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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婚对象是男人?! ...

  •   雪山之巅,浓雾弥漫,一把火在呼呼的寒风中擦出声响,又很快被几片鹅毛大雪覆灭。

      潭阳将头部烧为碳灰、有些湿润的木棍随手一扔,长睫一垂,转身朝隐在雪里的菜圃踏去。

      他一脚穿过结界,一股暖流从身边荡成水波纹状,将寒气隔绝在外。
      结界内很暖和,还有一个人造小太阳,就挂在菜圃不远处,懒洋洋地照着几十颗新发的绿芽。

      “师父,”潭阳拉开羽绒服的大银链子,取下松松垮垮罩在脑袋上的貂毛充绒帽,甩了甩额前的雪水,“今天走不了,外头的雪下得大。”

      窝在藤椅上摇蒲扇的白胡子老头这才停下晃动幅度,正眼瞧他,骂道:“你小子,上来修炼也有十三年了,这种时候不知道用点办法下去?”

      潭阳视线落于捆在自己无名指根的红绳上,眨眨眼又面对小老头:“师父,外面冷。”

      小老头摇蒲扇的动作慢了些,“小阳,师父不是在赶你。师父已经保护不了你了,你再不找回自己的魂魄,那些鬼怪迟早趁为师不在把你吸食干净的!”
      “我知道。”潭阳将右手手背对向小老头,“可为什么要结婚呢?况且,我连对方的面都还没见过。”

      “他的体质与你正好相反,你们二人只有正式拜天地将身上过剩的阴阳两气融为一体,双方身上的问题才会迎刃而解。听师父的,走吧。”

      见小老头铁了心赶自己,潭阳皱了一下眉,突然捂着肚子吱哇乱叫:“师父,其实我今天吃坏了肚子……”
      说着,屁股就要往木椅上落实。

      小老头一个腾身飞离藤椅,脚尖朝他屁股一踹,顺手捞起桌上的拂尘向他肩膀抽去:“臭小子,现在还敢说谎了!你现在下去,有人在下面等你,一定要听人家的话,知道不?”
      “知道了师父!”

      潭阳一手揉着屁股一手做格挡,被直直赶到结界外,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裹紧棉服,将大半张脸埋进外套里,含糊地向内喊道:“师父!我的包袱……”

      “唰”地一声,一个浅蓝色麻布圆滚着包身被扔到他怀里。

      抱着包袱,回想自己方才拙劣的演技,潭阳:“……”
      看来他还是不会说谎。

      潭阳,青阳县2000年生人。
      儿时命运多舛,几次高烧不退被医院通知回家等死,结果又离奇地好了,却烧成了个只会睡觉的弱智。

      后来遇到了个江湖术士,说他命格特殊,是招鬼的纯阴之体,把话说得神戳戳的。
      起始他父母不信,求遍天下名医,直到八岁那年他再次高烧游离在生死线上,父亲终于认命,照着三年前的泛黄符纸上的地址,把他交给了那位术士、也就是他的师父。

      打自他到的第一天,师父就告诉他,十三年后的今天,他要去收回自己儿时跑脱的一魂三魄收回来,心智、内丹才可完全恢复,彻底变为普通人。
      为了保障他的安全,他的师父在前几日下山,不知道找到了谁,为自己牵线订婚,据说只要在今天下山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对象完成结婚流程,就能为自己体内孱弱的魂魄争取时间。

      他磨蹭不想践行的原因很简单,他只是想要找回自己的魂魄不给师父找麻烦,而不是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只在婚贴上看到名字的人结婚。
      甚至,潭阳只匆匆看过一眼嫁妆帖,记得结婚对象姓劭,另外两个字他根本没有印象。

      -

      有传送符的辅佐,潭阳周身被一层白雾簇拥,很快落在山底。

      太阳被周围群山遮盖得只剩一半,日光吝啬地扭过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山脚,就只站着一个人。
      那人剃了利落的寸头,肤色偏黑,鼻梁高挺,里面一件米白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身玄色羽绒服,牛仔裤显得一双腿直且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上漫不经心地滑动。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与潭阳相同的红绳圈。

      手机在潭阳眼里是块发亮的板砖,此刻潭阳泪洒心田,师父为他找的结婚对象,竟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还对发光板砖情有独钟。

      民间有一个词形容眼下这种情况,叫骗婚。
      潭阳在心中呐喊:这完全算骗婚对吧?
      对吧??

      他正垂首踌躇着第一句该说什么,鞋尖前的另一道影子将他的脑袋吞了进去。

      对方那只原本握着发光板砖的手伴随着一句懒散的招呼,差点扇到他脸上——
      “你好,劭淮汀。”

      潭阳下意识脑袋后仰躲开,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稍一愣神,握住他伸出的手:“我是潭阳。”
      很成功!和陌生的结婚……骗婚对象打了招呼!下次争取努力先开口!潭阳在心中为自己打气。

      两个大男人,同款戒指,戒指正好交叠。四目相对下,潭阳率先松手。
      “走吧,先回我的铺子。”劭淮汀自然要接过潭阳怀里的包袱,包袱却同时被潭阳甩到肩上,绕着臂膀打了个转。

      气氛忽然凝固下来。

      潭阳不知作何反应,脑子高速运转后,只能想到扯开话题这一个法子,“不是要走吗?走吧!”他随手幻出符纸,动作猛然顿住。
      他转头问道:“你家铺子在哪?”

      劭淮汀一把握住潭阳的腕间,下一瞬,潭阳的指尖猛然窜出一团明火,符纸嚓地一声变为灰烬,飘飘洒洒被吞入寒风。
      “坐我的车。”劭淮汀的手重新插回兜里,下巴朝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越野上微抬。

      潭阳捻捻冻得发红的鼻尖,点点头:“好。”

      越野车四驱爬满凝固的泥块,劭淮汀走到车门边,拧眉看了一眼结上泥块的车轮,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按下视频键,嘟嘟几秒后,扬声器里传出一句喜庆的歌词——

      “叠个千纸鹤……”
      劭淮汀脸臭了几个度,突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转身对他指了指自己的车,示意其先上。

      潭阳愣愣地开了车门,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水哥?咋了这大清早打电话过来?”这句话含糊中携带几句哈欠,断断续续地从听筒传出,将劭淮汀停留在防窥车窗上的视线挪了回去。

      看清屏幕上的人和环境,劭淮汀打开车门从夹层拿出一包烟,熟稔地抽出一根点上火,感受到嘴里散发的苦涩时,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他开口骂道:“周凯,你是不是干饭吃多了?开着老子的新车替牛犁地去了?这个月你工资挪了。还有,别光着膀子睡在棺材里,怕自己死得晚要提前体验是不?”

      屏幕另一边的周凯本是听到工资没了,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龇牙咧嘴样,现在又惆怅起来:“水哥,镇上多久没有脏东西了?我们就快失业了。”
      劭淮汀吸了口烟,笑说:“快失业前先敲死你,你去阎王爷那儿接着找事干。”

      周凯回骂:“去你的。对了,你家老祖宗给你讲来的深山新娘子呢?接到人没?”

      说到这个,劭淮汀就想骂人。

      家里那位祖宗偏说给他找了个媳妇,可以挡住他天生自带的煞气,还能与他一起看铺子捉鬼,还没等他考虑就把人家的嫁妆都拿回来了,害得他在道德线上来回挣扎、辗转反侧几天几夜,这才决定来接人、把话给说清楚。
      尤其是看到地址藏在多犄角旮旯的地方过后,劭淮汀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可不想绑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跟自己结婚,更何况自己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没办法给人家保障。
      直到接到所谓的新娘子,发现其是个男人,功力道行还不浅时,劭淮汀顿时不知自己是松口气还是一口气吊上去没下来。

      他家老爷子到底把自己当啥了?抛去对方秀气的长相不谈,究竟谁是小媳妇?

      “水哥?想啥呢?”周凯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腮帮子都咬肿了!”

      劭淮汀一看时间,临近午时,再不回去又要被念叨。
      他随口回道:“到了再说。”摁掉电话,他将半开的车门又拉出一点,长腿一胯上了车。

      劭淮汀将内后视镜朝自己掰,正巧瞥见潭阳面带犹疑地看着他,一手转着方向盘,他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潭阳面对生人挺不好意思的,奈何在车里抓心挠肝有一阵了,得到应允后心中疑问脱口而出:“你刚才是不是在和鬼讲话?”

      “鬼?”本以为对方要问结婚一事的劭淮汀不明所以。
      “对。”潭阳正着脸色,“刚才你拿了个会发光的方块,我看见了。你不能是自己在外面自言自语吧?”

      得。劭淮汀自认倒霉。
      老爷子找了个傻子给他,简直尿不到一个壶里。
      “你说是就是。”劭淮汀专心开车。总不能叫他将智能手机发展史从头至尾讲一遍吧。
      这种无聊的活扔给周凯就好。

      潭阳本来想争论几句,又想到师父叫自己下了山要听劭淮汀的话,只能望着灰蒙蒙的窗外发呆。

      车外景象从一座座大山到一棵棵白杨树,再到高速护栏远处一片片小户人家,最后驱下高速路。

      潭阳实在有些受不住,胃里翻江倒海,他一路上过来倒没事,只是越靠近建得像阴间大门的高速口,身子越是难受。他憋得双眼蒙了层泪雾,眼看就要吐了,又一纸符箓打在肚子上,尽量忍住从胃里窜上去的恶心感。
      正要闭目养神,眼前递来一瓶矿泉水。

      “你晕车?喝口水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这句话的语速不快不慢,潭阳接过水却没有喝的意思,意识模糊间,身边的窗子忽然打开,一卷凉风趁机破了进来,车内的暖气像是泄气的皮球往外泄。

      凉意兜着潭阳的身子,潭阳的脑袋嗡地一声清醒过来,一抬眼便看到高速口牌上写着的三个大字:杨柳镇。

      有些眼熟……师父好像有提到过。潭阳正努力回想,嗓间传来阵阵刺痛,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旋即皱起眉头。

      这水还不如山上雪水煮的茶润口。

      车子驶进镇子,潭阳怀疑杨柳镇这个名字完全是照着整个镇子种植最多的树来定的。

      宽大的马路两边全是杨柳,几乎隔个五六米就有一棵,周遭的房屋多是粉墙黛瓦的小平层,家家户户房门口都抬了一两层短阶,短阶左右两边的红砖地上各摆着两盆土瓷,里面种着绿植。
      至于具体是什么绿植,车子就着道路匆匆略过,他看不清。

      车在镇子里开得越深,潭阳越能感觉到,这个镇子正在极力压制一股阴气。

      这股阴气很奇怪,邪闷,就像是空气裹挟着整个镇子,而镇子里藏着另一种非人所有的阳气,在与阴气做抵抗。

      他靠近镇子便不舒服、进镇又好许多的原因大概就是,阴气被大量排在镇外,镇内有东西在看守,再加上种了许多辟邪柳树,镇内才与在高速路时无异。

      劭淮汀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今天先在铺子里待着,我带你熟悉一下铺子业务。”
      “业务?”潭阳不明白,业务与结婚有什么关系,又想起师父那句话,迟疑一下便点了下巴,“好,都听你的。”

      越野车急停在一户房门前,这户与所有房子都不同,房门两边站着两个纸人,穿着红紫的寿衣,纸白的脸颊如同盖公章般,两边各打着厚重不均的腮红,

      潭阳心想,这个铺子也太瘆人了,青天白日怎么把丧物摆在大门口。

      车窗前猛然站起一人呲着一口大白牙冲车里笑,吓得潭阳险些一团符纸扔上去。

      他还未来得及掏包袱,眼前那个穿着大白背心的人腰一弯,侧飞出自己的视线。

      “傻逼,你大白天搬纸人在门口干什么?招魂啊?”劭淮汀下巴朝前一抻,指着那人骂道,侧过脸和和气气对潭阳说:“你先下车,进去找把椅子坐着。”

      对方变脸堪比师父翻报。潭阳汗颜,不多言,捞过放置在一边的包袱挎在肩上,推开车门朝铺子内走去。

      周凯左手揉着被踹疼的胯,扭着腚走到劭淮汀面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路过院子、正在店里四处张望的身影,弱弱道:“水哥,您这不是小娘子,是小相公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结婚对象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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