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拔丝咕噜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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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江予亭就去了味香居，碰巧老板不在，跟伙计们一番胡吹乱侃，才了解到二老板晏明俊确实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店里。
买了几斤牛肉出来，又在旁边的酒铺拎了壶梨花白，这才有功夫好好看看让他重活一次的宁安城。
这座城市物阜民丰，确实和小说里描绘得大差不差，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阁楼商铺挂满了金漆招牌和大红灯笼，路边的小贩吆喝着生意，引得觅食的路人四处张望。
几个毛头小子在身后嬉笑打闹，又抢着块糖糕一哄而散。
江予亭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楼比他们都要高些，也喜欢吃甜食，总说哥哥做的拔丝咕噜肉天下第一。
人模狗样的臭小子出个门得三个小时，在家却懒得像摊烂泥，要不是张姨帮着收拾，臭袜子能糊进嘴里。
不知道他能不能吃惯这里的东西。
顺着街道走进个热闹集市，冬日里新鲜蔬菜少了些，猪肉羊腿却十分新鲜，江予亭走到个卖猪肉的摊子前，看摊主麻利地卸下块色泽红润的猪里脊。
色正膘白，纹路细腻，拿来做拔丝咕噜肉再好不过，谢景行多日不沾荤腥，可以吃点肉了。
花二十文钱将肉买下，又挑了点青菜豆腐和几个鲜橙，才一路闲逛着回到了谢府。
刚推开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系着大红绸花的攒盒和礼担摆了一院，还有几个脸生的丫头小厮守在廊下，一副按头逼婚的架势。
“干什么呢？”江予亭快步走过去，踢倒个挡路的木箱。
“江公子！”一个模样秀丽的丫头迎过来，远远就躬身行礼，“公子慢些，别撞着。”
江予亭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房门往里看了眼，见谢景行坐在窗前并无异样，才掩好门冷声质问：“谁让你们进来的？”
丫头见他动怒赶紧收了笑意：“江公子莫要生气，奴婢叫翠荷，那个叫腊梅，和这两位小厮都是二夫人派来院里伺候的。”
“不需要，带着你们的东西走人。”
“江公子，”翠荷继续道，“我们几个虽然粗笨，但洒扫庭院，端茶倒水的活计总要有人伺候，二夫人说中午就派人来重筑厨房，以后摘菜洗碗这样的小事怎能全由你来劳心劳力。”
是啊，江予亭想了想。
院子里这么多事，洗抹打扫，烧水煮茶，还得一日三餐伺候谢景行，全由自己一手包办那不得累死？
不要钱的保姆不用白不用。
他看了眼外头放的几口大箱子和一些家具，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二夫人说江公子与景行少爷新婚燕尔，难免要添置些好用的家具，再就是些日常要用的东西，今日一并送来，都由江公子处置。”
“……”
去你的新婚燕尔。
他往几扇床架样的东西上看了眼。
翠荷立刻会过意思来：“那个是张新床，二夫人说两人同眠换张大床活动得开。”
真周到啊！
既然这样不妨更周到些。
“二夫人有心了，一会儿我把少爷推去东厢房休息，你们把东西摆进去，还有，再叫几个人来，把这院子里的门槛都锯了，所有的阶梯改成缓坡，以后少爷出来方便些。”
“小厨房我去看过，没有什么需要重筑，只把灶台、柜子清理干净，再去二夫人厨房把她正用的一套锅具拿过来，碗筷全部换新，中午前弄好，我要给少爷做午饭。”
说完就扔下面面相觑的丫头小厮进了房里。
崔艳锦听完翠荷的回话并不显得惊讶，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的希望，别说是要套锅具，就算是要她的屋子，她也能立马腾出来。
曹嬷嬷却从嘴角嗤出声冷笑：“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主子了？又是锯门槛又是砌阶梯，连夫人的锅具也敢要，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去回他，不成。”
“慢着，”崔艳锦放下手里的岩骨红袍，“一套锅具有什么要紧，只要不把那个瘫子带出谢府什么都好说。”
“夫人，你太惯着他了。”除了谢景琛，曹嬷嬷还没见过崔艳锦这样由着过谁。
“谁让你找了那么多个丫头小厮都没用。”眼角斜斜一挑，从曹嬷嬷脸上扫过去。
这眼神像要刮掉层皮，曹嬷嬷深吸口气，挥退一旁的翠荷重起了个话头：“二夫人，江予亭要整个家产的十分之一，也由着他？”
“由他？”崔艳锦看着窗台上啄食的麻雀，一摆头就将只幼蛛叼进了嘴里，“等契书到了我的手里可就由不得他了。”
看房里又多出个空置的几架，崔艳锦皱着眉头问：“那孽畜什么时候来过？”
“昨个晚上您和二爷出去饮宴，二少爷过来抱了个玉瓶就走了，一晚上都没回。”
“外头那个女人处理了吗？”指尖敲在桌面，发出嗒嗒的声音。
“关在庄子里，只是......”
崔艳锦冷着脸瞥过去：“说。”
“那个女人说，”曹嬷嬷犹豫片刻，“她说怀了少爷的种，不知是留还是......”
“放屁，”崔艳锦一掌拍在桌面，杯里的茶水溅出来泼湿了半边袖子，“她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千人睡万人压的破烂玩意，景琛已经定了王家的贵女，岂能被她坏了好姻缘，赶紧处理了，不要叫人知道。”
江予亭回到屋里时谢景行正坐在窗前看书，他将人推到桌边，油纸包一打开，卤牛肉的香味就扑了出来。
“兄弟俩都不在，暂时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他拿了片肉放进嘴里。
暖阳从窗外洒进来，在手边投下片光影，谢景行像对桌上的东西没什么兴趣，把油纸搓出个卷：“晏家兄弟不是坏人。”
下面的话没说出来---不会伤害你弟弟。
“我知道......这牛肉怎么没上次好吃？”江予亭将剩下的半片捏在手里。
“小楼跟他们在一起比在谢府好。”
油纸卷被放开，谢景行嚼着牛肉：“那还让崔艳锦帮你找。”
“不这样说她会起疑。”
“所以你向她索要一层家产也是这个原因？”
无欲无求的人最难掌控，风筝飞在天上，不留下根线让人拽着总会让人不放心，只有让崔艳锦以为江予亭贪慕钱财，才会把谢景行交到他手里。
”是啊，”江予亭没有多说，靠在椅背上像是有点累，“一会儿去东厢房待着，等他们把这里布置好再回来。”
“我听到你和翠荷说话了。”谢景行换了个话题。
“嗯？”
“那......今夜起我们就要同床了吗？”
“行吗？”差点忘了这茬，谢景行心思敏感，没有经过他的同意江予亭心里没底，“这俩丫头常在房里进进出出，睡一块崔艳锦才不会怀疑。”
“我懂，”谢景行将牛肉拎到嘴边又放下，想了想还是咬了口，“但是我现在还不能与你那样，得等我身体好了才能满足你。”
“......哎哟，我的小少爷，”江予亭瘫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地垂在两边，“胡思乱想什么呢，我用不着你满足，别操心了。”
“不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好了养你一辈子就要说到做到，满足媳妇才是大丈夫所为。”
“养我一辈子跟满足媳妇没有关系。”
“我父母已逝，除了养媳妇就是养儿子，你想做我儿子？”
“......别占我便宜啊。”江予亭冲他瞪眼。
“那就是媳妇了。”
“等等，谁做谁媳妇？”这个问题有点重要。
“你，做我媳妇。”谢景行十分肯定。
“不是，小少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看啊，你爹和你娘，你二叔和崔艳锦，都是一男一女对吧，我俩，”江予亭在他和谢景行之间来回指了指，“俩男的，不能做媳妇。”
曲线救国也是个方法。
江予亭现在十分确定，就是那两本画册误导了少不更事的小少爷。
“不对，”谢景行笃定道，“岁安城的林三爷就娶了个男妻，办婚宴时我还去吃过喜酒。”
“......”
彪悍的民风，荒唐的情节。
“再说吧再说吧，别惦记那些有的没的了，等小厨房收拾好给你做点好吃的。”
谢景行又拎起片牛肉：“你很贤惠。”
“贤个蛋的惠。”
东厢房比主屋小了许多，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临时待一会没什么问题，江予亭将谢景行安顿在窗边看书，又四周看了一圈就拿着早上买的东西去了南边的厨房。
厨房宽敞明亮，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两个灶台都砌了新泥，连多年不用的碗柜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江予亭拿起铁锅掂了掂，锅身轻巧，线条圆润，锅底到边缘厚薄均匀，就连锅耳都雕着精巧的如意花纹。
“好东西，开锅都免了。”江予亭笑了笑。
好长时间没碰这些老伙计，还挺想念。
他迅速将肉菜洗净，用刀背在里脊肉上剁了几个来回，随后切成大小均匀的方丁，待腌渍入味后裹上薄而透亮的浆衣，放入热油中炸至定型，待油热后复炸一遍，趁肉丁酥黄焦脆倒入调好的料汁中快速翻炒。
另一锅中熬制的糖浆正好飘出焦糖香气，挂着料汁的咕噜肉倒入锅中，一挂上糖衣立马起锅，端到谢景行面前还冒着热气。
“像我这样。”
江予亭夹起一块挂满糖丝的咕噜肉在茶水里稍浸，放入口中后，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起来十分有食欲。
谢景行学他的样子夹起一块，焦黄的肉块牵起一片金灿灿，细如发的糖丝，在凉茶中浸泡一会儿，入口酥脆清甜。
肉香、茶香、焦糖香和橙皮香味一起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甜而不腻，酸香解郁，肉质嫩滑，糖壳清脆，几种完全不同的口感和味道碰撞出从未尝试过的奇妙滋味。
谢景行又夹起一块，透过晶莹的糖丝看向对面的江予亭。
这人生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目光流转间仿佛含着汪潋滟秋水，笑起来时波光碎裂，含波带浪地看得人心神恍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溺在里面。
“你的眼睛真好看。”谢景行道。
“鼻子和嘴就不好看了？”江予亭低头嚼肉。
“都好看，鼻子很高，嘴唇很软，皮肤也很白。”
这语气十分正经，江予亭抬头，笑容凝固一瞬：“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这样的容貌还算配得上你？”
“配得上。”
江予亭翻了个白眼：“快吃吧少年，我去煮个汤。”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拔丝咕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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