们有点急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冷静的脸：“你早就打算一个人扛到底？”
姜笛沉默片刻：“这是我和夏俞的事。”
“现在是我们的事。”沈宴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们动了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接下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清除你。你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
姜笛当然知道。今晚的袭击失败，对方只会更加疯狂和周密。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沈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将计就计。他们不是想抓你、审你吗？给他们一个‘机会’。”
姜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
“假装被捕，深入虎穴。”沈宴一字一句道 “我会在外面策应，凛知许会提供远程信息支持。我们要的不仅是几条小蛇，而是顺着他们，找到‘Z’，找到整个网络的枢纽。”
这个计划更加疯狂，风险呈几何级数上升。一旦失手，万劫不复。
但，这或许是唯一能一劳永逸、彻底了结的机会。
姜笛看着沈宴，檀香信息素沉静地流淌。三年的隔阂与猜疑，在今晚并肩作战和此刻共同的决意面前，似乎淡化了许多。他们终究是同一类人，背负着各自的债，走向同一条修罗道。
“……好。”姜笛最终点头，“具体怎么安排？”
夜色深沉，旧温室的玻璃映出远处学院稀疏的灯火。一场更加凶险的引蛇出洞与深入虎穴的连环局，在这破败的角落里，悄然定策。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即将再次互换。而这一次，赌注是生命，目标是斩断一切罪恶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