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怡次幸

6、被俘的队长于失控的身体 L-2

　　L-2时空的废弃工厂里，金属碰撞声与实验体的嘶吼交织成绝望的交响。

　　余烬的双刀已经卷了刃，作战服被腐蚀性粘液灼出无数破洞，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小的伤口。他带领B队突围了三次，每次都被更高等级的实验体逼退。通讯器里断断续续传来秦誉的声音，夹杂着枪声和怒吼，显然A队的处境同样艰难。

　　“队长！左边有缺口！”B队副队长大喊，他的胳膊被实验体的利爪划伤，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余烬转头看去，那里确实有几只实验体正在后退，像是故意让出一条路。他心里一沉，这太明显了，明显是陷阱。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再耗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你们先走！”余烬握紧双刀，眼神决绝，“我断后！”

　　“队长！那你怎么办？”

　　“别废话！”余烬吼道，“去A队找秦誉，告诉他……别来找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实验体的嘶吼里。B队队员咬着牙，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冲进了那个缺口。余烬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松了口气，转身面对蜂拥而至的实验体。

　　双刀舞成一片银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特异核晶的能量在快速消耗，身体开始出现熟悉的刺痛——那是芯片过载的预兆。

　　就在他即将力竭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头顶落下，巨大的网兜将他牢牢罩住！网丝上闪烁着蓝色的电流，击中皮肤的瞬间，麻痹感席卷全身，双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抓住他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几个穿着黑核制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余烬躺在网兜里，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意识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的金属容器，容器上印着黑核的标志，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散发着诡异的蓝光。

　　……

　　秦誉赶到工厂时，只看到满地的实验体残骸和一滩未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腐蚀液的味道，却没有余烬的气息。

　　“余烬！”他疯了一样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B队队员跑过来，脸色惨白：“秦队……队长他……他让我们先走，自己断后……”

　　秦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到地上那把熟悉的双刀，刀刃上还沾着血迹，刀柄上刻着的“烬”字被磨得发亮——那是他亲手帮余烬刻上去的。“余烬……”秦誉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冰冷的刀柄，指尖的温度仿佛都被吸走了。

　　就在这时，工厂二楼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秦誉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两个体型庞大的高级实验体正架着一个人走出来，那人穿着残破的作战服，正是余烬！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黑色的发丝被血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裸露的胳膊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刚经历过非人的折磨，意识早已模糊。

　　“余烬！”秦誉瞬间红了眼，双枪已握在手中，指尖扣紧扳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两个实验体撕碎。

　　“别动。”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步走出，左手把玩着一把银色手枪，右手稳稳地按在余烬的后颈上，枪口贴着他的太阳穴。那姿势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只要手指稍一用力，子弹就会贯穿余烬的头颅。

　　秦誉的动作僵住了。他看到余烬的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后颈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芯片接口的位置。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刺痛。他不怕死，却怕余烬出事——怕到不敢有丝毫异动。

　　“放下枪。”黑衣人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秦队长这么聪明，该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的人活着。”

　　秦誉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双枪的金属外壳几乎要被捏变形。他看着余烬毫无生气的脸，看着那把抵在太阳穴上的枪，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双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很好。”黑衣人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实验体将余烬往前推了推。余烬的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仅存的意识让他艰难地抬起眼，模糊的视线落在秦誉身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誉看懂了。他在说“别管我”。

　　可他怎么可能不管？

　　就在这时，黑衣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容器，里面悬浮着一块泛着幽蓝光芒的芯片，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他举起容器，在秦誉眼前晃了晃，狂傲地笑了：“秦队长，看看这是什么？”

　　秦誉的瞳孔猛地骤缩，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芯片的纹路、能量波动，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余烬的特异战斗芯片！是与他的核晶深度绑定、支撑他一半战斗力的芯片！

　　“你把它……取出来了？”秦誉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知道芯片离体的痛苦，那几乎等同于活生生剜掉一块骨头。

　　“不然呢？”黑衣人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地盯着容器里的芯片，“这么完美的特异芯片，可遇不可求啊。”

　　他的话音刚落，余烬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残存的意识似乎被“芯片”两个字刺激，体内尚未完全消散的核晶能量骤然爆发，像一头困兽般冲撞着四肢百骸！

　　“呃啊——！”

　　余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涣散的瞳孔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用尽全身力气，突然向后肘击，狠狠撞在身后实验体的腹部！那实验体吃痛，架着他的手一松，余烬趁机转身，左手死死攥住黑衣人持枪的手腕，右手不顾一切地去夺那把枪！

　　“找死！”黑衣人大怒，用力想甩开他，可余烬的手指像铁钳般扣着他，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残存的战斗力终究太弱了。两人拉扯间，手枪的保险栓被意外碰开，“砰”的一声巨响，子弹脱膛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秦誉眼睁睁看着那颗子弹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射入余烬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不——！”

　　秦誉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像一头彻底失控的猛兽，疯了一样冲向二楼。

　　余烬的身体晃了晃，抓着黑衣人的手无力地垂下。他低头看着胸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残破的作战服，像一朵绽开的绝望之花。他的视线再次模糊，最后落在狂奔而来的秦誉身上，嘴角似乎想勾起一抹笑，却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杀了你们！”

　　秦誉的眼睛红得吓人，双枪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他没有瞄准，只是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那两个高级实验体打成了筛子。黑衣人想躲，却被秦誉一脚踹倒在地，枪托狠狠砸在他的脸上，一下又一下，直到对方彻底没了气息。

　　工厂里只剩下秦誉粗重的喘息声。他扔掉枪，跌跌撞撞地冲到余烬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

　　“余烬……余烬醒醒……”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忙脚乱地按住余烬胸口的伤口，可鲜血还是从指缝间疯狂涌出，烫得他心尖发疼。

　　“别睡……求你了……别睡……”

　　他抱着余烬，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飞行器。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秦誉却觉得像抱着全世界的重量。

　　回到总队基地，余烬被立刻送进急救室。皮总队守在外面，看着秦誉满身是血、失魂落魄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放心，医生说子弹偏了寸许，没正中心脏，还有救。”

　　秦誉像是没听到，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眼神空洞得吓人。

　　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来时，疲惫地说：“命保住了，但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养。另外，特异芯片离体对他的损伤太大，我们准备给他植入新的普通战斗芯片，虽然战斗力会打折扣，但至少能维持基本行动。”

　　秦誉麻木地点点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活着，就好。

　　余烬被推进重症监护室时，秦誉才敢靠近。他坐在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秦誉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缠着绷带的手，指尖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我在这等你。”他低声说，声音沙哑，“等你醒了，我们就换个地方，再也不碰这些了。”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陪着你。”

　　“所以，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余烬的脸上，也落在秦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这一次，余烬昏迷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秦誉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基地里的人都说，A队那个冷硬的秦队长，好像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病床上的人。他会亲自给余烬擦身、喂药，会在他耳边讲他们以前的事，会对着他毫无反应的脸，一遍遍地说“我爱你”。

　　云桦和江塘也常来。云桦会带来自己熬的粥，小心翼翼地交给秦誉，说“等队长醒了，就能喝到热的了”；江塘则会默默地帮秦誉处理A队的事务，让他能安心守着余烬。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当秦誉正在给余烬按摩手指时，突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力道。

　　他猛地抬头，看到余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有些浑浊，却带着熟悉的光。他看着秦誉，看了很久，才用极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秦誉……”

　　秦誉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扑过去，紧紧抱住余烬，却又怕弄疼他，只能用最轻柔的力道。

　　“我在。”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在。”

　　余烬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