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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发觉 我好像有点 ...


  •   24.发觉
      白荼一路小跑到椿肆年家,甚至没有通知浴室里的岳望。他腰上还系着洗碗时穿的围裙,穿着居家的拖鞋就赶了出来。出乎意料地,开门的人是周淮南。
      周淮南给他让了点地方,好让他先进门来,嘴上跟着啰嗦:“怎么连外套都不穿一件?告诉岳望了吗?你看你急得满头大汗的,慌什么,赶飞机啊?”
      白荼不搭她的话,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扶着门框言简意赅:“椿肆年呢?”
      周淮南叹了口气,拿他没辙。“还有空关心别人,先进来吧,别感冒了。”
      餐厅里点着小灯,椿幕舟早已坐在餐桌前等候多时,见白荼进来,向他点头问好。“又见面了白同学。”她示意白荼在自己对面坐下,跟着的周淮南也随即坐在白荼身侧。
      白荼看了看周淮南,又看了看椿幕舟,一头雾水,不解道:“椿肆年呢?他不是要见我吗,他人呢?”
      周淮南与椿幕舟相互对视一眼,周淮南严肃地向白荼坦白道:“在这之前我们有话要跟你说。”
      “椿肆年在校园墙上发澄清视频的事情我们都知道,这是他自己的想法,我们都没有干预,但这也意味着在这之前的事情我们也都了解了。现在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白荼你给我实话实说。第一,上一次校园墙账号被盗掀起舆论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白荼没有否认,点头。
      周淮南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到一阵眩晕。“我先不问你原因。第二个问题,你们几个——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是不是一直在网上和各大群聊里引导舆论为椿肆年正名?”
      白荼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点头。
      “是不是你叫人把张伍计和王三一这两□□的视频发到网上的?”
      白荼愣了一下,瞳孔一缩。“什么?什么视频,我不知道。”
      周淮南盯着他看了很久,把手机递到他跟前给他看。一个拍摄角度很隐秘的视频不知何时也被挂到了校园墙上,发布时间是自己赶来的路上,因此白荼还没来得及看。视频里是张伍计把王三一摁在地上发狠地拿拳头砸他的脸,嘴里怒吼着“我让你说”之类的话,周围的人乱成一团,拉的拉拦的拦。
      白荼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有这个视频,跟我没关系。”
      周淮南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点点头。
      椿幕舟隔着桌子握住白荼的手,郑重地点头道谢:“白同学,很感谢你为椿肆年做的一切,很感谢你今天能来。”她的手掌有一层细细的茧,但手心却温暖柔软地贴在白荼的手背上。白荼不太好意思,但也没有挣脱,只是微笑着点头:“这没什么阿姨,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周淮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特么很光荣吗,老娘是看你没惹出什么大祸来才没说什么,你倒是挺骄傲?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白荼揉了揉脑袋,周淮南下手一向没轻重,后脑勺疼的厉害。“叶老师已经知道了吗?”
      周淮南抱胸靠回座椅上,翻了个白眼:“那倒是没有,是邱校医告诉我的。我之前也猜想过,但谁知道你们几个胆子这么大,合起伙来连教务处都敢骗?”
      白荼解释:“当时没别的办法了,拖太久了对椿肆年不好,我们只能尝试一下。”“你尝试的方法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样?要是今天小椿没有澄清,事情继续闹下去,你们几个迟早有一天会被揪出来,你想没想过后果?!”周淮南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这次白荼做的事情实在是把她吓得不轻,要不是邱羡辕告诉她她估计根本就想不到,所以看到椿肆年的澄清视频她既吃了一惊,也松了口气。
      “现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椿肆年身上,对前情的关注度也会稍微降低一点,我可以以寻衅滋事为由跟学校申请处理加快对夏纪的处理,你们几个也赶紧给我把事情处理干净,别被人知道了,听懂没?!”周淮南猛踩了一脚旁边发愣的白荼“老娘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白荼连连点头答应:“哦哦,知道知道。”
      周淮南啧了一声,不太满意白荼敷衍的态度,但也懒得再跟他废话。她伸了伸腿从座位里站起来,绕过了餐桌前的两人。“我先回去跟岳望谈话,你们兄弟两一个都别想逃。你晚上回去要是没带钥匙就打电话叫他给你开门,我一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要开。”说完便向椿幕舟招手告别。
      “哦对了。”待走到门口,周淮南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再次确认:“墙上新发的那个视频你确定跟你没关系吧?会不会是唐念叫人发的?”
      白荼摇头否决:“应该不会,我叮嘱过他们不要参与。”
      “鬼屁还挺多,也不知道像谁。”周淮南嘀咕了一句,关门声在她身后响起。
      白荼目送她离去,没多思考她的话,像是等待已久地站起身来向椿幕舟询问道:“椿肆年呢?”
      椿幕舟示意他跟自己来,带着他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小椿,白荼来了。”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椿肆年的半张脸从缝隙间挤了出来。他先是四下乱看了一圈,才抬头对上白荼的视线,立刻弯着眼睛笑了出来,把门敞开让白荼进来。
      椿幕舟没有打扰他们俩,只说着给他们切点水果便在白荼身后替他们关了门。白荼笑应着,听脚步声离开后抱胸倚在门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椿肆年,脸上的笑也褪了个七八分。
      椿肆年揪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回望白荼,两人在狭小的房间中无声僵持。最后同时向对方弯了腰,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短暂地愣神后,白荼抬起头来:“你道什么歉?”
      椿肆年也懵懵地问:“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白荼捏了捏眉心,有点无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这个动作落在椿肆年眼里被曲解成了无语,他着急地解释:“我发视频之前都告诉了周老师了,我妈妈也知道,安宁也知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还说不是故意要瞒我的?”白荼咬了咬牙,把后槽牙磨得咯咯响。
      “因为我要是告诉你的话你肯定会阻止我的,而且我不想你们因为我也惹上麻烦。对不起白荼,这次我想不麻烦别人靠自己解决问题。”
      白荼看他低着头认真的样子,又想起来安宁在电话里对自己说过的话。椿肆年真的比自己想的更勇敢,更懂得保护周围的人。
      “你就这么把自己以前的事讲给大家听,没关系吗,你妈妈会担心你吧?”白荼这样问。但椿肆年却不理他,转转悠悠地躺回床上,冲白荼招招手让他也过去。
      白荼不明所以地坐在他身侧,被他拽着胳膊也倒在了床上。椿肆年与他脸对着脸,伸出手指向白荼身后。“你看。”
      白荼翻过身,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去,窗外是漆黑一片的树顶和远处发光的地平线。白荼一怔,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地坐起身来。
      从椿肆年床头的窗户往远处望,可以看到还没熄灯的学校。而再往前些,就是自己家的方向。
      “以前我晚上经常会做噩梦,梦到自己回到初中的时候,回到那个潮湿的卫生间,再被人摁在黏糊糊的地板上摸遍全身。那段时间我瘦了好多好多,每天都会失眠。”椿肆年枕着胳膊,透过刘海凝视着白荼的后背。
      “但是上了高中以后,我认识了好多新朋友,还认识了你,每年都在经历新鲜的事情,我每天都很开心。后来我再做噩梦,就会望着窗户外面,望着学校和你家的地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熬过了这个晚上就能再见到大家了。”
      白荼目光潮湿地看着椿肆年,没有说话。
      “所以我就想,有你们在,我不用再害怕了。”
      白荼轻轻地抱住了话音未落的椿肆年。“对不起,椿肆年,对不起。”他拍了拍椿肆年的后背,声音有些含糊。
      椿肆年摇头:“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啊,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小看了你,把你当成懦弱胆小的人,你实际上很坚强。也许你比我更加懂得怎样去对待朋友,对待别人。”
      椿肆年笑了起来:“才没有呢!学会坚强,学会相信,这都是你教给我的。白荼,是你拯救了我,因为我一直都相信你呀。”
      白荼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塞住,连同着心脏仿佛也被揪了一下。椿肆年的笑与记忆中的黄昏重叠起来,慢慢泛起熟悉的光彩。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自愧不如且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却在椿肆年心底埋下了信任的种子,直到有一天藤蔓把自己与椿肆年连在一起,串成一串。
      椿肆年还是眉眼弯弯地望着白荼,眼底在灯火中再次映出清晰的轮廓。白荼望着他,最后燃起的那点焦躁也被抚平了回去。

      没在椿肆年家待太久,白荼就告辞离去。椿肆年一路送他到了楼下,最终还是在白荼怕他感冒的催促下止了步。
      他站在单元楼门口的灯光里,冲远处的剪影挥手告别。
      “白荼!”
      白荼也转过身,高高扬起自己的胳膊,在黑暗中努力让椿肆年看个真切。
      “你的围裙很可爱!”椿肆年一手作喇叭状,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睡衣。白荼这才想起来自己是穿着围裙来的。一想到刚刚他用油污的围裙躺了椿肆年的床,白荼就自责不已。但他还是接过了椿肆年的夸奖,冲着灯下的小人儿大力点头,然后才转过身继续离开。
      “白荼!”
      呼唤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
      “今后也一直拯救我吧!”
      白荼脚下一颤,像是要倒下去了一样。他回过身,灯下却什么都没有。
      白荼笑了笑,对着单元楼大声喊道:“那你也要一直相信我!”
      声音回荡在漆黑的天空和明暗交杂的楼房间,直到很远的地方才散成泡沫。椿肆年站在楼内的暗处,将喊声尽收耳中。他局促地抓住裤腿,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荼会听见的,他总是这么有办法。这件事情椿肆年很早就发觉了。

      岳望很纳闷。去了一趟椿肆年家回来白荼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坐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发癔症,跟他说话他也不答应。岳望被周淮南揪着耳朵说教了好半天,连耳洞都要被扯大了,正愁找个人聊天解闷,结果家里唯一的陪伴型机器人就这么不搭理自己了。
      “喂喂,荼悠悠,你到底咋了?椿肆年妈妈把你怎么样了?他们骂你了吗?”岳望骑在白荼腿上,强迫白荼和自己面对面。白荼没地方逃,一言不发地斜靠在了枕头上。
      这可把岳望急坏了。平常白荼就是个三棒子打不出屁来的个性,尤其是死人脸对外状态,而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比这两种更严重。他见白荼一直抓着手机,拧着眉就上手去抢。
      “老子倒要看看你不理我都在看些什么!”
      白荼一下子慌了,赶紧把手机往怀里藏,但还是没抵过岳望眼疾手快,一只手摁住白荼,另一只手快速把手机抢了过来。“还老子!你别看,别看!”白荼急了,挣扎着扑上来要捂岳望的眼睛。这在岳望眼里完全是做贼心虚的表现,背过身去把他扒开,终于还是趁乱看到了手机屏幕里的内容。
      是那张当初一起回家路上自己给椿肆年拍的照片。
      “现在你看到了吧。”白荼脱力地倒回床上,懒得再跟岳望争了。
      “看到了,所以呢,这有啥好藏的?”岳望一头雾水。虽然搞不清楚这照片什么时候跑到白荼那里去了,但他更搞不清楚如果只是自己拍的照片的话有什么好藏的。
      白荼做了个深呼吸,瞪了他一眼。
      岳望脑子突然一炸,有点呼吸不上来。他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思考了片刻白荼刚刚的一系列行为举止和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懂了。
      “白荼你他妈不会……”
      “嗯,对。”
      “等等你别说别说别说!”岳望一瞬间有点接受不了地把手机冲他砸了回去,不知道是先捂他的嘴还是先捂自己的耳。
      “我好像有点喜欢上椿肆年了。”白荼一个扭腰躲开,老实坦白。
      岳望绝望地长啸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换来楼下周淮南的一声怒喝:“你们两个小声点!我在开会!
      岳望拽过白荼的衣领,低声逼供:“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刚刚突然一下子发现的。”白荼依旧老实,把自己在椿肆年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岳望听。“我突然一下觉得,椿肆年对我来说有点特别,跟别人都不一样,让我想一直这样保护他,想让他一直这么相信我。”说着,他抬头望了眼岳望:“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岳望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观点,只是仔细回忆这几个月来白荼跟椿肆年的相处。从刚开始的若即若离含含糊糊,到慢慢的熟悉起来,再到有一天可以相互依赖相互信任。白荼一开始嫌椿肆年麻烦,到现在可以为了椿肆年冒险;椿肆年一开始害怕白荼冷淡,但现在已经完全对白荼敞开了心扉。说起来,最开始还是岳望把白荼往椿肆年身上推的,他们两的关系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自己也有责任。
      岳望叹了口气,一边拍着白荼的肩膀一边用老生常谈的语气道:“姐妹,喜欢就去追吧,我支持你!”
      “那不行。”白荼不干。
      “我说你有点情感淡漠吧,你是天蝎男吗?”岳望想掐死他。
      “我不信这个,拿这个诓我没用。”白荼不以为意。
      “你说你,每次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怂!”岳望开始大倒苦水地翻起旧帐,“当初跟人家做朋友也是你死不愿意说,之前跟糖糖也是,想认识人家又不敢开口,你咋这么怂啊荼悠悠?”
      白荼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床上物理封口:“这次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这我怎么去跟人家说?万一把他吓到了怎么办,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全白费了,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岳望咳嗽了几声,从白荼手中挣脱了出来。
      “再说,我也只是有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我也不敢笃定就是完完全全地喜欢他。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说出口了,不是辜负了别人付出的情感吗?”
      岳望一想也是,椿肆年初中被夏纪纠缠了那么久,胡乱一说搞不好又会唤起他不好的回忆,反而会伤害到他。想到这,岳望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一声声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白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刚刚与他相处的某一瞬间,我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岳望懒散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与发光的白炽灯问道。
      “感觉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太珍贵了,珍贵的我舍不得结束。要是我和你待在一起就绝对不会这么觉得。”
      岳望随手抄起床上的枕头用力砸向白荼,骂道:“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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