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牢狱之灾 还是那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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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公堂，侍郎周宏元端坐高位，猛地一拍惊堂木，对着堂下的孟青宛威吓道：“大胆孟氏，竟敢窝藏钦犯助其私逃！还不速速交待那逆贼裴安逃往何处？可还有其他同党？”
孟青宛神色坦然，决意咬死不认：“我不认识什么裴安。”
“还敢狡辩！”周宏元命人呈上一页诗笺，“这是逆贼裴安身上掉落的，本官已请多人辨认过，正是出自你之手。你若不认识逆贼，他身上怎会有你亲笔所写的诗笺？”
自从远离官场后，孟青宛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周全小心，所作诗笺常常随处乱扔。周宏元手里的诗笺，正是当日孟青宛为裴安收拾干粮时，不小心混进去的。
孟青宛暗悔当日粗心，但面上仍是一副坦荡模样：“我随手所写诗笺不计其数，赠人或是遗落的亦不在少数，也许只是被他所拾。”
“好个巧言善辩的孟氏，看来不用大刑是不肯招了！”周宏元拍案道，“来人，先打她二十脊杖，让她清醒清醒！”
两名膀大腰圆的官差应声上前，手中已拿了板子。
“等等。”孟青宛阻止道，“周大人你不能对我用刑。”
周宏元冷笑：“还从来没有哪个嫌犯敢和本官如此说。本官为何不能对你用刑？”
孟青宛凛然道：“皇上曾下圣旨，凡出身中书省者，若涉刑案，不得械具加身行刑逼供。此乃皇上为护天下文脉，特降的圣旨。我曾任职中书省，故大人不能对我用刑。”
周宏元脸色微变，他当然知道这道圣旨。皇上为笼络天下文人，对中书省官员多有优待，其中便有免刑训这一条。可太子那边催得紧，孟青宛是唯一的突破口，他又怎么甘心就此放过？
“你已经被罢官三年，还想逞当年的威风？”周宏元试图用凶悍的气势逼她松口，“你既已进了我刑部衙门，就要按我刑部的规矩来。”
孟青宛面上仍无慌乱之色，不卑不亢道：“大人若执意对我用刑，便是违背皇上圣意。日后传出去，不仅令天下文人寒心，大人身上也要背负忤逆不尊的罪名。不知大人可承受得起？”
周宏元盯着孟青宛看了许久。从前孟青宛仕途得意时，他也曾与孟青宛有过几次接触，知道她是个心狠手狠不肯让人的厉害角色。今日他几度逼迫于她，其实只是在赌孟青宛落魄之后，心气也散了，不像从前那般矜傲。
但眼前事实证明，孟青宛还是从前那个孟青宛。
周宏元权衡良久，终于还是松了口，挥了挥手：“将孟氏带下去，严加看管，容后再审。”
*
孟青宛被关进大牢的第二日，付春玉打点狱卒来看她。
“只能待一刻钟，莫让我们兄弟难做。”狱卒冷着脸提醒付春玉。
“我明白。”付春玉又塞了两锭银子赔笑道，“小哥拿去喝茶，我说几句话就走。”
狱卒收了银子不再言语，掩门退了出去。
付春玉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牢门前，关切地打量着里面的人：“青宛，你怎么样？”
孟青宛见好友来看她，眼中泛起暖意，连忙走过去，隔着牢门握住付春玉的手：“春玉，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被刑部的人抓走了，不放心，进来看看你。”付春玉一边说一边将一个大包袱塞给孟青宛，“我准备了被褥吃食，你先将就着用。”
“多谢你。”孟青宛满是感动。
付春玉拍拍她的手：“我们的交情还说谢字就太见外了。只是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说你得罪了上头的贵人，有说你写了反诗，还有传你勾结乱党。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京城里的官我还认识几个，可以帮你去活动活动。”
“你别担心，外面传的都不是。只是官府有些误会。”孟青宛没有将实情告诉付春玉，裴安的事干系重大，万一付春玉无意间走漏风声被太子的人盯上，恐会惹祸上身。
“那也很严重啊。谁知道官府什么时候能查清？”付春玉是商人，从小就没少看着父亲和官府打交道，最是知道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误会错处，若官府存心要为难或只是疏忽忘记了，也会给普通人家带来巨大灾难。
“你说的也是。”孟青宛被付春玉提醒，觉着硬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想了想，对付春玉说道：“有劳你帮我去做两件事。”
付春玉知她是有了主意，满口答应：“只要能救你出去，你尽管说。”
孟青宛附到付春玉耳边，低声说：“第一件，找人去酒肆茶楼散话，说刑部自己抓不到钦犯，就抓了启智私塾的女老师，意图将黑锅甩到女老师的头上。第二件，就说我曾经在中书省做官时，得罪了太子，如今有人为讨好太子借故灭口。”
付春玉闻言被吓了一跳：“这两件事可是真的？”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不全是真的，也不全是捏造。”孟青宛看出她是在为自己担心，解释道，“我只是想借舆论逼一把刑部，让他们不敢轻易处置我。”
付春玉沉默半晌，答应道：“你放心，传话散消息这种事，我最在行不过。不出三日，整个京都的人都会知道这两件事。”
*
又过了两日，孟青宛被调到一个单人牢房，每日饭菜有了油水，除了一张草席还多加了两床厚实的被褥。
孟青宛心知这是有人在背后打点。能做到这种程度，付春玉办不到，至少得是官身。
会是谁呢？自那日祭天礼失仪后，争先恐后落井下石的朝臣们不计其数，甚至不乏她曾经帮助提携过的官员。以她的处境，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对她施以援手？
孟青宛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这个背后打点的人是谁，只得抱着静观其变的态度，继续在大牢里熬日子。
希望裴安早日见到皇上，说服皇上彻查山东灾情，到时候自己也就能脱困了。孟青宛望着窗外的一角残月，暗自祈祷。
孟青宛更换牢房后的第三日，背后打点的人终于露面。
来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身形清瘦目光矍铄。孟青宛认出来是从前被她举荐过的顾守成。
顾守成出身寒门，虽自负才学，但盘桓京城十数载，蹉跎到近四十岁仍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多亏四年前，孟青宛慧眼识才，举荐他进了崇文馆，如今他已是正五品的中丞。
顾守成感激孟青宛的知遇之恩，向孟青宛保证道：“孟娘子，你对顾某有再造之恩，顾某从不敢忘。我已经联络了御史台的陈御史、刑部的刘郎中、还有大理寺的许少卿，他们都愿意为孟娘子上书进言。孟娘子且再耐心等一等，最多半月顾某一定能救你出去。”
孟青宛没有想到当年的举手之劳，居然换来顾守成今日的报答。
她心中感动，也有些不忍：“御史台的陈御史为人圆滑从不冒险出头，他应承你多半只是表面作态，不会真的上书进言。刑部的刘郎中虽与主审我的周郎中不和，但刘郎中的亲妹是太子宫中的良娣。还有许少卿，他们许家早就是坚定的太子一党。他们就算答应了你，也不会真的为了我得罪太子。”
顾守成入仕时间尚浅，又一心研究学问，无心朝中党争，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被孟青宛一提醒，既着急又羞愧：“是顾某思虑不周，顾某会再想法子，就算拼上前程性命不要，也会报孟娘子当日的知遇之恩。”
孟青宛摇了摇头：“我如今沦落至此，你还想着我愿意帮我周旋，我心里很感激。但朝中局势复杂，稍不小心就会仕途尽毁身败名裂。你一介寒门出身，有今日的前程不易，不必为了我白白搭上你自己。”
“孟娘子说的哪里话？若无孟娘子，岂有顾某人的今日？顾某绝不能袖手旁观。”顾守成急得恨不得刨开自己的心。
“我当年举荐你，是因为你确实有才华。你能有今日最该感谢的是你自己。”孟青宛纠正道。
“天下间有才华的人何其多？若无孟娘子举荐提携，顾某仅仅寒门出身怎会被人看见？”顾守成潦倒十数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熬到暮气横秋的中年，早就不相信是金子就一定会发光这种话。
京都人才济济，遍地都是金子。他在其中既不显眼也不重要。是孟青宛的举荐，才让他不至于继续潦倒下去。无论如何，他都要报答孟青宛，救孟青宛出去。
孟青宛沉默许久，眼前的顾守成两鬓寒霜，已不再年轻，但整个人却还卯着一股劲，一股不顾一切执着坚拗的劲。
这股劲很宝贵。但也很危险。
孟青宛狠了狠心：“你说你要帮我，你拿什么帮？朝中局势是敌是友你都分不清，你这样一腔意气地莽上去，是救我还是给人多递上一个把柄？”
“我，我”顾守成被问得低下头去，说不出话来。
漫长的沉默之后，顾守成复又抬起头来：“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自作主张给孟娘子添麻烦。”
不过转瞬，他身上那股劲已经看不见了。
孟青宛叹了口气：“你可信我？”
“顾某自然相信孟娘子。”顾守成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既信我，就不要做冒险之事。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即便如今身陷囹圄，也会尽力为自己筹谋争取。”
孟青宛眼眸明亮语气傲然坚定，顾守成看着她不禁有种错觉，彷佛又一次看见了当年那个风光无两的孟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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