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Cyan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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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最近有点热，明明还是初夏却有一种身处盛夏的错觉。
苏凛北穿了短袖坐在便利店门口，刚刚把店卖出去，现在他在等陈齐来接他。
“小苏！”李奶奶从远处跑来，苏凛北站起来扶稳。“奶奶，怎么了？”李奶奶拉过旁边的藤椅坐下，手上抓着苏凛北不放。
“你把店卖了？”
苏凛北看了看已经上锁的便利店，点了点头。
“你……”李奶奶伸手指着苏凛北，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苏凛北在旁边给李奶奶拍背顺气。
一开始没声张就是因为奶奶的朋友都不会同意，周围的街坊邻居也会来劝几句。
“为什么要卖？”
苏凛北蹲下身子，像是小时候一样仰望着李奶奶。说：“奶奶，我想出国。”像是想到什么，他脸上露出笑容，“和女朋友一起。”
“女朋友？”
“她叫安叙，您见过的，可能您忘了。”想到安叙，苏凛北变得温柔。“她很好，乖巧可爱。”说着安叙的好话，也不管这些形容词和安叙搭不搭边。
长辈眼里的好姑娘该有这些优点。
“那也不用卖房子呀。”李奶奶语气松动了一点，但是看了眼便利店还是不赞同。
“旧街的房子没卖，就这边卖了。买的那个老板也是开店的，便利店他会继续开的。”苏凛北温柔说着，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李奶奶在这几句话下来，还有什么不懂也懂了。苏凛北已经决定了。
这孩子小的时候话少，看着愣愣的，但是一旦决定了的事没人劝的回来。李奶奶伸手拍了拍苏凛北的肩膀，“有时间带那姑娘来看看奶奶。”
“会的。”
苏凛北把李奶奶送回花店。这条路以前经常走，便利店去往花店的这条路带着小时候的记忆，李奶奶家不同于他家的沉默，是热闹的另一个世界。
不等苏凛北再想，陈齐已经到了。
“去哪了？”陈齐最近自己店里事情也多，两个纹身师同时离职，这下店里没纹身师了，紧急招人根本招不到。
王乔每天就在他的耳边抱怨。
“店里没事吧。”苏凛北也听说了陈齐店里的事，问了一句。“今天面试了一个，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说到今天面试的人，陈齐就生气。
当时在酒吧见过，吵了一架以为再也不会碰到。没想到再见面就是她来面试，那个扫视的眼神真是让人火大。
一听陈齐的语气，苏凛北就猜到了。“认识的？”陈齐想说点什么，想到明天还要见那个女人，又不说了，“小事。”
旧街比较远，两人迎着风往前。
这条路小的时候经常走，苏凛北习惯在放学后就这么走回去。下午四点放学，等他到家的时候天就会黑，家里吃完饭就可以睡觉。
面对那种沉默的时间可以少一点。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头疼，好了吗？别出国还带着个病。”陈齐的关心打断苏凛北的回忆。下意识伸手摸了下额头。
他的头疼一直没好，时间长了后倒是习惯了。
苏凛北自己不怎么在意，但陈齐说的也有道理，最好在国内检查好，不然到了国外再检查又很麻烦。“明天我去检查。”
“出国可别忘了好兄弟呀。”
陈齐的打趣混在风里，夏季的风把两人送到目的地。
跟陈齐告别之后，苏凛北开始打扫房间。太久没回来，角落都积灰了。墙上挂了三幅遗像，爸爸妈妈和奶奶。三个人的照片就那么看着苏凛北打扫。
旧街的房子比较老，以前奶奶把便利店关门之后就会回来，家里安静的氛围像一座坟墓。
苏凛北打扫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身上出了汗，洗完澡开始上香。
旧街这边都是老人，睡得早，现在这个时间点周围过于安静。苏凛北吹灭香上的火，闭上眼睛上香。照片上的人很熟悉，就算是没见过的爸爸妈妈，他们两人的照片也从小看到大。
后来墙上的照片多了一张。
奶奶去世后他不再回旧街，直接住在便利店。他心里是讨厌这个家的，讨厌那两张永远不会变的照片，讨厌那种安静。
“爸，妈，奶奶，我要出国了。”
烛火的味道飘出来，房间里的白炽灯打下来让安静氛围多了一点冷淡。苏凛北仰着头静静看着，他跪在地上姿态放松。
家里空荡荡的感觉，只剩下他一个人。不会感觉到孤独，只觉得放松。
不需要小心，不需要思考自己碍眼，没人会说他。
“奶奶，我很喜欢安叙，爸爸妈妈，安叙很好……”说到一半却也说不下去了。他还是不习惯这种方式，以前他就不会说话，现在依然不会。
在该说话的时候被禁言，那么在需要说话的时候也就说不出来了。
苏凛北自顾自上香。
安叙不是奶奶会喜欢的女生。安叙耀眼，是那种放在人群中会一眼发现的特殊，奶奶不喜欢这样的。
想到什么，苏凛北嘴角勾起。
安叙要是到这个家里，那么这个衰败的家会重新唤起生机。那种会把奶奶吵醒的生机，奶奶或许会第一次托梦给他，骂他一顿。
毕竟小时候还会梦到爸爸妈妈，但是奶奶去世后苏凛北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她。
奶奶走了就是真的走了。活着的时候看不见他，死了后也不会想起他。奶奶早就想着和爸爸见面，爸爸笑着的这张照片被奶奶日日夜夜的擦，那双抚摸照片的手终于能落到父亲脸上了。
一阵风吹来，苏凛北打了个寒颤，往外看发现门没关，外面吹风了。
关上门后，苏凛北回房睡觉。
睡梦中还能闻到那种香烛味，环绕着。早上醒来时，香已燃尽。外面天色暗沉，眼看着要下雨了。
他在医院预约了检查。
医院人很多，吉安的医疗资源还是够的。
苏凛北骑车到医院门口时，想起来奶奶就是在这里去世的。想起这个医院的年头，或许爸爸妈妈也是在这个医院去世。
“苏凛北先生请到一号诊室就诊——”提示音响起，苏凛北往前走。
周围嘈杂的声音带起不安，窗外呼啸的风声也预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苏凛北想起安叙，大暴雨或许她会淋雨，会不会感冒？
安叙那次感冒让他记到现在。
“苏凛北是吧。”医生戴着眼镜上下扫了苏凛北一眼，语气平静。手上拿着的单子很多。
“是的。”
“二十四岁？”
“是，刚过生日。”像是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脸上露出微笑。
医生在电脑上反复查看，一张张表格上都是看不懂的数字。医生开口：“抽烟吗？”
苏凛北点头。
其实从潭洲回来后就开始控制了，他想戒烟。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暴雨落下。
之后医生的话很长，苏凛北坐在凳子上静静听着。
最后期限……肺癌……抽血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医生的话变成窗外的闪电把苏凛北定在原地。头很疼，那种被一直忽略的疼痛漫上来把他包围。
苏凛北忘记是怎么离开的医院，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暴雨把他浇透，最后无力坐在家门前。浓浓的戏谑感，闪电在这时候划破天空，照亮家里墙上的三张照片。
苏凛北几乎是连滚带爬跪在下面。
照片上的奶奶不苟言笑，当初没给过他笑脸，现在依然平静注视着他。“奶奶……”嗓子像是被掐住，苏凛北双手颤抖。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现在？
苏凛北俯首，由他身上染出来的雨水在房间里聚集，他几乎要在这如坟墓般的家中溺毙。
“奶奶……”苏凛北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喊奶奶，以前他总是沉默。两人四目相对时也是苏凛北率先低头，他不会这么喊。
带着祈求带着无助。
安静的房间没人能够回应他。苏凛北很想见安叙，他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往外跑，暴雨迷失他的视线，路上的水冲刷着他的脚踝，像是要把他也冲走。
逆水行舟，苏凛北行走在一个到不了彼岸的河流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心底无数次漫上来的声音，他无处叩问，只能在心底反复折磨自己。最后生理上的痛以心理上成倍的代价出现，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好受点。
头很重，无形的力量压着他低头。
“安叙……”
深夜，他听到安叙的呼吸声。凌晨三点，他坐在家门口，暴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拨通安叙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安静下来。
安叙迷迷糊糊答应，她睡得很熟，回应也是下意识。
苏凛北看着外面的暴雨，捂着手机往房间里走，门关上隔绝暴雨之声。他跪在遗像之下，闭上眼睛，耳边关于安叙的呼吸声听得更清。
“安叙，我好想你，好想你……”一点泣音就要溢出，苏凛北捂住嘴。
安叙，我爱你。
心底再多的话都说不出口，第一时间他只担心会吵到安叙。
时间在后退，倒退回当初安叙开口救下他的那一刻。明月高悬只在那一刻垂怜，短暂的交集让苏凛北有了妄想。他看着看着，看了多年。
那场被冠以暗恋的漫长祈求被眷顾了。
安叙像他握在手里的流沙。苏凛北不敢想不敢问，所有掩藏的万千思绪都变成他看向安叙的眼神。
像是突然得到宝藏的普通人，他小心翼翼守护着一切。或许是某个人，或许是某一天，这份宝藏就会消失。
直到安叙也回应了他，他以为自己要幸福了……
安叙，我爱你。
你还能再救我一次吗？
这么多年，苏凛北才发现自己从未从高中那个角落离开。安叙，我一直都是当初那个需要你拯救的苏凛北。
苏凛北就这么无声听着安叙的呼吸声，半个小时后挂断电话。
*
“是不是又感冒了？”
机场之中，安叙看着面前一身黑的苏凛北。杜惟芮早一步出国，安叙本来是今天和苏凛北一起走，但是苏凛北前几天打电话说让她先去。
今天他来送她。也就半个多月没见，苏凛北瘦了很多。
安叙伸手在他额头上探，倒是没感觉到发烫。“没烫呀，怎么脸色这么差？”安叙手边就一个行李箱，倒像是简单出国旅游。
她就是这样，来也轻松去也轻松。
“我瘦点好看。”少见的俏皮话从苏凛北嘴里说出。安叙挑眉，打趣的眼神被他稳稳接住，“你喜欢我瘦点还是胖点？”
安叙顺着他的话装出思考的样子，“嗯……我想想。”苏凛北看到她这样真的开始紧张。
“什么样都喜欢。”说完把人拉近。
机场多的是这种分别的情侣，周围人没多看。
“你说过的，一个月后你就来。”安叙伸手点在他侧脸，脸上带着警告。“嗯，我说过的。”苏凛北抓住她的手握紧。
时间在流逝，他其实早早就到了机场，在安叙到的时候才出现。
安叙没有变化，她依然耀眼。苏凛北把人抱紧，独属于安叙的气息笼罩着他，他想用力抱紧，再用点力，再用点力，用力到和她永不分开。
“你要把我勒死啊……”安叙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到拥抱的力度小了点。
“好啦，想我就发消息，快点来哦。”
安叙摸了摸他的侧脸，苏凛北顺着他的抚摸主动往上蹭，他的依恋过于明显，倾尽一切的不舍让人心软。
“再见。”安叙简单一吻落在他的唇角。
“再见……”
苏凛北静静感受那个吻，他站在原地看着安叙离开。安静平和笑着，直到眼前看不到安叙的身影，苏凛北缓缓蹲在地上。
身体的疼痛在这时候越过他的意志压上来。
几乎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明明周遭还很吵，为什么会有一种空气消失的真空感。
“先生，没事吧？”有人关心他，苏凛北摆摆手想要站起来，偏偏脚上抬不起力气，苏凛北被人扶起，热水放在他手上。
“先生，你怎么了？需要我做些什么？”工作人员在一边轻声问他。
机场的播报声在这时响起，安叙走了。苏凛北浑身泄力般软倒在椅子上，嘴角的苦笑透着残忍：“不用了。”
盛夏来临是不知不觉的。
苏凛北在这个盛夏等待的不是安叙，而是死亡。
燥热让一个人的死亡都沾染着不耐。周遭的一切都在加速，唯有苏凛北想让时间变慢，再听听安叙的声音，再咀嚼一下他与安叙的点滴。
夏季蝉鸣最盛之时，苏凛北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