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起搏器[男暗恋]》一锦暖

11、-11 Aceto

　　高中时的苏凛北和现在是两个人。

　　吉安高中太大了，那时候的苏凛北很普通，他话不多，身体高壮。在一众男生中是突出的存在。

　　有时候身体的突出并不是好事。

　　他的沉默让他的身体变成碍眼的存在。

　　欺负他的不是学校里面的恶霸，反倒是隔壁班上的几个普通男生。

　　几个人凑在一起向他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故意撞他，偶尔言语侮辱。好像都是细碎的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但他们互相心知肚明，这不是玩笑。

　　苏凛北向来习惯承受。他沉默接受变成一种纵容。

　　“苏凛北，让你带的饮料呢？”申志平伸手把他重重一推，苏凛北往后撞到墙上。

　　吉安高中的角落，这里可以爬墙出校门，少有人会来。

　　申志平过于白的肤色让他只要笑起来就会收获好意。他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说几句俏皮话就能让老师对他轻轻放过。

　　吴辉蹲在一边，把他的书包翻开，书本都被丢到一边：“包里没有。”

　　“问你话呢。”

　　申志平的手再次推向他，肩窝传来刺痛。苏凛北低着头，看的方向是地上的书本。

　　还好，书没弄脏。

　　两人堵在苏凛北面前，其实他俩的身高是没有苏凛北高的，但是气势已经比苏凛北强。

　　吴辉推了推他，话里的调笑意味很足：“你真是哑巴呀。”

　　一丝不苟的校服穿法在苏凛北身上更是让他的沉默变得弱小，很多时候这种乖巧就会让他变得危险。

　　对于一个男性也会有要求。你要有一点棱角，你要有一点攻击性，让你能在这个社会中收到眷顾。沉默平和有时候会成别人立威时的踏脚石。

　　“我听说了，你家就是开店的，不就让你拿瓶饮料吗？”

　　申志平凑近，伸手搂着他的肩膀。两人之间过于近的距离让苏凛北紧张，下意识往后面的墙壁靠。

　　旁边散落的书包没人管。

　　一直说话的两人没有得到回答，申志平脸上的不耐越发明显。

　　天色暗下来，这片角落变得安静危险。

　　苏凛北条件反射般用手捂着肚子，这一点细微动作吸引申志平注意。他抓住苏凛北的手腕，“肚子痛呀？”

　　“饮料啥时候拿？”

　　暗调的天空下，申志平的眼眸也呈现暗色，就在身边仿佛要把他吞噬。手腕上传来痛意，苏凛北低声开口：“明天……”

　　砰——

　　拳头落在肚子上，苏凛北弯腰缓缓顺着墙蹲下。

　　闷哼声响起。苏凛北头低着。

　　“喂！干嘛呢！”清凌凌一声从远处响起。

　　逆着光而来的女生咬着棒棒糖，校服敞开有些懒散，两只眼睛发着光。

　　“你谁呀。”吴辉站在前面，说出的话很冲。

　　“一班安叙。”她的声音明亮，说出自己的名字带着一种骄傲。

　　安叙两个字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吉安高中没人不知道安叙，一班的尖子生，成绩好家庭好老师喜欢，吉安高中最耀眼的一个人。

　　她没有停下脚步，这会儿已经走到几人面前。

　　刚刚隔得远看不清人，如果刚刚看得到人，不需要说名字他们也认识。这张冷淡的脸就可以代替名字了。

　　在安叙的目光审视之下，申志平与吴辉低头。

　　不需要言语，在被安叙注视着就会变得心虚。似乎心中任何想法都会被她那双眼睛看透。你在想什么？她看得见。

　　“欺负人？”有些低的语调。

　　安叙是不爽的。邱笠下午从这里翻墙出去，安叙在这里准备接她。自己等了很长时间邱笠还没出现，还被她撞到这种欺负人的事情。

　　她现在心情挺差的。

　　敞开的校服被安叙拉起，拉链从下往上响起声音。长发被她绑起来，双手把衣袖往上撩。动作连贯自然，露出的手臂像是羊脂玉般白净。

　　长发绑成马尾在背后晃荡，五官彻底露出来之后那种美带着冲击力。

　　手腕转了转，安叙嘴角的笑容开始扩散。

　　“刚刚是你打人吧。”目光落在申志平身上。

　　安叙往前一步，随着她的靠近，申志平与吴辉两人下意识往后退。属于安叙身上的光芒气势足够让他们害怕。

　　带着笑的一张脸看向申志平。

　　他有些恍惚，甚至没怎么注意安叙说的什么就开始点头，脸上讨好的笑容还没起来，安叙的身子变成一道残影。

　　“唔——”

　　安叙的拳头砸向他的肚子。足够有技巧足够有力道，扭腰带胯运用巧劲，比他刚刚打向苏凛北的那一拳更重。

　　申志平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吴辉愣在原地，恍然看着安叙的背影。他进退两难，轻声喊：“申哥……”

　　“你打别人一拳，那我打你一拳。”安叙甩了甩手。

　　所有人都知道，安叙家里有钱，小时候就开始学的跆拳道。说是这么说却没人见到过她动手。

　　手松了又紧，一点点指骨声响起，这点声响让申志平肚子上的痛意加剧。他低着头不敢看安叙。

　　“我记住你了，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就不是打肚子了。”

　　吴辉已经在一边把申志平扶起来，两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刚刚的气势消失殆尽。

　　“滚！”

　　话音刚落。吴辉把申志平扶走。

　　落在身上的视线很浅。苏凛北感受得到那种打量，很轻很淡，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这种细微的情绪就散在周围的风里。

　　苏凛北知道安叙，他混在人群中见过她很多次。

　　远远地，静静地看着。

　　他们应该永远不会有交集，她应该永远不会注意到他。他们是平行线。

　　如果要遇见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

　　苏凛北一直低着头，肚子其实已经不痛了，但他的腰更加弯，几乎要把脸埋进地里。蜷缩着身子把自己藏起来。

　　她又靠近了点。已经站在身前。

　　苏凛北紧闭着双眼，紧紧闭着不敢睁开一点。动作过于大已经让眼睛泛酸。

　　那脚步没有离开，笼罩而下的身影像是有魔力，苏凛北感受到的是一种眷恋。属于安叙的目光落下，那种战栗感让他胃都开始搅紧。

　　下意识的，属于身体上的刺激。

　　意识到这些，苏凛北头变得更低，身子几乎卑微到尘埃里。

　　“同学，别人欺负你是要反抗的。”

　　放缓的语调，带着安慰与无奈。安叙应该不怎么安慰过人，说出的话都带着小心。

　　苏凛北没回答。他不敢出声。

　　属于她的眷顾没停留多久，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走了。

　　后来申志平确实没再来过，安叙那一拳把他打退了，只是偶尔见到还是会用肩膀撞一下他。

　　苏凛北会学着离他远一点。

　　那天的场景被他反复想起，在记忆里慢慢发酵。

　　“苏凛北，你想说啥？”申志平的声音划过他的记忆重新落下。

　　这里的安静和当初的场景很像，只是他们互相都长大了。苏凛北不再畏缩在角落，他安静看着三人，身上的沉稳像一座山。

　　申志平是最先感受到这种压迫感的目光的，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属于人下意识的危险感知亮起。

　　申志平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挑染的红色头发在这时候不会给他什么助力。

　　外在的表现很多时候帮不到什么。

　　站在最外面的张庆龙一直沉默着，他已经感受到苏凛北身上的风暴，他再次往后退了点。

　　“申哥？”空气里的沉默让吴辉往申志平靠近，他疑问出声之后有点打破这种氛围。

　　申志平突然笑出声：“诶呀，很久没见，你变了很多。”故作自然的笑容，尴尬的寒暄。

　　“哈哈哈——”笑声突兀响起。

　　巷子里的几人循着笑声回头，从暗处里走出来的安叙手里拎着一根木棒。走得很慢让棍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变得刺耳。

　　苏凛北看出那是仓库里抵门的棍子。

　　“又欺负人？”

　　身上还穿着苏凛北的外套，脚上的棉拖鞋带着欺骗性。手上的棍子很大，被安叙拎在手里有一种反差感。

　　安叙脸上的不耐已经很明显。

　　熟悉的话语让申志平和吴辉都认出安叙。时间在安叙脸上添上了更加美好的颜色，只那双眼睛落下的目光带着更加寒冷的审视。

　　“没有，没欺负人……”

　　“我和苏凛北是朋友，很久没见叙叙旧……”错漏百出的话，安叙没心思再听。

　　“滚。”

　　属于安叙身上的冷淡从没变过，藏在骨子里的自信从未消失。

　　成年人的世界需要余地，少年时的果决在安叙身上一直存在。随着这毫不留情的话说出，申志平脸色已经很差。

　　棍子被安叙直起来，嘣的一声在地上敲出闷响。

　　当初打在申志平肚子上的一拳让他缓了一个星期才好。棍子落在地上的声音让他肚子萎缩起来，那种不适感泛上来。

　　申志平没说话，缓缓往外走。身后的吴辉与张庆龙跟上。

　　三人的离开是安静的。

　　远处的苏凛北一直没说话，或者说他一直在看安叙。当初的他是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当时的安叙是什么样子。

　　上天重新给他一个机会。

　　原来是这样的。

　　从安叙出现的时候，苏凛北就紧紧盯着，不想错过一点表情。微拧的眉，不耐的表情，那双眼眸落下的寒光。

　　苏凛北往前，伸手把安叙手里的棍子拿走。

　　放在角落的棍子有点脏，苏凛北把安叙的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被擦净。

　　“同学，别人欺负你是要反抗的。”

　　熟悉的话响起，苏凛北对上安叙带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