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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启智私塾 想办法找生 ...

  •   孟青宛将自己身上的首饰都摘下来,去当铺换了五十两银子,又找牙人看了几天宅子,终于赁下城南的一处宅子。

      那是一处一进的宅子,三间正房,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子空阔,摆上桌椅很适合授课。

      宅院一年的租金是四十两,孟青宛又买了日常生活所需的衣物、授课用的桌椅板凳、文房四宝、经史典籍以及开张当日所用的锣鼓鞭炮。

      本还觉着绰绰有余的五十两,在她采买完之后,就只剩下二两。

      私塾正式开张那日,孟青宛起了大早,梳了一个利落端庄的反绾髻,配上几支素银簪子,衣裳挑了又挑,最后选定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纹的襦裙。

      她想让自己看上去既有书卷气,又值得信任。

      辰时三刻,她在宅院门口挂上启智私塾的招牌,放起鞭炮。街坊四邻听着动静,纷纷走出家门瞧热闹。

      先来的是豆腐坊的大嫂,接着是茶铺的老丈、馄饨摊的摊主、东街卖胡麻饼的夫妻……

      渐渐的,院门口已聚了二三十人,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大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这是做什么?新来的人家娶亲吗?”
      “瞧着不像。应是新铺面开张。”
      “卖什么的?这娘子看着斯斯文文,不像是出来做买卖的。”
      ……

      孟青宛见时候差不多了,朗声介绍道:“诸位街坊,小女子姓孟,在此设私塾授学。三字经、千字文、诗词启蒙、书法绘画、琴道棋艺,皆可教授。不论年龄、不论男女,只要想学的都可以来。私塾刚开张,束脩不拘多少,实在不便的,带一篮鸡蛋、几匹粗布也使得。”

      她没有用华丽辞藻,也没有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只用最平实朴素的话语告诉他们,她这家私塾能教给他们什么,束脩也尽可能便宜。

      邻居们没想到她一个年轻妇人,开设的居然是私塾。

      豆腐坊的大嫂不相信地问道:“你看上去这么年轻,真会那么多东西?”

      孟青宛笑了笑,取出早备好的笔墨纸砚,当着众人写了一幅字。她的字是少时下苦功练过的,连当世的书法大家颜老先生都赞她的字清秀飘逸、自成风骨,取信这些寻常百姓自是不再话下。

      果然她才落笔写了两个字,人群中就渐渐有称赞声:“这字写的真好,我瞧着比西街的吴秀才还好些!”

      孟青宛写完一幅字,又取来一张纸,画了一张豆腐坊大嫂的画像。

      她画得很快,只寥寥数笔就将豆腐坊大嫂的外貌神态勾勒得栩栩如生。

      豆腐坊大嫂不禁啧啧称奇:“简直像是真的一样,孟娘子真是巧手!”

      图画比书法更通俗易懂,寻常百姓可能不识字不通书法,但人像画的像不像有没有神韵,无需学识审美沉淀,一眼就能看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纷纷夸赞她能写能画,果真是才女。

      孟青宛见状心头暗喜,觉着大约是有几分希望,趁热打铁高声道:“若有愿意学的,都可以来。今日私塾新开张,来报名的另附赠一张画像。”

      孟青宛觉着她这通做派已经把读书人的斯文踩在了脚下,若是让以前的同僚知道,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她这番自以为的牺牲并没有为她带来学生。

      人们看热闹看的兴起,一说要报名来上课就退缩了。

      “我们平头百姓,都有闲钱闲心学这些?还不如多干点活来的实在。”
      “就是就是,我们寻常百姓识不识字的不打紧,能挣钱养活自己就行。”
      ……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孟青宛从上午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仍是一个来报名的学生都没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五天,孟青宛数着仅剩不多的银钱,觉着不能再等下去。她得想办法找生源回来。

      *

      孟青宛重新修改了招生告示,增加了一个开蒙班,只在每日黄昏后授课,不耽误白日做工。

      她修改完告示,又将其编成了朗朗上口颇具韵律的歌谣,去找城中的茶楼老板们谈合作,想请茶楼里卖艺的歌女每日在茶楼里唱两遍歌谣宣传。

      但茶楼老板们看不上她出的佣金,她口干舌燥地游说了一整天,京城里的十多家茶楼没有一家肯接受。

      孟青宛挫败地往回走,走到巷口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闹成一团。

      她认得其中几个孩子,斜对面布庄的、巷口杂货铺的、东街卖豆腐的……他们上午在铺子里帮着干活,下午被撒出来放风。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富贵人家那么多玩乐消遣的东西,不用在铺子里干活,就三三两两地出来在街上晃荡。

      半大的孩子最容易起口角争执,闹急眼了,拌两句嘴,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都是常有的事。家里大人知道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铺子里的事还忙不完,哪有功夫管这些?

      反正穷人家的孩子都皮实,不惹出大乱子就是了。

      但时日久了,未必惹不出大乱子。

      孟青宛以前还做官时,看过一些卷宗。这些疏于管教的孩子起初只是推搡吵闹,后来年岁渐长力气渐大,打架的本事也渐长,打急了拍砖头动棍子,闹出人命也是有的。

      还有的年纪大一些,开始结交损友,被拐带着喝酒赌钱毁家败业,好好的人家就这么完了。

      孟青宛想若她的私塾,能将这些孩子拢住,教他们识字算账,不让他们瞎跑瞎闹,大人们是不是就会同意?

      孟青宛越想越觉着这是个突破口,不仅能解决私塾的招生难题,对这些孩子们也是有益处的。

      她走过去,看见在三三两两打闹的孩子旁边,有一个孩子正安安静静地拿了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孟青宛想起来这是胡饼摊家的孩子阿满。

      她走到阿满身前,蹲下来问道:“你在画什么?”

      阿满并不怕生,带着几分自豪的语气:“是大老虎!阿娘说等这个月铺子挣了钱,就给我买一个这样的大老虎。”

      孩子所说的老虎是孩童们玩的布老虎,孟青宛曾在侯府看昭哥儿玩过。

      孟青宛捡起地上一根树枝,回忆着昭哥儿玩的那只布老虎,信手几笔,即在地上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

      “你画得好威风!”阿满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亮光,“比街市上卖的还要威风!你是怎么做到的?”

      孟青宛笑了笑,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这很容易,你若肯和我学,不出十日也能画得出。”

      阿满有几分心动:“你愿意教我吗?”

      孟青宛道:“你叫我一声老师。以后每天这个时候,你来这儿等着,我教你画。”

      “真的?”

      “真的。”

      阿满兴奋地站起来,恭恭敬敬朝孟青宛鞠了一躬:“孟老师。”

      孟青宛没想到阿满还挺讲礼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我收下你了。”

      孟青宛先教阿满画小老虎的头,考虑到阿满年纪小也没有基础,她有意简化了线条,并用小孩子能理解的通俗易懂的话来讲解。

      阿满学的认真,也确实有几分学画画的天赋,跟着孟青宛学了一会儿已经能将小老虎的头画出来,眼睛鼻子都活灵活现。

      其他几个孩子闹累了,围过来看阿满画画,见他短短时间就有了这么大进步,也起了兴趣。

      “孟老师,你能也教教我吗?我想画大马。”布庄家的小男孩庆儿眨着大眼睛问道。

      “孟老师,我也想学,我想画天上飞的大鸟还有甜甜的糖葫芦。”紧跟着的是茶叶铺子的小女孩小秋,她刚才和庆儿争论谁家娘亲煮饭好吃争得兴起,现在小脸都还红着。

      孟青宛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收了两个学生,笑着答应下来。

      从这之后,每天傍晚,孟青宛都来树下教孩子们画画。

      一连数日,大人们发现自家孩子不再到处疯跑,也慢慢对孟青宛改变了看法,让孩子们带些小礼物算作谢礼。

      阿满家的胡饼、庆儿家的白布、小秋家的粗茶叶……虽然算不上束脩,但也让孟青宛看到了希望。

      孟青宛知道,这些大人们还是不舍得让孩子们正经花钱来念书。

      但总归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读书是有好处的,她相信只要时日久了,大人们就能看见。她要沉得住气。

      *

      一月后,来找她学画画的孩子已从最初的三人扩展到七人。

      这日,孟青宛照旧在树下等孩子们画画,却发现从来不会迟到的阿满迟迟没有来。

      孟青宛问和阿满关系最好的庆儿:“阿满今日怎么没有来?”

      庆儿愤愤道:“他叔叔婶婶又来闹了,阿满在铺子里帮他爹娘壮声势呢。”

      孟青宛不解:“闹什么?究竟怎么回事?慢慢说。”

      庆儿答:“我听我娘说,阿满的叔叔婶婶见他家铺子赚钱,就想着来抢。闹过好几回了,有一回阿满的婶婶还装作吃他家铺子的胡饼吃坏了肚子,在铺子门口撒泼打滚骂他家铺子不干净,搅得客人们都不敢进去了。幸好后来巡街的县尉来了,才审出来阿满婶婶是装的。”

      孟青宛从前做官时,也见过一些亲人间财产争斗的卷宗,知道有些人为了银钱,什么都豁得出去。

      阿满爹娘是本分人,手脚麻利与人和善。孟青宛刚搬过来时不会生火烧灶,有一回为了烧热水,厨房冒起浓浓浓烟,阿满爹娘在街上看见还以为着了火,提着两桶水就来救。来了之后发现是乌龙,阿满他娘还耐心地教了孟青宛如何生火。

      孟青宛感念阿满爹娘的情分,对庆儿道:“照你这么说阿满家八成要吃亏。走,我们去瞧瞧。”

      “嗯。”

      孟青宛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宋家胡饼铺。

      才走进街口,就听见一道尖利的女声:“这铺子是公爹当年出钱买的,凭什么只归你们家?”

      然后是一个蛮横的男声:“老爹留下来的铺子,理应有我们一半。你们两口子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赚了那么多钱,该吐出来了!”

      孟青宛挤进围观的人群,只见阿满的娘亲柳芬娘急得脸色通红,声音颤抖着争辩:“你们怎么能信口胡说?这买铺子的钱是我和当家的起早贪黑一条街一条街卖饼子攒来的,何曾用过公爹的钱?”

      “怎么没有?”宋大郎扶着一个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老者,“当年老爹临终前说过这家铺子我们哥俩平分,当时叔公也在,他可都听见了。”

      “是啊。”老者对宋二郎说道,“你们的爹临终前我就在跟在,是他亲口说的,这间铺子是他出钱买的,让你们兄弟俩平分。当时你说阿满刚出生,正是用钱多的时候,求大郎先容你们夫妻俩开几年铺子挣几年前,现在阿满都这么大了,你也该把铺子还给大郎了。”

      老者此话一出,人群中议论纷纷。

      “既是老爹的遗言,分大郎一半也是应当的嘛。”
      “平时看着二郎夫妻俩挺实在的,怎么能干出这么恩将仇报的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既然有大郎一半,就赶快把还给人家吧。不然以后你们家的胡饼我也不敢吃了。干这么没良心的事,谁知道你家的胡饼有没有问题?”

      眼瞧着人心一边倒向大哥,宋二郎又急又气:“叔公,我老爹咽气的时候,床前分明只有我和大哥两人。您什么时候在床前了?是不是大哥他暗地里给了您好处,教您这么说的?”

      老者被宋二郎揭了底,心虚地敲了敲拐杖:“我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难道还能说瞎话不成?当日我就是在场,听的清清楚楚。你不要舍不得铺子,就泼脏水给我老头子!”

      宋大郎不敢让宋二郎再说下去,扯着嗓子威吓道:“你是我弟弟,我也不想把事做得太绝。这样以后这铺子还是你们夫妻俩管,铺子赚了钱,分我们五成就行。”

      “不可能!”柳芬娘拿着擀面杖怒道,“这是我们夫妻的铺子,一文钱也不会分给你。”

      “你这婆娘怎么心这么狠?”宋大嫂适时地抹了把泪,哭诉道,“各位街坊评评理,二郎两口子得了公爹的铺子,每月银钱大把大把地赚,瞧瞧芬娘头上银簪子都戴了两支。可怜我和大郎只能靠着给人打零工勉强过活,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只不过是想把我们应得的一份要回去,二郎还是不依,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宋大嫂哭的声泪俱下,人群中偏向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柳芬娘气得更厉害:“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和你们拼了!”柳芬娘抡着擀面杖就朝宋大嫂砸过去。

      阿满见状也有样学样抡起一个面盆,就要上去帮忙。

      “且慢!”孟青宛突然高声制止道。

      “孟娘子?”柳芬娘才状起来的声势被她这一打断,不禁弱下去,“真是让孟娘子见笑了。娘子你站远些,别伤着你。”

      孟青宛劝道:“动手解决不了问题。这么多人看着,嫂子你先动了手,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他们胡搅蛮缠,我和二郎嘴又笨,有理也说不出。”柳芬娘哽咽道。

      孟青宛上前拍了拍柳芬娘的肩膀:“有理就不怕辩。你放心,铺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撒泼打滚胡搅蛮缠没用。”

      宋大嫂见孟青宛是来帮忙的,瞪着她骂道:“你是什么人?我们的家事,你这个外人掺和什么?哪来的滚哪儿去!”

      孟青宛毫不理会她的辱骂,只是平静问道:“你说这胡饼铺是宋老爷子花钱买的,可有证据?”

      宋大嫂被问得一愣,宋大郎蛮横道:“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有什么证据?”

      孟青宛道:“依我朝律法,买卖店铺需有契书,经营店铺也需有市籍、税帖。既然胡饼铺是宋老爷子买的,文书上应有他的名字。即便是后来传给宋二郎,也应有继承过户文书。拿出来一看便知。”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宋二郎被孟青宛这一提醒,乱糟糟的心立刻有了主意,“文书我们都有,我这就去拿,让大家伙都看看,评评理。”

      不一会儿,宋二郎从铺子里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匣子,打开锁,里面契书、市籍、税帖一应俱全,写的都是宋二郎夫妻俩的名字,和宋老爷子全无关系。

      孟青宛看的分明,高声问道:“胡饼铺既是宋老爷子出钱买的,怎么所有文书都是宋二郎夫妻的名字?”

      宋大郎虚张声势:“老爹偏心二郎,所以才记了他的名字。”

      孟青宛轻笑:“老人既然偏心宋二郎,名字写的也是他们夫妻俩,为何又在临终前决定将铺子平分?”

      “因为,因为”宋大郎一时想不出理由。

      宋大嫂突然愤愤道:“因为二郎在公爹病重后对公爹不管不顾,公爹看清他的真面目后悔了呗。”

      “你胡说!”宋二郎怒道,“当年老爹病重,明明是你们推三阻四不肯照料。”

      孟青宛又对那拄着拐杖的老者道:“依我朝律法,凡遗产分配需有遗嘱字据,并有两名以上见证人画押。若为口授,则需要三名以上见证人,并在一月内去官府记档留证。当年除老伯外,可还有其他见证人?有没有去官府记档留证?”

      老者含糊道:“我们乡下人哪里知道这些。”

      孟青宛严声质问道:“是不知道还是蓄意说谎作伪证?依我朝律例,编造遗嘱,妄夺他人家产者,笞二十,徒三百里。老伯若自信自己没有说谎,不如我们一起去公堂请县令大人定夺?”

      老者已经七十有三,哪还禁得住鞭笞流放。他被吓得连连后退:“都是大郎,大郎他让我来的。说是事成之后分我三成利。和我没关系没关系啊。”

      老者这话一出,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宋大郎夫妻见阴谋被拆穿,又害怕孟青宛真告到衙门去,不敢再纠缠忙不迭地跑了。

      经此一事,宋二郎夫妻俩对孟青宛感激不已,也明白了读书明理的重要。若他们也熟读律法,哪会任着兄嫂撒泼欺负无从还手。

      他们决定送阿满来拜师。他们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正经准备了束脩来私塾行拜师礼。

      其他街坊见了这么一场纷争,也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知道读书明理才能保护自家权益,纷纷将孩子送来私塾。

      启智私塾就这样正式开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启智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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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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