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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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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脚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他强撑起来,心里想着抬步,腿却跟不上节奏,“嘭”地一声摔到地上。
不疼,还又麻又痒,江予亭摔得嘿嘿直笑。
四周的景物围着他打转,云朵飘到了地上,烛火在桌上跳舞,连地板也变得像果冻一样Q弹,他抬手捶了两下,手臂弹得老高。
“谢......”他笑着想叫谢景行一起来看,一回头却见那人躺在床上舔着干枯的嘴唇。
对了,谢景行要喝水。
他边爬边笑,身后跟着一群慢吞吞的乌龟,第一个冲到终点的才可以拿到丘比特的圣水。
举着圣水的江予亭无比骄傲,小王子已经困在沙漠整整七年,只有自己手里的圣水才能救他。
可谢景行不乖,好不容易抢来的圣水看都不看一眼,江予亭气不过,扯掉口罩喝了一大口,慢慢渡到他的嘴里。
“好喝吗?”他笑嘻嘻地问。
谢景行在他贴向自己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眼前的江予亭,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嘴对嘴。
不过......
真渴呀,好像一辈子都没喝过这样甘甜的水,他抓住江予亭的衣襟往下拉,想要继续讨水喝。
上面那人没防备,被他拉得跌到床上,两人俱是一哼,没轻没重地吻了上去。
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总是很着急,谢景行喝不到水就含着舌尖使劲吮,弄疼了江予亭把他一掌推开,分开时还在唇上咬了一口。
嘴里的血腥味扩散开,让一片混沌的脑海终于回了点神。
江予亭,你在做什么?
小楼,痣……
看清楚痣在哪边才能救弟弟。
他将剩下的半壶水兜头淋下去,咬着舌尖在谢景行脸上轻拍:“小少爷,刚才有只青蛙跳进了被子里,你别动,哥哥帮你抓出来。”
谢景行乖得像根木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被子掀开的一瞬,江予亭不知为何紧张得手抖,他平复了会儿心跳,把这样的局促归结为谢景行的目光让他很难为情。
他抬头看过去:“把眼睛闭上行吗?这样显得我很无耻。”
香炉持续散发出腥甜的香味,江予亭知道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他也没有力气再走到桌边把炉子扔出去。
......
果然,半壶凉水和紧咬的舌尖并没有让他清醒多久。
当一切束缚被解开时,眼前景象和想像中的一样又不太一样。
那一点朱砂红得近乎妖艳,就像掉入荆棘丛中的红宝石,让人忍不住想要拾到手里。
轻轻推开碍事的树桠,感觉到谢景行双腿一阵颤抖,他贴心地拍了拍,不知怎么就抚着那颗艳红说了句:“把这个送我吧,君子协定里加一条,把这颗红宝石也送我。”
谢景行更热了,从未有过的感觉从被拍抚的地方窜得浑身一阵战栗,他听话地闭着眼睛,只知道心跳乱成一片,乖顺地点了点头。
只来得及盖好被子,两人就抱在一起睡了过去。
早饭的敲门声没有吵醒屋里两人,午饭也一样,直到夜里上了灯曹嬷嬷才叫人一脚踢开了房门。
看到床上还抱在一起昏睡的两人,她老人家不禁“唉哟”一声掉头就跑,这天大的好消息得第一时间报给二夫人。
江予亭被甩门声惊醒,只觉得耳朵眼里堵着团棉花,那声音带着颤打着转,分成八瓣慢悠悠地往耳缝里钻。
“砰,砰,砰,砰......”
砰到一半,枕边人就有了反应。
谢景行眼神空洞地瞥过来,眸子里尽是茫然。
此时的气氛不能叫气氛,应该叫掉进了一个名叫“尴尬得想死”的地狱。
该死的手脚还扒在人身上,大腿似乎还贴着个不该贴的东西,可江予亭动不了,迷魂香的后劲太大,就算想撞死在枕头上,他也抬不起脑袋。
一秒钟过得像一年,两人就这样对望着,谁也说不出,谁也不能动,原以为的大吵一架没有发生,大打一架更不可能。
只能通过对望表达着一方想杀人和另一方“我知道你想杀我但你做不到”的情绪。
时间是抚平一切的良方,一柱香的时间已经足够两人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接受现实,再到想法子处理现阶段的麻烦。
“我,”江予亭终于能发出点声音,“没做什么。”
又是这句。
但显然江予亭的“没做什么”和谢景行的不是一个标准,而且现下的情形让这句话很没说服力。
他努力使了使劲,终于把大腿从人家肚子上收了回来。
感觉到谢景行倒抽了口凉气,他心里竟闪过一丝得意:“碰到你了吗?真不好意思。”
话里的诚意不足百分之一。
其实这样的情形并不在江予亭的预料之中。
他原本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崔艳锦交待的任务,趁谢景行昏睡时瞥一眼那颗祸根红痣在哪里。
等哪天心情好了或者心情不好,再拿这事涮涮小狼崽子,告诉他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没想到曼陀罗花这么厉害,连累自己也中了招,当然,他并不否认看着谢景行就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确实很解气。
手臂也从人家胸口收了回来。
“别瞪了,”江予亭换了个姿势,仰面瞪着帐顶,“又不是小姑娘,矫情什么。”
“卑鄙!”从谢景行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原本还掺杂着点尴尬的情绪终于彻底释放,只剩下“既然你骂我,那我们就好好掰扯掰扯”的怒气。
“卑鄙?”江予亭看着他,“你不也挺卑鄙吗?”
昨夜的潮红退去,谢景行的脸色更显苍白,甚至透露出一股行将就木的青灰,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
“不服气?”江予亭在被子里摸到他的手腕,指尖按在脉搏上。
“柜子上的风筝其实是你自己画的吧,还有黑衣人,还有一岁一颗的粹血金豆。”
“谢景行,我可以帮你,但那必须是在我心甘情愿的情况下,而不是被你当傻子似的骗得团团转,想把别人当枪使,就该提防枪口对准自己。”
江予亭在他脸侧拍了拍:“以诚待人,天下信之,以欺待人,人皆弃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爹都没有教过你?”
谢景行猛一偏头,躲过还沾染着自己味道的手掌,布满血丝的眸子狠狠剜过来,像要用目光将他撕得粉碎。
“父亲当然告诉过我,他还说过宗族兄弟要互敬互爱,族中满门要同气连枝,他要我听二叔二婶的话,将他们视为亲生父母,长大后成为一个兼达天下的仁商义贾。”
“可是他错了!”
谢景行嘶吼着,泪水奔涌而出。
父亲的教诲和崩塌的信念犹如冰封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眼眶里像要滴出血来,他怒视着江予亭,再也无所顾忌,要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耻辱一起发泄出来。
“我相信了崔艳锦,她说只要养好身子就可以去爹娘坟前祭拜,所以我大口大口吃下她送来的饭菜,汤药再苦也喝得一滴不剩,可为什么直到今天我还不知道爹娘葬在哪里?
“我相信了谢景琛,他说愿意帮我逃出牢笼,可当我跳下窗户,迎面而来的却是两条呲牙狂吠的恶犬,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时,他却笑着告诉我不要轻信于人。”
“我相信了罗管家,送给他爹爹最喜爱的碧玉镇纸,只求他带我出去,换来的却是七年的监禁。”
“我相信了小桃,相信了小厮,直到最后才发现,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
他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发狂似的拉扯床帐,似乎想让自己的怒气和怨气烧光这个肮脏的世界,让所有人和他一起沦入地狱。
“还有你,你也不值得相信!”
谢景行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原本苍白的面容泛出不正常地赤红,随即困难地抽着长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江予亭赶紧将他抱坐在怀里,托住后仰的脖颈枕在肩头,在他胸前有节奏地轻抚。
“谢景行,冷静下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你还没有找到爹娘的墓地,你不能死,不能死,慢慢呼吸,对,呼吸……”
谢景行完全瘫软在他怀里,半闭着眸子把话说完。
“江,予亭,我不在乎,这条烂命,也不在乎万贯家产,但我必须,逃出去,我要去爹娘坟前看他们,我要把爹爹辛苦打拼的家产夺回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谢景行不是废物,他是会让爹娘骄傲的好儿郎。”
温热的泪水像散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在手背,江予亭低下头,看着哭得抽搐的小少爷,心底的酸楚和心疼一阵阵地往眼眶上涌,热热的,就像薄冰被春风吹融,泛起温柔的涟漪。
这世界上的事本就没法用“对错”两个去简单界定,自己想救弟弟没错,谢景行想救自己也没错,只不过是不同的立场才让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分歧。
江予亭把人抱起来一点,让他紧靠在自己怀里。
“他们抓了我弟弟。”
怀中人微微一怔。
“崔艳锦说三日之内必须与你同床,为了证明,还要说出你腹下的红痣生在哪边。”
“……你为什么不来问我?我,我可以告诉你。”谢景行微微偏头。
“事关弟弟的性命,我必须亲眼看到,而且你撒了谎,我不想再相信你。”
“也因为报复对吗?”
“对,我不喜欢欺骗,特别是在自己付出真心的情况下,那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谢景行,”江予亭托住他的下巴转过来,“我愿意帮你,尽我所能救你出去,让你想什么时候祭拜爹娘就什么时候去。”
“再相信最后一次,好吗?”
谢景行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自己,此时正皱眉望过来,看上去有点可怜。
他垂下眼眸。
身子被人搂在怀里连带着心里也一阵阵泛暖,他想相信江予亭,说不出更多原因,希望这一次老天爷会保佑自己。
看怀里的人点了点头,江予亭也松了口气,他被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垂头埋进谢景行的颈窝。
这样亲密的姿势让人很不适应,谢景行往旁边躲了躲,江予亭的呼吸喷洒在颈边让他心跳得有点儿急。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累死了。”
谢景行听话地不动了,手在被子里扯着衣角:“崔艳锦为什么叫你跟我,跟我……”
“跟你同床?她说想给你找个知心人。”
“知心人和睡一张床有什么关系?”谢景行从半大小子的时候就被关在屋里,对男女之事就像隔云看月,懂又不太懂。
“面上的意思是怕你孤单寂寞冷,顺带享受一下房中之趣,私下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谢景行在床头摸索一阵,举起本画册:“这种房中之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