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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早春雨和南法星 “是当下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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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很好,你自己却不知道。”
——梁静茹 《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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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的喧闹像被按了静音键,耳道里只剩嗡鸣。
那时翟庆临抛妻弃女,另结新欢。
这件事如同一颗定时炸.弹,瞬间在街头巷尾蔓延开。
小镇里没有秘密,天气炎热,街坊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话题就从菜价跳到翟家男人身上,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大家谈起那个女人,或可怜,或唏嘘,世事炎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更多。
大人们饭桌上一说,孩子耳朵一竖,就记在心里。
起初那些跟她同岁的,只当她是性子闷的“哑巴”,等这事一传开,连欺负都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耳朵边永远是那些话。
“她爸找狐狸精去喽,不要她和她妈了。”
“是个傻子吧?叫半天都不答应。”
“世上只有爸爸好,没爸的孩子像跟草。”
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恶,只晓得大人都指指点点,那他们也可以。
看见她,就远远扯嗓子喊,一声不够,就一群人齐声喊,喊完互相推搡着大笑,好像这是童年最好的解闷游戏。
往她头上扔泥巴,偷偷毁掉她唯一的娃娃。
只要她一出现,就会自动成为焦点,有人撇嘴,有人偷笑,新来的孩子被拉着一起退后半步,看她像会传染的病菌。
天天如此,好像永远没尽头。
可翟庆临记得吗?他当年叼着烟,站在巷口看她被一群小孩围在中间,没拦,也没笑,只是把烟屁股一弹,转身上了那辆红色小轿车。
雨是那种早春最磨人的细丝,落脸上糊面,密得人眼睛睁不开。
那群孩子跟着她,踩着青石板,一声叠一声地喊“没爸的小哑巴”,童音尖利,混着雨声。
她没跑,也没捂耳朵,只低着头往家走。
额前狗啃的留海被雨打湿,黏在没血色的脸上。
直到那个领头的男孩冲上来,一把扯了她头发上那个发箍,那是妈妈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还镶了颗彩色小珠子。
“这么丑的东西也敢戴出门?”男孩把发箍举高,故意做作地撇嘴,“你妈手也太笨了,难怪留不住男人——”
话音落进雨里。
宋棠絮脚步顿住。
这一切明明不是她们的错,可是为什么由她们来承担?
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是她们母女俩该被抛弃,而那个坏心肝的男人,反倒能体体面面做人?
凭什么?
雨丝扎在脸上,有点凉,可脑子像有什么弦绷断了,躁郁漫上来,冲得指尖发麻。
这一次她听见了,小小的身子下一秒撞过去,没哭没喊,眼神是空的,又冷得像结了冰。
男孩被她推得仰面摔进地上,她压上去,膝盖一顶,不管不顾骑在他肚子上,连抓带咬。
“你才有病……你才是傻子……”
她听不见尖叫,也听不见那群孩子一哄而散去找大人,只记得自己伸手去撕那张骂人的嘴,像撕一块烂布。
后来是赶来的家长把她拉开,她还在喘,被大人嫌恶地拎着胳膊丢开。
再抬头,就看见妈妈挺着大肚子冲过来,把她拼命护在身后。
脊背抖着,却一句话没骂她。
那些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孩子,缩在家长后头,眼神变了,不是看傻子,而是看疯子。
是怕。
宋棠絮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是泥和土,是春雨凝成的水珠,全部都混在一起。
雨还在下,细得像雾。
可她心里,头一回这么畅快。
之后,妈妈难产过世,她跟着外婆生活,后来外婆也过世。
她就变成人人嫌弃的克星,说她命硬,谁也不要她,她忘了走了多久,才被警察叔叔发现送到临川福利院。
谁问她都不搭话,坚决不说自己是谁,问急了,就哼哼说:“妈妈难产死的。”
过两天换个人问,她又改:“爸爸矿上塌了,没找着尸首。”
再后来:“我没爸,我妈自己生的我。”
答案次次不一样,谁都摸不准她底,福利院阿姨直摇头,当她是那种“高功能自闭症”幸好她不吵不闹,带起来还算省心。
再长大点,她就自以为有什么特异功能,能读心判断别人的善意,但那只是双相躯体化太久引起的幻觉。
当年,她只是个孩子。
是个刚遭遇亲人过世被抛弃的孩子,可却被冠上了扫把星和克星的名头许久。
没人觉得那是孤立和霸凌,大人们说“小孩玩玩而已”,街坊说“她爹都跑了她还横”,她坐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的雨,指甲抠烂了,也没等来一句道歉。
直到很多年后,向澜带她去看医生,医生翻着厚厚的评估表,很平静:“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生病了。”
母亲很懂她的不安,会表达爱,每次回东山墅会抱她摸她的头,回一遍遍说爱她,想她,她是最好的最棒的,是他们的骄傲。
她没错。
她只是太小了,没能力。
这些年她读书、绩点第一、去支援、当医生、每次站得笔直,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有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和想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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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身后一声低咳,带着点没压住的鼻音,随即肩上一沉,她被人轻轻揽住。
宋棠絮下意识偏头,只看见他穿了件灰开衫,头发早就清爽蓬松:“你怎么来了?”
“这得问你。”邵云旌声音还哑,却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拇指不轻不重捏了下,“难不成真是属鸵鸟的?一醒人就不见。”
宋棠絮抿抿唇:“没,想给大家煮点粥,你还在发烧,得吃好消化的。”
他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手里沉甸甸的土豆和洋葱接过,两人并肩往回走,石板路被晨露洇得发亮。
车在路边停着。
他替她拉开车门,侧脸线条被晨光描得清淡:“想做什么好菜?”
她有些心不在焉:“海鲜粥吧,剩下的回去再看。”
话音刚落,她掌心又贴过去,邵云旌配合他俯身,手背贴他,又贴自己:“不烧了。”
“宋大夫药到病除。”他笑得眼尾弯了点。
宋棠絮跟着笑:“我没做什么,是你底子好。”
回庄园时,宋槿知那间房门紧闭,门缝底下连光都没有,早起隐约听见里头言毅压低的笑声,显然昨夜“战况”激烈。
宋棠絮耳根一热,拎着菜直奔厨房。
她系上围裙才想起,这些年学业重,又养尊处优,向澜总怕她累着,家里都是管家按时送餐,营养搭配。
手生了没底,不知道厨艺退步了没有?
正发呆,身后脚步声近了,邵云旌卷了袖子进来,抽走她手里削皮刀:“我来吧。”
“你去休息。”
两人焦灼,他挡回去,很顺手地把虾须剪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厨房很快漫开香气。
白粥在锅里咕嘟,南瓜蒸得绵软,芦笋焯水过冰,土豆洋葱饼在平底锅里滋啦响,海鲈鱼肚塞了姜片清炖。
宋棠絮转身想去洗沾了面粉的锅,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
邵云旌指腹在她腕骨上一蹭:“追人可没有让人洗锅刷碗的道理,宋棠絮小朋友,麻烦你也该有被追的自觉。”
自己做饭是爱好,是情趣,可剩下清洁工作不是,用钱请人和工具就能解决好。
幸好,他最擅长的就是赚钱~
晨光从百叶缝漏进来,一道道横在他肩上,眼底温柔:“真以为我找女朋友,是为了找个田螺姑娘洗衣拌饭?”
她说不过他,只好随他去了。
那一整天,宋棠絮都有些神思恍惚。
邵云旌却没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三月底的南法写满了诗意浪漫,他先带她去山顶的鸢尾花田,又绕去埃兹小镇的悬崖边看日落。
夜里回来,露台摆了张矮桌,白纱帘被风掀着角,头顶是一片璀璨的银河。
没施粉黛的脸被酒气蒸得微微泛粉,瞳仁像琥珀般清澈,一照灯就透出光来。
宋棠絮抿了口杯里剩的桃红酒,忽然很轻地开口:“邵云旌,你真的确定是我吗?”
拧巴的人,总是要不厌其烦地确认。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虫鸣声。
她没等他答,自己先坐直了,语气却异常清醒:“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对我,有些情况你可能不了解。我恋爱观很极端,开始了就不能结束,不接受分手,不接受离婚,非黑即白。”她条理分明,一字一顿,“但这很理想主义,毕竟荷尔蒙能维持几年?在我给你答复前,你是不是要想清楚,要不要退出?说不定哪天你遇见比我更合适、更优秀、更让你心动的女孩?”
她还在说。
说她焦虑症确诊多年,说它和偏执挂钩,说躯体化,说“精神病”三个字不是玩笑,是可能复发,也可能受刺激失控,说不定到时拖累人……
“我永远都好不了的。”
她就这样把软肋袒露给他,聪明如邵云旌,怎么会听不懂。
他只伸手,拇指很轻地揉了揉她眼角那点湿意,声音压低:“喝醉了?”
宋棠絮抬眸,撒谎似的“嗯”了一声。
他也不拆穿,只低笑,宠溺地笑:“小酒鬼。”
“棠絮,你怎知道我不是?动心是一辈子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很平静:“誓言太轻,我只信行动,求求你对我多一点信心。我们在一起,不单是为了谁当谁的女朋友、谁当谁的妻子,甚至以后有没有孩子……”
邵云旌抬手,拉起她的手放在心口:“是当下每一秒你和我,这些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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