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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灿灿的心动和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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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青河镇东头的酥香坊,门廊下悬挂的木质招牌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作坊里蒸汽氤氲,混合着面粉的醇厚与桂花糕的甜香,女工们手脚麻利地揉面、塑形、蒸制,案台碰撞声与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又充满烟火气。
崔明亮站在靠里侧的账台旁,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正低头仔细核对昨日的账目。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短打,身形挺拔,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即便是在满是水汽与面粉的作坊里,也难掩那份出众的容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在账本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垂眸的模样专注又认真,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崔小哥这账记得,真是比姑娘家绣的花还细致。”负责揉面的王大娘抬眼瞥见他的模样,忍不住跟身旁的女工小声念叨。这话并非夸张,崔明亮来酥香坊不过三个月,接手账本之前,作坊的账目混乱不堪,常常有收支对不上的情况。 他来了之后,不仅把过往的旧账一一厘清,还重新拟定了记账格式,每一笔进项、每一项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连几斤几两面粉、几文钱的柴火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老板李灿灿查账时,看着条理清晰的账本,也曾忍不住夸赞他几句。
起初,作坊里的女工们对崔明亮并无太多好感。倒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实在是他长得太过出众,平日里又话少,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让人觉得不好亲近。女工们私下里议论,都说这崔明亮生得一副好皮囊,怕是心高气傲,未必能踏实干活。尤其是几个年纪稍轻的女工,见了他都忍不住红着脸躲开,既好奇又不敢轻易搭话。
但这份疏离感,很快就被崔明亮的举动悄悄打破。作坊里的面粉都是用麻布袋子装的,每袋足有五十斤重,女工们搬起来格外吃力,以往都是两个女工合力才能勉强挪动。崔明亮发现后,只要手头的记账工作一完成,就会主动走过去帮忙。他弯下腰,单手就能将面粉袋稳稳扛起,送到指定的角落,动作利落,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崔小哥,辛苦你了,这活儿哪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干。”负责筛粉的刘姐有些过意不去,递过一块刚蒸好的米糕。
崔明亮接过米糕,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温和:“举手之劳,你们干活也辛苦。”他的声音不像寻常庄稼汉那般粗嘎,带着几分温润,听着让人心里舒服。
除了搬面粉,他还常常主动帮女工们拎水桶。作坊后院的水井离操作间有段距离,水桶装满水后沉甸甸的,女工们拎着走难免晃荡,溅得满身是水。崔明亮每天清晨都会提前把操作间的大水缸装满,平日里见谁要去拎水,也会主动上前接过水桶。一来二去,女工们对他的印象渐渐改观。
“以前觉得崔小哥高冷,没想到这么热心肠。”
“可不是嘛,上次我不小心把水桶摔了,他二话不说就帮我重新打了水,还帮我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了。”
“他人长得俊,干活又踏实,还有文化是个读书人,还这么照顾我们,真是难得。”
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从最初的疏离猜忌,变成了清一色的夸赞。女工们见他衣服袖口磨破了,会主动上前接过,带回家缝补得整整齐齐。
张姐的针线活最好,缝补后的袖口不仅结实,还会悄悄绣上一朵小小的梅花,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崔明亮接过缝补好的衣服时,总会认真地道谢,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暖意。
不仅是女工们,作坊附近的几位大爷大娘对他的看法也变了。起初,有大爷见他长得俊俏,担心他是个游手好闲的绣花枕头,花心大萝卜,还特意提醒李灿灿,要看好自家的作坊,别被好看的皮囊迷惑了。
可后来,他们常常看到崔明亮帮王大娘挑水,帮李大爷修补篱笆,闲暇时还会陪几位老人唠唠家常,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稳重劲儿。渐渐地,大爷大娘们也开始夸赞,说李灿灿招了个好伙计,踏实、善良、有眼力见。
崔明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却有着自己的盘算。他清楚,在这小镇上立足,光有出众的颜值不够,更要懂得如何融入身边的人。那些长相普通、看似平凡的人,才是构成这烟火人间的主体,赢得他们的认可,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所以他刻意保持着外表的清冷,不轻易与人过分亲近,却在细节处展现出温暖与体贴,做一个平易近人却又不失分寸的人。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加上实实在在的帮助,让他很快就在酥香坊乃至附近街坊间树立起了良好的口碑。
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带着刻意为之的成分,无论是仔细记账,还是主动帮女工干活,或是陪老人闲聊,都是为了塑造一个完美的形象。可他并不在意这份“刻意”,在他看来,成年人的世界里,口碑与形象本就是靠一点一滴的行动堆砌起来的。
但并非所有人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作坊里的张婶和小桃,就是少数对他始终保持警惕的人。
张婶在宫里当嬷嬷多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心思格外细腻。小桃则是个宫里机灵的娘娘们的大丫鬟,性子直爽,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两人私下里常常凑在一起嘀咕。
“张婶,你觉不觉得崔小哥有点太……刻意了?”一次午休时,小桃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压低声音问。
张婶放下手里的茶碗,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整理账本的崔明亮,轻轻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你看他,做什么都恰到好处,挑不出一点错处,可就是这份‘完美’,让人心里不踏实。哪有人能真的这么面面俱到?”
小桃附和道:“就是!上次我故意把水桶放在显眼的地方,他立马就过来帮忙了,感觉像是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似的。而且他对谁都那么温和,却又让人觉得离得很远,一点都不真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她们都很敬重老板李灿灿,知道她一个年轻姑娘出宫创业撑起这家作坊不容易。更重要的是,她们看得出来,李灿灿对崔明亮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关注。所以每次私下议论后,她们都会找机会提醒李灿灿。
“灿灿,你可得注意点自己的身份。”一次晚上作坊打烊后,张婶特意留下来,语重心长地对李灿灿说,“你是老板,他是伙计,身份有别。而且崔明亮这人心思太深,表面上看着老实可靠,谁知道背地里是什么样子?你可别被他的表面功夫迷惑了。”
小桃也在一旁补充:“是啊,灿灿姐,我们不是说他不好,只是觉得他太不真实了。周围的人都夸他,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劲。你可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李灿灿听着两人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嘴里说着“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提醒”,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她不是不相信张婶和小桃,只是她们的话,与她听到的绝大多数声音都相悖。无论是作坊里的女工,还是附近的街坊,提起崔明亮,无不是夸赞他年轻帅气、踏实肯干、待人温和。这些正面的评价,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更加混乱。
李灿灿的内心,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原本是现代社会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男友。两人曾约定毕业后就结婚,可就在毕业前夕,男友却以“性格不合”为由,向她提出了分手。那段时间,她悲痛欲绝,整日浑浑噩噩。一次意外,她失足落水,再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穿越到了这个陌生的古代。
穿越后的日子,她努力适应着这里的生活,凭借着现代社会学到的一些管理知识,将酥香坊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在这个时代安稳地生活下去,把过去的感情彻底埋葬。可崔明亮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她的平静。
第一次见到崔明亮时,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男友穿越过来找她了。两人的容貌,简直一模一样,连说话时微微挑眉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那一刻,她尘封已久的心,瞬间被撞开了一道缺口,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汹涌而出。
她承认,自己对崔明亮的关注,最初确实是因为他那张与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脸。可相处得久了,她发现自己对崔明亮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执念。崔明亮身上,有着一种与前男友截然不同的气质。前男友虽然也长得帅气,但性格浮躁,做事马虎,从来不会像崔明亮这样,认真地记好每一笔账,主动帮别人分担重物。
崔明亮的身上,有着一种成熟稳重的魅力,还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每次看到他认真记账的模样,看到他帮女工搬面粉时挺拔的背影,看到他接过缝补好的衣服时真诚道谢的笑容,她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动。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前世的执念在作祟,又像是今生的心动在萌芽。
她常常会陷入迷茫。一方面,她无法忘记前世被背叛的伤痛,前男友的身影与崔明亮的脸庞常常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分不清自己对崔明亮的感情,究竟是对过去的执念,还是对眼前人的真心。另一方面,崔明亮的出现,又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爱情的渴望。她渴望能再谈一次轰轰烈烈的恋爱,渴望能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弥补前世的遗憾。
有一次,作坊里的蒸汽格外浓郁,李灿灿不小心被蒸汽烫到了手。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反应过来,崔明亮就已经快步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轻轻敷在她的手上。他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声音也比平时更加温和:“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我去拿点烫伤膏来。”
那一刻,李灿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心跳骤然加速。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人就是前男友,正在温柔地呵护着她。可下一秒,崔明亮转身去拿烫伤膏的背影,又让她瞬间清醒——这不是她的前男友,这是崔明亮,一个生活在古代的陌生男人。
烫伤膏敷在手上,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可李灿灿的心却更加燥热。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崔明亮深深吸引了。这种吸引力,无关乎他那张与前男友相似的脸,而是源于他本身。他的认真、他的体贴、他身上那股清冷又温暖的气质,都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牵引着她,让她无法自拔。
可张婶和小桃的提醒,又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头上。她也隐隐觉得,崔明亮的完美,似乎真的有些不真实。他好像永远都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永远都能恰到好处地赢得别人的好感。这种刻意为之的完美,让她不得不产生怀疑:眼前的崔明亮,究竟是真实的他,还是他刻意塑造出来的形象?
这天晚上,李灿灿独自坐在作坊的后院,看着天上的明月,思绪飘得很远。春风吹过,带来了阵阵花香,也带来了远处的虫鸣。她想起了前世与前男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分手时的痛苦与绝望,又想起了穿越后遇到崔明亮的种种过往。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是听从张婶和小桃的提醒,对崔明亮保持距离,安心打理自己的作坊?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勇敢地靠近崔明亮,再一次拥抱爱情?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被轻轻推开,崔明亮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本账本,看到李灿灿,微微一愣,随即停下脚步,轻声问道:“老板,还没休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李灿灿转过头,月光洒在崔明亮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让她的心跳再次失控。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崔明亮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他知道李灿灿在纠结什么,周围的议论声他或多或少都听到过。他也知道,李灿灿看他的眼神里,有着不一样的情愫。他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让她彻底接纳自己。
月光下,两人相对无言。李灿灿的心里,一边是前世的伤痛与今生的警惕,一边是难以抑制的心动与渴望。而崔明亮的心里,一边是精心策划的形象塑造,一边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李灿灿的异样关注。酥香坊的夜,格外安静,可两人的心里,却都波澜起伏,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