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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飞虎大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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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艳锦送来的双人床非常不错,床板结实,锦被柔软,连床帐都泛着珍珠贝母一样的柔润光泽,被红烛一照,说不尽的暧昧旖旎。
这样的氛围要是真的洞房花烛倒是非常值得期待。
只可惜……
江予亭往旁边看了眼,谢景行闭眼仰躺着,直挺挺一条,听呼吸就知道还没睡着。
这小子非要睡外边,害他想下床吹个灯都不方便。
“看着我做什么?”
突然一声吓江予亭一跳。
“出声前能先打个招呼吗?”
谢景行睁开眼:“怎么打?请问我能说话吗?这样?”
“嘿,越夜越精神啊,少年。”
“不精神,想睡觉。”
“睡。”江予亭闭着眼,像在给他做示范。
“睡不着。”
“这是跟你堂弟吵架吵兴奋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谢景行,“别说,刚才把他气够呛,嘴皮子挺利索。”
“不利索,爹总说我嘴笨。”
“你爹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也不是。”
“嗯?”
“在爹面前可以愚笨但不能逾越,不然会挨板子。”
“你挨过板子吗?”
“没有。”
江予亭抬起左手比出个大拇指:“装乖卖巧,看人下菜碟,所以做坏事人家也不往你身上想。”
“那是谢景琛活该。”
“是,”江予亭打了个哈欠,“做了坏事的小孩都这么说。”
“不是,”谢景行转头看向他的后脑勺,“他摔死了我的小黑。”
“啊?”江予亭也转过来,“你的狗啊?”
“鱼。”
“那一定是很名贵的品种了。”
谢景行想了想:“厨娘说叫胖头鱼,窗外那条河里钓的。”
“……”江予亭很想问他最后是红烧了还是清蒸了,憋了半天还是说了句,“节哀。”
谢景行又仰回去:“我当时可生气了,跟刚才一样。”
“刚才哪样?”
“他抱着你。”
“不不,那不算抱,只是挨了一下。”
“嗯,”谢景行点点头,“你跟他出去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让他明天晚上再过来一趟。”
“什么?”
“帮你出出气。”
聊天是个挺费神的事儿,特别是跟个中二病还没好透的少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鸡叫了才闭眼,接着一觉睡到大天亮,
梳洗完就随便吃了点面条,江予亭把装草药的篮子拎出来,油纸包一打开,谢景行就撑着轮椅往后退。
晒干的曼陀罗花像条皱巴巴的肥蚯蚓,一眼就把那晚的情景拉回脑海里。
“你要做什么?”谢景行紧紧抓着轮椅扶手,随时准备逃跑。
江予亭睨着他,挑起嘴角发出几声奸笑:“嘿嘿嘿嘿!”
“你想看什么直说,我给你看,不要用这个东西。”
他没有跟江予亭说过那晚梦里的景象,当春宫图里的画面发生在他和江予亭身上时,至今回想起还头皮发麻。
这东西会让人产生幻觉!
江予亭用纸皮拈着朵干花走过去:“说,从不从?”
“从从从,你拿远点。”
“太没意思了小少爷,”江予亭回到桌边坐下,“这不是给你用的,谢景琛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得让他长点教训。”
“你不是也会中毒吗?要是,要是......”
上次江予亭和他一块中招,两人还抱在一起睡了一觉,要是今晚也这样,那他和谢景琛......
“上次是没经验,用手碰了泡水的花瓣,后来为了给你喂水又把口罩扯了,”说到这里,江予亭顿了一瞬,“这次有经验了,没事的。”
……
晚饭烧了条鱼,吃饱肚子江予亭就去丫头小厮房门口转了一圈,见下在水里的药起了作用,又回房和谢景行下了会儿棋。
不多时门外就响起几声猫叫,江予亭含着几片石菖蒲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光格外透亮,落在院子里跟铺了层银纱似的,风过枝头,吹不散一院的静谧。
谢景琛一看到江予亭就快步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搓着手:“你穿黑色真好看,越发显得肤若白瓷,唇若朱丹。”
“二少爷过奖了,外面冷,我们屋里说话。”
谢景琛往正房看了眼,屋内烛火正亮,他问江予亭:“那瘫子还没睡?”
“没有,”江予亭带着他往东厢房走,“刚吃完饭,在看书。”
“哼,一个门都出不了的瘫子看再多书也是没用。”
东厢房里置着火盆,一开门就闻到股茉莉清香,嗅入鼻间又回味出另一股甜腻腻的奇特香味。
谢景琛走了进去,指着桌上的香炉问:“这是什么香?挺好闻。”
“肾阳花,益肾助阳,今晚用最合适,”江予亭站在门口,拿湿纱布捂住口鼻,“二少爷先去床上等我,我去换件衣裳就来。”
谢景琛一刻都等不了,几步窜到门口将他往屋里拉:“换什么衣裳?直接脱光岂不省事。”
江予亭被股蛮力拉进房里,紧紧按住纱布放缓呼吸:“二少爷真是猴急,我本想去拿些助兴的玩意儿,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了?”
“助兴的玩意儿?”谢景琛有些房里的小癖好,第一次怕吓着人不敢施展,没想到他也贪好此道,连忙拍手叫好,“去去去,赶紧拿来。”
江予亭快步走出屋子,锁好房门大喘了几口气。
……
不一会儿,房中就传出几声大笑。
“开始了,”江予亭坐在房里喝石菖蒲水,听到动静把谢景行推到庭院道,“坐好了,请你看戏。”
东厢房的窗户正对着两棵老桃树,此时一面透光的床帐正系在两棵桃树之间,为了让画面更清晰,江予亭还端来两个火盆放在床帐后边。
从谢景琛的窗口看出去,就是一场现场版的影子戏。
火光一亮,窗户就缓缓拉开,一只长着翅膀的老虎呼啸而来。
“谢景琛。”那老虎粗着声音唤道。
“飞虎大仙。”谢景琛光着膀子从窗口探出头来。
“景琛我儿,你怎么还在这里?”
“爹?”谢景琛趴在窗台上,笑嘻嘻地问,“那我要在哪里?”
“蠢儿,你原是仙界虎族太子,被妖狐吞下仙丹后囚禁在此,你娘亲崔艳锦乃狐妖所化,日日吸食阳气让你不能飞升,如今虎族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认贼作母吗?”
“啊?我是虎仙,还是太子,我娘是狐妖?”
随着一声锣响,飞虎大仙被一条狐尾打落在地,抽搐两下就掉进火盆烧成了灰。
谢景琛悲从中来,嚎啕大哭着从窗台往外翻,“哎哟”一声摔在地上,来不及爬起来就撕心裂肺地呼唤爹爹。
飞虎大仙化成一股黑烟,依依不舍地绕着桃枝不住回旋,一阵清风拂来才撩过儿子的鼻尖袅袅而去,只有“为爹爹报仇”的话语在院子里不住回荡,经久不熄。
谢景琛一抹热泪,眼睛里都是光复家国的坚毅和决心,他一甩并不存在的袍角,捡起根树枝就跑了出去。
随着院门轰地一响,桃树下的两人默契十足地放声大笑。
“他,哈哈哈哈,他为什么,没有穿衣服?”谢景行笑得要从轮椅上栽下来。
“因为,”江予亭将他拦住,“哈哈哈,因为老虎,都不穿衣服。”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傻笑着停不下来,等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儿,谢景行又问:“他拿着树枝是要去抽崔艳锦吗?”
话一出口,刚歇下的疯劲儿又窜了上来。
江予亭笑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是抽,抽狐妖。”
两人疯到大半夜,躺在床上还笑成一团,第二天快晌午才被窗外的叫声吵醒。
“江公子……江公子……”
被子里很暖和,江予亭用念力希望窗外赶紧闭嘴。
“江公子。”
声音小了点,应该要走了。
“江公子!”
又大了……
“谁啊?”他终于不耐烦地吼了声。
谢景行吓得一哆嗦,哀哀怨怨地看过来。
“没说你,没说你,继续睡。”江予亭在他胸口拍了拍,披上件衣服跳下床。
窗户一打开就看到袁洪和胖鸽的脸。
“怎么是你们?”
从那日府里进贼就没有见过这俩,今天怎么回来了?
“江公子好,”袁洪一脸堆笑,他得了江予庭不少好处,恨不得给他立个财神爷的牌位贡起来,
“你们好,”江予亭把衣服拢了拢,“怎么站在窗下,往正门来啊。”
“不来了,”袁洪略显尴尬地笑笑,“我们今天是特地来和江公子告别的,以后就不能在院里伺候了,您多保重。”
“是二夫人派人顶了你们的差事?”
不对啊,前天开始门口的护院就撤了,除了两个小厮轮流值夜,并没有新的护院进来。
“不是的江公子,是罗管家说以后不用守这院子了。”
“为什么?”江予亭问。
袁洪还在犹豫,胖鸽就抢在前头:“以前是跟二夫人杠着才霸着这院子不放手,如今谈妥了,自然就……”
“别瞎说。”袁洪拦道。
江予亭只披了件外袍,被风吹得手脚冰凉,刚想回头拿件衣服就听轮椅声响。
谢景行把大氅递过来:“穿上。”
待穿好衣服转回窗前,那两人却像傻了一样盯着轮椅远去的背影,流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
江予亭掏出两锭银子递给他俩:“相逢一场便是缘分,以后也要相互照应,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就是,”胖鸽接过银子,将小一点的放到袁洪手里,“跟江公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袁洪看了眼胖鸽手里的银子又看看自己的,抢道:“是因为玉燕姑娘。”
罗玉燕,管家罗永安的小女儿,今年芳龄二十二,从小迷恋谢景行至今未嫁,早年便闹着要给谢景行当丫头,碍于父亲没能如愿。
最近得知被个小厮抢了先机,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说再不让她到谢景行身边就一头碰死。
罗永安对这个女儿格外宠爱,看不得宝贝女儿寻死觅活,便觍着老脸去找崔艳锦。
最后的结果就是用院子的掌控权换女儿到谢景行房中当个伺候人的贴身丫头。
江予亭回头看了眼谢景行。
可以呀少年,足不出户都有迷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