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香门第（美食）》宵雀

39、知慕少艾 保密协议

　　周五郎走后赵意如依旧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铺名与人员配置至今还没确定好。

　　这里店铺名字按照惯例一般都是某记，某氏加上经营品类。

　　她姓赵，就起个赵记糕饼铺，或者赵氏点心肆。

　　但她这手酥点的手艺在洛阳城暂时算得上是独一无二的，她丝毫不敢小瞧原住民们。

　　这些生意人都精明的很，她做的糕点一经面世，不会多久就会有人买去仿制。

　　起个泯然众人的名字将来点心被人仿去，她这个“原创”混在其中要是出不了头，岂不是白白替别人做嫁衣。

　　她的起酥工艺既然与这个时代不同，那索性就脸皮厚一些，一开始就把基调定下来，让后来者只能模仿无法超越。

　　赵意如决定把店名叫做一品酥。

　　“一品”乃品级之首，她的手艺是经过千年后的老饕们检验过的，自认滋味冠绝古今，“酥”之一字有信心让食客们一品便倾心。

　　名字定好要赶快定做匾额，至于人员配置方面，她与周稚芸最熟悉配方，周稚芸日常必须得在后厨忙碌。

　　而她需要把控整体，是不能长时间泡在后厨的，单她二人是不够的，至少还要增加两个帮手。

　　王氏不行，她得照顾家里，周家两位嫂嫂一个要哺育婴儿，另一个也要照料稚龄孩童皆不能长时间脱身。

　　赵意如思来想去，心中有个人选，她觉得梅娘子如今恐怕需要这样一份工作，便与周稚芸同去梅家询问。

　　梅月娘见赵意如上门十分意外，她客气地将二人迎进去，又倒了茶给她们，这才小声询问她们的来由。

　　周稚芸与她更熟稔，笑着直白说明来意：“我阿姐要在城中开一间点心铺子，后厨缺个人手，不知梅姐姐可愿意来店里做工？”

　　梅氏闻言先是一喜，她正愁生计，赵三娘子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她一脸感激地看了眼赵意如，感激道：“多谢赵娘子能想着我，只是我·····”

　　她迫切需要这样一份工来养育两个女儿，如果族中真给她过继一个孩子的话，她身上的担子会更重。

　　赵娘子真的不嫌弃她的遭遇吗，她去铺子里做工会不会牵累赵娘子的名声？

　　梅月娘面色难堪欲言又止，不知要如何跟两个小娘子言说。

　　赵意如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她轻轻抚上梅月娘的手，温声宽慰：

　　“月不曾因圆缺减其清辉，我们女子也不必以璧全称美德，心贞则身洁，梅姐姐不用思虑过甚，我实在是缺人手才来求姐姐相助，姐姐考虑好了尽管来家中告知我。”

　　梅月娘闻言心神震颤，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她反握住赵意如和周稚芸的手，泣道：“你们不嫌弃，我很愿意去的，但这不是小事，两位妹妹需与家中长辈商量过才行。”

　　赵意如：“阿娘不会反对的，梅姐姐这几日要是无事就过来跟阿芸学一学，我最近琐事缠身，正需要人手。”

　　梅月娘见她言语笃定终于点头。

　　她还另有一层担忧，她两个女儿如今才刚满八岁，安平村距离城中加快脚步都需要大半个时辰，总不能天天把她俩带过去。

　　可在家中守着她们又挣不来银钱，但这些是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她不能把所有麻烦都甩给别人。

　　“既然姐姐同意，我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

　　梅月娘：“三娘尽管说。”

　　“这制酥的方子是我私人的技艺，梅姐姐不可对外泄露，我自然是任任姐姐的人品，但……”

　　赵意如尚未说完，梅氏忙接道：“三娘请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我可签个契约给你，若我毁约甘愿罚钱万贯！”

　　见梅娘子闻弦音知雅意，主动提起签署“保密书”，赵意如心中更加欣赏她的品格。

　　赵意如是有心帮扶这个可怜的女子，但不能一时心软就盲目的信任，她以后不会天天呆在后厨亲力亲为。

　　聘请的员工如若缺少约束力，随意将秘方宣扬出去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梅月娘说完就取来纸笔让赵意如拟定文书，赵意如坦然下笔，快速将心中早就想好的雇佣“合同”落在纸上。

　　梅娘子签字画押以后，周稚芸后知后觉，她一会是不是也要给阿姐写一份这样的契约呢？

　　赵意如没想过要她签订这种保密协议，除去她与周家的情分，周五郎和周稚芸还是她的左右手，以后后厨要全权交给周稚芸，外面还得依赖周五郎奔走。

　　她岂会有自缚手脚的想法。

　　柳家接了周五郎送去的图纸，除了要上门测绘尺寸，还有很多细节要当面与赵意如沟通。

　　于是赵意如抽空去了一趟铺子，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周五郎的未婚妻柳娘子。

　　赵意如到的时候柳娘子正踩着木梯测量横梁间距，柳木匠在下面扶着梯子与她说话。

　　周五郎见到未来岳丈大人自然是紧张又恭敬，忙不迭上前替换下岳丈。

　　柳娘子利落地栓好了绳子，朝周五郎疏朗一笑：“五哥来了。”

　　说完三两步下了木梯，率先看见周稚芸，她是见过周稚芸的，知道这是未来小姑子，也笑着她招呼了一句：“阿芸妹妹。”

　　周稚芸旁边站着的一位小娘子自然就是找她定做家什的赵娘子了。

　　柳娘子见赵意如身形如竹，面若玉兰般白皙洁净，美是美的，但她眉间似远山覆雪，一双瑞凤眼天生自带疏离感。

　　幸而她穿着鹅黄的夹衫，浅绿的襦裙，整个人总不至于太过清冷。

　　这样一位看起来不食烟火的小娘子竟然要开店做生意么？

　　柳娘子不禁生出好奇来，她忙上前打招呼：“这是赵娘子吧，果真生的如玉似雪。”

　　赵意如浅浅一笑，先跟周稚芸一起向柳木匠行了一礼：“柳大叔。”

　　柳木匠憨厚地冲她俩点头。

　　赵意如又看向柳娘子“总听阿娘说姐姐心灵手巧，今日总算见到姐姐了，劳烦柳大叔和姐姐走这一趟。”

　　柳娘子名唤华桢，比周五郎还大三个月，如今芳龄二十，长得英气飒爽。

　　她见五郎从不扭捏害羞，反而是一同她说话就脸红的周五郎才像那个未过门的小媳妇儿。

　　柳娘子爽朗地嗨了一声：“得多谢你才是，多亏妹妹照顾我们生意。”

　　柳木匠有着手工艺人惯有的沉默寡言的性子，他不跟小辈们闲话，即便是对着准女婿也是淡淡回应一两句。

　　见女儿同小娘子们说话，就自己搬起梯子往另一头系绳子去了。

　　周五郎哪里能让他老人家自己干活，他看了眼笑得如盛夏骄阳一般的柳华桢，默默挪脚去岳丈那里帮忙。

　　柳华桢将图纸摊开，逐一与赵意如敲定细节，等到全部商定完毕已经到了午时。

　　赵意如提出请柳家父女一起吃午饭，柳娘子很想同去再说说话，但柳木匠很干脆地拒绝了。

　　他早就看周家小子期期艾艾地凑在自己女儿跟前不痛快很久了！

　　柳娘子见老爹坚持要回家赶工，朝赵意如眨眨眼，靠近她小声道：“过几天让五哥带咱们去白马寺游玩！”

　　周五郎耳朵一动，咧嘴朝柳华桢一笑。

　　他有心想送一送柳家父女，他们今日是携着梯子走路来的城里，但因为上次高家的事情，周五郎不敢再让两个女孩单独行动只好作罢。

　　周五郎目送父女俩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回头，发现两个妹妹挤眉弄眼地朝他乐，周五郎挠挠头红着脸跟着一起笑。

　　于是三个人呲着牙站在街上傻乐。

　　知慕少艾，人之常情嘛!

　　“那个，咱们中午吃啥？”

　　三人找了一间口碑极佳的食肆吃午饭，进店才知已经没了空位。

　　“几位客官实在抱歉，小店这会儿坐满了，您稍后片刻就能翻桌。”

　　赵意如视线扫过坐满食客的大堂，纵然满场喧哗不已，还是一眼看见个熟悉的侧影，她视线停顿了几息。

　　跑堂招客的小伙计很有眼色，见状忙问：“您跟那位客人认识吗？”

　　那位客观孤身一人，却独占一张四人位的桌子，因着这人衣着华贵威势逼人，小二不敢把别的拼桌食客带过去惊扰。

　　店小二话音刚落，不料那人猝然转过身来，这位锦衣华服的郎君正是徐照临，两人视线碰撞了一下，赵意如下意识避开。

　　她对徐照临的感观很复杂，作为被厚黑学熏陶过和鞭打过的牛马，她曾油滑的想过要找机会润物细无声的攀上徐照临这层关系，希图沾上一点官方背景。

　　这是她初来乍到，还没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建立出安全感之前的本能想法。

　　后来赵意如知晓了他那复杂沉重的身世，就也理解了他当日的凌厉之语。

　　但这个人在她探索和融合这个时代的初期，给自己带来过的恐慌目前还没有完全消弭，所以赵意如会下意识避开让自己感到不安的因素。

　　周五郎和周稚芸也看到了徐照临。

　　周五郎没注意到赵意如的神色，之前在茶楼见过徐照临一次，知道这是位官爷，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见礼。

　　不想店小二手脚极快地跑过去询问：“贵客是否认识那三位客官，这会客满无空桌了，要是相识可否准允一起拼座。”

　　赵意如以为他会拒绝，谁知徐照临很痛快地点了头。

　　周五郎快哭了，他最多是想过去见个礼而已，谁对着这个看起来冷如霜雪的官差大人能吃得下饭！

　　都怪自己跑得慢，连带两位妹妹也跟着拘束。

　　周稚芸丝毫不觉拘束，她知道这位大人与三哥认识，拉着赵意如的胳膊就坐过去了，还跟徐照临搭话：

　　“徐大人一个人来吃饭呀！”

　　赵意如：……这小妹妹还是个社牛。

　　徐大人今天没带随从，点的饭食也很简单，一碗黄粱饭配两个清淡的小菜。

　　徐照临：“几位自便。”

　　周稚芸不觉地尴尬，转头就跟赵意如商量吃什么：“阿姐，我想吃鲜肉小馄饨，也想吃荠菜羹……”

　　赵意如很宠她：“那一样一碗吧，咱们分着吃。”

　　徐照临的压迫感太强，周五郎有些紧张地添了句：“我要一碗甜杏粥，你们吃胡麻饼吗？再来三张饼子，一碗酱菜吧！”

　　等饭的间隙气氛有些凝固，好在周稚芸心思单纯，在旁偶尔调和两句，但她见徐照临正吃着东西，只跟自家哥姐说话：

　　“五哥，柳姐姐家什么时候能把东西做好？我都盼着阿姐的铺子早日开张呢！”

　　筹备一个铺子，就跟小时候过家家似的，一点点的从无到有，让人心里十分满足。

　　周稚芸无比期盼这个豪华版的“过家家”。

　　周五郎小声道：“总得要大半个月才行”。

　　周稚芸又问：“咱们门头的匾额要找谁来题字，阿姐，我看你字写得很有风骨，不然你自己写一个？”

　　赵意如没打算自己写，她还想着花钱请个小有名气又囊肿羞涩的文人来写呢，最好是个备考科举的考生。

　　要是有幸压中了宝，也是给店里添彩了。

　　于是她摇头：“题字不光要字写得好看，五哥，你有空打听一下能否求个文人墨宝。”

　　周五郎思索着回头得找小方掌柜打听打听，他茶肆里常有读书人去喝茶看书，这些才子们吃茶也能醉，开怀时常在茶肆的空壁上题字留诗。

　　饭食很快就上来了，三人止了话头开始吃饭，这家果然是好滋味，小馄饨个个饱满型似如元宝，肉馅爽嫩，荠菜羹鲜美，胡麻饼脆香。

　　赵意如并没有因徐照临在侧影响胃口，她吃了一整张胡麻饼，香的连手心里最后一粒芝麻都捏起来吃干净了。

　　徐照临吃得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等他们三人吃饱了他才放下碗筷，朝赵意如道：“赵娘子，可否说几句话。”

　　周五郎忙把嘴上粘着芝麻粒还准备凑热闹的周稚芸牵走：“你们慢聊，我去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