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到达 吵吵嚷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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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到达
下了自习课，周淮南把椿肆年叫走了。岳望和明允儿紧张的要死，以为周淮南发现他们几个聚众玩手机的事情，岳望还盘算着要是真被一锅端了他今天就睡在唐念家，免得被周淮南逮着说教。白荼倒是不紧不慢，估计着只是打听打听人家对新班级的适应情况。
事实证明还是亲儿子了解亲妈。周淮南领着椿肆年回办公室，微笑着请他坐下。见他还是有点紧张，牵着他的手小声说：“别紧张，老师把你叫来就是想了解了解你在我们班的情况，新班级还能适应吗？”
椿肆年慢慢放松下来，点点头，“可以。”
“那跟同学的相处呢，我跟你妈妈总担心你和同学相处不好。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周淮南又道。今天早上椿幕舟不放心地打电话让她问问椿肆年，怕椿肆年混不进现在的孩子里去。
但椿肆年却说自己跟大家相处的也不错，虽然应付陌生人还有些吃力，但他也在慢慢学习跟人打交道。
周淮南稍微放心些了。办公室里回来的老师慢慢多了起来，周淮南于是绷起脸假装严肃地叮嘱他要慢慢适应学校课程，不懂的多找老师问问题，然后就放他走了。
椿肆年迈着步子正准备回班，周淮南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叫住了他。
“诶椿肆年！”
椿肆年回过头去。
“你跟白荼相处的好吗？”
他没想到周淮南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是在担心自己还是担心白荼。椿肆年笑了笑，不再是那种勉强腼腆的笑，而染上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开朗气息。
“我们是朋友呀！”他思索片刻，补充道：“是很好的朋友！”
周淮南冲他一点头，招手放他离开。
几人正在班上焦灼地等待椿肆年回来，见他进班，岳望吴玥明允儿三人立刻就围了上去。“怎么了小椿，找你什么事啊？”“我靠不会真发现了吧她咋这么狠哪。”“小椿你别害怕，你才刚来她不会对你太狠的！”三人七嘴八舌地把椿肆年搞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念焦急地在外围一会儿看看人堆一会儿看看白荼，见白荼无动于衷，只好自己上前抓住椿肆年的手把他从人堆中拽了出来。
椿肆年手腕被拽着，这才能看得见教室的天花板了。他晕晕乎乎地花了好长时间缓过劲来，回头一看，唐念还站在自己身后，白荼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望着所有人，终于惜字如金地开口：“先听他说。”
白荼平时都是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模样，很少对他们有这样冷淡的表情，这倒是把还缠着椿肆年吵吵嚷嚷的众人唬住了。听了半天椿肆年也算是听懂了他们的意思，给他们安心说周老师就是问自己能不能适应新班级。
岳望率先松了一口气，跟唐念说今天不去他家住了。明允儿这种玩手机最狠的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连带着吴玥也耷下肩来。
白荼就像个地缚灵一样站在椿肆年身后，一张死人脸对着众人。“我刚刚是不是说过了没什么大事。”
岳望赶紧和唐念上去打哈哈调节气氛，吴玥回位置上装好学生去了。明允儿不怕死地牵着椿肆年跟他聊天，说要传授给他表情包的使用方法。椿肆年当然想学，看岳望白荼和唐念三人还在闹，就跟着明允儿先回位了。
明允儿一屁股坐在白荼的座位上，顺手拿过岳望桌上的指甲油就要用。椿肆年赶紧提醒她坐错了地方。她一愣，随即即兴授课道：“嗐，没事儿！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你可以随便坐他的位置，用他的东西，他不会发火的。”
椿肆年恍然大悟，哦哦两声记在心里。明允儿坐在白荼的位置上跟椿肆年讲话很方便，两个人不一会儿就聊的热火朝天了。椿肆年体力跟不上，一直说话很费劲，于是又掏出小本子记录学习心得。
他仔仔细细地用笔写着，明允儿告诉他这些事情多做几次就能记住了，但椿肆年不听，执意要记录下来。“之前的诺基亚也可以发emoji，但我只会打微笑的表情，因为其他表情打起来好麻烦。”看着他被头发潦潦遮盖的泛红的鼻尖，明允儿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傻气，又有些莫名的倔。她突然好奇问道：“小椿，你高中之前交过多少朋友？”
椿肆年没抬头，手上的动作却停了停，那是他在思考。但明允儿以为是不小心戳到了他的痛处，赶紧改口说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一个。”椿肆年没想多久就说出了答案。“真正算朋友的只有那一个，是我很小的时候交的。后来初中认识的那些人因为一些原因最后也都没有跟我联系过了。”
明允儿这种人属于从小就不缺朋友的类型，手机里常联系的朋友一抓一大把，跟岳望吴玥当初也是一拍即合，关系越来越好的好闺蜜，所以她虽然不太能理解孤独的感觉，但还是很心疼椿肆年。
她赶紧尴尬地把话题扯回表情包上，不再让椿肆年回忆不好的过去。椿肆年好学之魂被重燃了，注意力中心很快就被抓了回去。
椿肆年至今都没亲自去食堂吃过饭，他的午餐和晚餐都是由白荼或者唐念给自己买回来的，因此也理解不了当今校园生活抢饭环节的恐怖。今天他没有拜托白荼给自己买饭，见岳望和白荼互相搀扶着筋疲力尽回班，椿肆年还以为他们两个又打架了。
岳望力竭地往椿肆年身上靠，差点把椿肆年的小身板撞倒了。“你去食堂看一眼就懂了小椿，这种苦难是无法消除的。”
白荼从椿肆年肩上接过还在装赖的岳望，把他丢回他自己的座位，随口接话：“没那么夸张。”说着哼哧哼哧泄愤似地咬了几口包子。
这一说搞得椿肆年更好奇了，立刻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想找机会去食堂看看。
岳望问他不吃饭饿不饿，还要跟他分享自己花十分钟排队买到的关东煮。椿肆年闻了闻味道就捂着鼻子逃开了，说自己吃不了辣。
“我等晚上回家了以后再吃饭，跟妈妈一起吃。”他告诉他们。“小椿很喜欢妈妈嘞，小妈宝。”岳望又嘴贱犯嫌了。
“白荼打他！”椿肆年命令道。
白荼没有照做也没有看他，只是嚼了嚼嘴里的东西，说了句“好好相处”。岳望知道这人现在状态不对头，为了不让椿肆年看出端倪只好自己腆着脸主动去白荼那里讨嫌，用脚在下面踹白荼的椅子。白荼果然抬脚在岳望的椅子腿上猛蹬一脚。
“又在闹又在闹！天天瞎折腾！”吴玥拉着刚热饭回来的明允儿从后门进来，就看见白荼和岳望互相踢在一起。
“又在闹啥？”“我说回家跟妈妈一起吃饭，岳望笑话我是妈宝。”椿肆年又向两个女生诉苦道。
明允儿举起自己的饭盒敲了敲，跟助眠一样地在大家面前晃了一圈，显摆：“妈宝咋了，我妈亲手给我送的便当，香死你们吧。”说着就把保温盒打开展示给大家看。“我妈中午给我炖的牛肉，还有可乐鸡翅。羡慕了吧？小椿你说句羡慕我给你吃一筷子！”“女王，妈妈，我好羡慕呀我羡慕了，给我吃吧。”岳望不要脸地凑了过去展示自己的骨气，在明允儿嫌弃的目光中得到了一块牛肉。
椿肆年不能吃油盐太重的东西，但他还是承认自己很羡慕。倒不是羡慕明允儿有能给她送饭的妈妈，而是羡慕人家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好在明允儿鬼点子多，一下子就有了招，在筷子尖儿上掺了一点汤汁给椿肆年尝了个咸淡。
岳望得了宝一样跟白荼和吴玥炫耀，吴玥最近在减肥，一点没被诱惑到，开口就骂：“你他妈要吃赶紧吃，别叼在嘴里到处跑，恶不恶心。”
倒是白荼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很久，欲言又止。
岳望微不可查地变了脸色一瞬，小声说了句没事。
明允儿还在给大家分享自己的便当，哪怕是吴玥欲拒还迎了好几轮，最终也假装不情不愿地吃了半个鸡翅。岳望在旁边吵着还要吃牛肉，几人又闹到了一起。
见岳望的位置空出来了，椿肆年从白荼座位的缝隙里挤了进去，一下子坐在他旁边。
白荼没想到椿肆年会进来，皱着眉轻声道：“这是岳望的位置。”言下之意是他不该坐在这里。但椿肆年歪着脑袋满脸疑惑：“明允儿说好朋友的座位是可以随便坐的啊，我跟岳望是好朋友，所以坐在这里也没关系。”
在内心痛斥了一顿满嘴跑火车给椿肆年灌输歪理的明允儿，白荼别过脸使劲作了几个深呼吸。他一天都在尽力地不过多接近椿肆年，慢慢地与他拉开距离，可如今处于事件中心的主角却自己追了上来，仰着脸望着自己，认真开口道：“你不开心吗？”
有那么一小会儿，白荼慌了神，好像有什么本该被自己藏好的东西一下子暴露在了可视的灯光中。他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否决：“没有。”
“书上说跟别人讲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可你今天一整天，跟我说话的时候一次都没有看过我。你讨厌我吗？”
白荼一句话都说句不出来。椿肆年的敏锐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没有料到椿肆年会直接向自己问出来——他以为他会知难而退的，只要到了那时候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成功了。
而现在全都没有了意义。
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做任何解释，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一场荒诞的梦境而选择了疏远一个尚不熟悉的人，对他而言本身就没有意义。
椿肆年是个倔性子，他一定要知道所以然，又向白荼凑了一点，追问：“为什么？因为我老是麻烦你替我买饭，还是因为我总找你借笔记？是因为我太麻烦了吗？”
不是的。白荼在心中想，脸上却只是挤出一个苦涩的笑。
“下午周老师叫我过去的时候，提到你了。”见白荼还是不跟自己说话，椿肆年托着脸把手枕在膝盖上自顾自地说道，“她问我跟你相处的怎么样，我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知道周老师担心我，也担心你。”椿肆年弯下腰，伸手扯住白荼下垂的衣角，将头抵在膝盖上低低地求证道：“只是我自以为是的吗？”
被扯住的人呆呆望着身下的少年，头发散在耳边，看不清他的脸，也分辨不出他的表情，唯独语气中难以掩盖的情绪还在耳边流转。白荼忽然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单纯又这么执拗，让自己的视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与这份单纯相比，自己的懦弱显得太可悲。与这份执拗相比，自己的退缩显得太不公。
他借着各种名义，用蹩脚的借口排斥着这段新关系的展开；他总是说服自己，这是因为害怕失去。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比起失去，自己更害怕会错过。他明明可以做出决定，明明早就下了决心，为什么永远不敢真正面对自己，面对他？
就像安宁说的那样，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而他不想当混蛋。他总有一天会到达那个有人等待自己的彼岸，而此时此刻，椿肆年已经先行一步拉着他稀里糊涂上了船。
见白荼一直一言不发，椿肆年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准备回自己的座位，却见对方的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对视的片刻间，白荼对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椿肆年在后桌经常能看见的那种，他与岳望打闹时会露出来的笑容。
“就这么想跟我做朋友吗？”尾音上扬，语气中染着阳光般炙热的温暖，让椿肆年的脸涨红起来，再也抑制不住下压的嘴角，用力点头答应，“嗯！”
唐念此时终于姗姗来迟，热得脱了外套又把袖子卷起来。他把一碗刚买回来来的粥递给椿肆年，气喘吁吁道：“椿肆年，周老师叫我给你买的，还让我转告你，你妈妈说她今晚可能要留在公司加班，让你自己回家的时候小心，早上定个闹钟别迟到。”
椿肆年接过碗底还有些烫的白粥，慌慌张张地道谢。“我放在衣服里保温带回来的，趁热乎吃！我够意思吧？”唐念咧嘴一笑，凑上来邀功。
白荼一包餐巾纸丢过去让他滚去擦汗，别把汗蹭到椿肆年身上。岳望跟着笑，笑得唐念又气又恼。明允儿抛了饭盒赶紧上去拉偏架。刚刚还嘴硬说要减肥的吴玥此时已经偷偷吃起了明允儿饭盒里的牛肉。
吵吵嚷嚷的一群人。
现在开始他们都是自己的朋友了，无一例外。
嘴巴被烫了一下，椿肆年还是大口把白粥往嘴里塞。视线被水雾蒙住，没人看见他有些泛红的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到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