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若柳絮因风起》张霁

1、一眼沦陷

　　深秋的夜晚，风卷着凉意撞在KTV斑驳的玻璃门上，包厢内却是另一番喧嚣。震耳的流行乐混着骰子碰撞声、酒杯轻响，将深夜的躁动揉得滚烫。徐若被朋友半拖半拽地推进来时，眉峰微蹙，指尖还漫不经心地转着半瓶未开的汽水。

　　他生得极乖，眉眼清润柔和，鼻梁挺直，唇线浅淡，一身干净的白卫衣，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前，看上去像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副乖巧皮囊下，藏着的是不爱守规矩的叛逆，逃课、泡吧、深夜游荡，样样都沾。

　　包厢里人多眼杂，烟雾缭绕，徐若懒得应付那些喧闹的寒暄，目光随意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她留着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发尾微微内扣，衬得脸颊小巧精致，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生得温顺，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软乎乎的，唇色浅淡，不笑时带着几分安静的钝感，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乖巧文静的姑娘。

　　她就是陈因。

　　此刻她独自缩在沙发角落，双腿随意蜷着，面前摆着一罐空了的汽水，没有参与旁人的嬉闹，也没有抢麦克风唱歌，只是安安静静地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罐身，周身透着一股与喧闹格格不入的疏离。可那安静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野，是那种藏在乖顺外表下、不受拘束的叛逆。

　　徐若的脚步，莫名顿住了。

　　心跳像是被包厢里闪烁的霓虹晃了一下，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生，乖巧的、张扬的、温柔的，却从没有一个人，像陈因这样，长着一张最无害的脸，却浑身散发着与自己同频的气息——都是藏在乖顺皮囊里的“不良”，都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叛逆者，一眼，就能看穿彼此伪装下的模样。

　　陈因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缓缓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包厢里嘈杂的音乐仿佛瞬间远退，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徐若的眉眼清润干净，像初春未融的雪，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可眼底深处的散漫与桀骜，陈因一眼就懂。那是和她一样的、藏在乖顺外表下的不羁，是同类才有的默契。

　　她原本散漫的眼神，微微凝住。

　　活了十几年，她见惯了围着自己献殷勤的男生，也见惯了被她外表欺骗、觉得她温顺好拿捏的人，可徐若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没有轻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猝不及防的心动，和一眼看穿彼此的了然。

　　朋友拍了拍徐若的肩膀，催他过去坐，他才回过神，缓步走向角落，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陈因身边的空位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刻意搭话，却没有丝毫尴尬。空气中浮动着微妙的暧昧张力，比包厢里的烟酒气更让人心慌。

　　“第一次来？”陈因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听上去软乎乎的，和她叛逆的性子截然不同。

　　徐若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短发上，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温和：“被朋友拉来的，你呢？”

　　“常客。”陈因弯了弯眼角，明明是很乖的表情，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这里吵得慌，打发时间罢了。”

　　徐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混在音乐里，却清晰地落进陈因耳朵里。他觉得，眼前这个女生，像一颗裹着糖衣的野果，外表清甜温顺，内里却藏着最鲜活热烈的籽，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有人递过来麦克风，起哄让陈因唱一首。她没有推辞，接过麦，指尖轻轻握着，点了一首舒缓的情歌。旋律响起时，她垂着眼轻声唱，嗓音温柔干净，和她藏在骨子里的叛逆形成奇妙的反差。

　　徐若就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一刻也未曾移开。

　　包厢的霓虹灯光忽明忽暗，映在两人清润乖巧的脸上，藏住了眼底的桀骜，却藏不住那猝不及防、汹涌而至的一见钟情。

　　原来心动从不需要漫长的铺垫，不过是喧嚣人群里的一眼对望，不过是看清彼此伪装下的模样，便一眼沦陷，万劫不复。

　　徐若知道，从看见陈因的这一刻起，他平静散漫的世界，彻底被这个短发乖巧、实则叛逆的女孩，撞得支离破碎。

　　而陈因也清楚，这个看着温润干净、实则和她一样的少年，将会成为她平淡又叛逆的岁月里，最意外的心动。

　　歌还在唱，夜还很长。
　　他们的故事，就在这喧闹的KTV里，在这一眼心动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