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若柳絮因风起》张霁

7、未若柳絮因风起，雪落重归

　　陈因以为，只要彻底逃离那座装满回忆的城市，就能把徐若从心底连根拔起。

　　邻市的冬天比家乡更冷，风裹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搬进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窗外没有熟悉的绿植，楼下也没有徐若曾默默驻足的身影。她强迫自己戒掉汽水，戒掉情歌，戒掉所有与他相关的习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只困在茧里的蝶，拼命想要挣脱过去的束缚。

　　她告诉自己，必须放弃。

　　放弃那个在KTV里一眼让她沦陷的少年，放弃那个在操场里与她依偎的恋人，放弃那场大雪里刻骨铭心的心动。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陈因，你不能再喜欢他了，你们没有结果的，忘了吧，忘了吧。”

　　可越是刻意忘记，回忆就越是清晰。

　　深夜里，她常常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徐若通红的眼眶，全是他在大雪里颤抖的声音：“我不要分手。”醒来后，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她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心底的空洞，比寒冬更冷。

　　她以为，只要不见面，就能慢慢放下。

　　直到那个清晨，敲门声打破了出租屋的寂静。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又执着的敲门声，像极了一年前他在她家楼下的模样。陈因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不敢去开门，生怕一开门，就看见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让她痛彻心扉的身影。

　　可敲门声没有停止，一声接着一声，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

　　陈因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浑身落满了雪，头发被风雪染得微湿，柔软地贴在额前，眉眼依旧清润柔和，只是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看上去疲惫又憔悴，却依旧直直地盯着猫眼的方向，眼底燃着不灭的火。

　　是徐若。

　　他真的追来了。

　　陈因的身子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以为自己逃得足够远，远到他再也找不到，可他还是来了，跨越了整座城市，跨越了漫天风雪，追到了她的面前。

　　“陈因，我知道你在里面。”徐若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知道你想放弃我，可我不会放弃的。”

　　“我从家乡追到这里，问遍了每一个小区，问遍了每一个便利店，我找了你整整三天，冻得手脚发麻，饿到头晕眼花，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我知道你怕，怕父母的阻拦，怕再次分开，怕我们没有未来。可陈因，你看着我，我不怕，我真的不怕。”

　　“我已经和我爸妈谈过了，我告诉他们，我非你不可，不管他们怎么反对，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努力学习，可以考上好大学，可以证明给他们看，我们在一起，只会变得更好，不会耽误彼此。”

　　“我可以等，等你不再害怕，等你愿意重新相信我，等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所有风雨。可你不能就这样把我推开，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们的感情。”

　　“陈因，我爱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就从未变过。”

　　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砸在陈因的心上，砸开了她所有的伪装，砸碎了她所有的胆怯。

　　她靠在门板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以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以为自己可以放下，可当徐若真的站在门外，当他用这样直白又滚烫的语气诉说着爱意，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那些刻意的遗忘，那些强迫的放弃，全都是自欺欺人。

　　“你走吧……”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徐若，你走吧，我们不可能的，我们没有未来的。”

　　“有没有未来，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们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徐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陈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们可以的。”

　　门板内外，两个人都在哭。

　　一个在门外，守着一扇紧闭的门，守着一段不肯放弃的感情；一个在门内，守着一颗破碎的心，守着一段不敢触碰的回忆。

　　雪还在窗外落，未若柳絮因风起，这一次，风没有吹散他们，而是把他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陈因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猛地拉开门。

　　徐若瞬间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短发依旧利落，皮肤依旧冷白，只是瘦了太多，眼底满是泪水，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她看着他，看着他浑身落雪、疲惫不堪却依旧执着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思念，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徐若……”她哭着开口，声音破碎不堪。

　　“我在。”徐若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动作温柔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在，陈因，我一直都在。”

　　陈因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胆怯，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放弃，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她死死抓着他的羽绒服，指甲深深嵌进布料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你。”她哽咽着，“我以为只要逃得足够远，就能忘记你，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念你，每个深夜都在梦里看见你，每个下雪天都会想起那场大雪里的分手。我骗不了自己，徐若，我还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徐若的眼眶也红了，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知道，我都知道。陈因，不用骗自己，不用强迫自己，你可以爱我，你可以依赖我，你可以和我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逃，不会再让你因为害怕而放弃我们的感情。”

　　“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陈因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滚烫的爱意，看着他和自己一样，被分离折磨得疲惫不堪却从未放弃的模样，泪水流得更凶，却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好。”

　　“徐若，我们重新在一起。”

　　就算风雪再大，就算阻碍再多，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徐若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却无比郑重的吻。

　　窗外的雪还在落，未若柳絮因风起，这一次，风不再是分离的谶语，而是重逢的序曲。

　　那个曾经一蹶不振的陈因，终于放下了所有胆怯，重新拥抱了她的光。

　　那个曾经追遍全城的徐若，终于等回了他的女孩，等回了他们破镜重圆的爱情。

　　出租屋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紧紧包裹。门外是刺骨的风雪，门内是久别重逢的恋人，是失而复得的爱意，是重归于好的温柔。

　　他们的故事，在那场大雪里被迫中断，却在另一场大雪里，重新续写。

　　未若柳絮因风起，这一次，雪落之后，是重逢，是重归，是再也不会分开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