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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别睡!撑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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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展青苍闻言,眉头一挑,借着阵法流动的幽蓝光芒,顺着简珠手指的方向,探头朝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河水中看去。
还没等他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轰——!!!”
一道霸道、凛冽的灵力,骤然自河床底部冲天而起!原本湍急奔流的蟒河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狠狠撕开。
断水令,起效了。
万顷河水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被迫向两侧疯狂退避,竖起两道高达数丈的透明水墙。河床裸露,淤泥翻滚。而在那条被强行劈开的、布满泥泞的通道中央——
那个身穿玄衣的少年,直直挺立,他浑身散发着不正常的高热,脸色潮红得惊人,额角的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滚落,滴入泥土。
而在他怀里,死死搂着一个浑身结霜、唇色惨白的少女。那是薛见鹿。
她整个人像只濒死的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双目紧闭,虽然意识不清,但嘴里还在执着地、并未停歇地念叨着那句魔咒:“……我要赔偿……一分都不能少……”
连珩微微喘息,那双漆黑如星的眸子,穿过漫天的水雾,死死地看向岸上下巴都快掉下来的两个人。
空气在那一瞬间,诡异地安静了。
虽然时机极度不合时宜,但展青苍看着那个平日里高冷无比的连家少主,此刻正衣衫不整、面色潮红地抱着个姑娘……
他那颗八卦的灵魂还是压过了理智。展青苍没忍住,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哟?连少主?你这枝原本有未婚妻的红杏,终究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出墙了!?”
连珩:“……”
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差点没忍住把手里的古刀直接甩到那张欠揍的脸上。
“出个屁的墙!”连珩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把沙子,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吼道:“我们要强行闯阵出去了!展青苍!别在那看戏!给我准备救人!”
这一嗓子终于把看呆了的简珠吼回了魂。
她看清了连珩怀里那个生死不知的人影,脸色骤变,大喊道:“小五!小五别睡!撑住啊!”
话音未落,她双手飞快结印,十指翻飞如残影。一道繁复精密的悬浮阵法瞬间成型,金色的光环自她指尖涌出,化作无数温柔的灵力触手,向河底那两个随时可能破碎的人影缠绕而去。
然而,就在起阵准备强行拉人的前一瞬,简珠看着那四周翻滚的黑水和诡异的蓝光,突然心头一跳,担忧地问了一句:“连少主……这水牢阵法霸道,你们就这样强闯,该不会也——”
像展青苍那样,肉身崩裂、神魂受损,出来就剩半口气吧?
“会。”连珩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在极端的高热中,艰难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睫毛结霜的少女,随后抬起头,隔着虚空看向那个摇着折扇的男人,眼神决绝:“所以,这两条命,交给你了。展神医。”
展青苍动作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神情肃穆地,朝着简珠沉沉地点了点头。
那就,起!
简珠不再犹豫,银牙紧咬,操控着悬浮阵,将河底那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二人,向着岸上狠狠一拽!
“嗡——!!!”
就在两人双脚离地的瞬间,整个水牢大阵仿佛被激怒的巨兽!
那些原本在河床两岸跳动的、幽蓝色的诡谲光芒,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化作无数道狰狞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叫嚣着缠绕上来,死死拖住了二人的脚踝!
“给我……开啊!!”简珠大汗淋漓,额角的血管暴起,正在用尽毕生所学和这庞大的阵法角力。
但这毕竟是刑罚世家的大阵,其实力远超她一个金丹期修者,眼看那两人就要被重新拖回淤泥之中——
“哼。”一声轻哼,从身侧响起。
一直未动的展青苍,轻轻挥了挥那把折扇。下一秒,一股浩瀚如海、令人战栗的化神期威压,如同天河倒灌,越过简珠,汹涌而入!
“破。”
砰!砰!砰!
那些死死缠住连珩和薛见鹿的阵法枷锁,如摧枯拉朽般——狠狠劈断!
两人被简珠操控的悬浮阵硬生生拽了回来,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碎石的河滩上。
薛见鹿的情况很不好。
她蜷缩在地上,浑身覆满白霜,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整个人仿佛被刚才那诡异的阵法彻底抽干了生机,像只破碎的瓷娃娃。
“小五!小五!”简珠急得团团转,甚至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封皮漆黑的《上古招魂邪术大全》,哆哆嗦嗦地就要开始现场做法。
“别晃她,死不了。”展青苍上前一步,折扇轻扣住薛见鹿冰凉的脉门,探查片刻后,眉宇稍松:“生机虽损,但好在没被关多久。比起我当时神魂俱裂的惨状,她这只能算是皮外伤。我施两针,再让她休息个把时辰恢复灵力就行。”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另一边:“不过……连少主,你——”
连珩正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与薛见鹿的濒死状态截然相反。
此刻的少年人,浑身湿透,汗水顺着他苍白冷峻的脸颊如雨般滑落,蒸腾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气。
但他并没有半分虚弱之态。相反,在那漆黑的夜色下,他那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宛如一只刚刚浴火重生、正在巡视领地的黑鹰。
连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试探性地握拳、松开、再握拳。
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能感受到一股磅礴浩瀚、从未有过的恐怖力量在体内奔涌咆哮。
真是神奇。他这辈子,从未感觉自己的状态如此好过,仿佛全身的陈年旧伤都在那一瞬间被抚平,浑身充满无穷无尽的精力。
然而,正当他准备盘膝坐下,好好内视探查一番这股力量的来源时。
“卧……卧槽!!?”简珠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划破了夜空,打断了他的动作。
她摘下叆叇疯狂擦拭,又重新戴上,手指颤抖地指着还在冒泡的河面,声音都劈叉了:“连、连少主——!!”
“这河里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个镀金的你,和一个镀银的你啊!?”
连珩猛地回头。
只见波涛翻滚的河面上,两个和他身形轮廓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动作僵硬、却又不失怪异地爬上河岸。
虽然长着连珩的脸,但它们并没有活人的血色。其中一个,浑身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在夜色下流淌着令人作呕的奢靡光泽;另一个则通体惨白,散发着凛冽刺骨的银辉,宛如一尊刚出土的秘银雕像。
展青苍“唰”地打开折扇,挡住自己半张脸,终于忍不住吐槽出声:“好极了。连少主,你们这护城河当真是风水宝地,扔一个进去,还附赠分身术大礼包吗?!”
就在这时。薛见鹿睫毛微颤,终于在那股针扎般的寒意中,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有些模糊,但眼前的画面却极具有冲击力——
只见那个如黑鹰般的高挑少年,正手握黑金古刀,周身杀气腾腾,正如临大敌地盯着河岸。
而在他对面,两个刚刚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身影正僵硬地站立着。虽然五官身形与连珩一模一样,但一个通体流淌着奢靡的暗金,一个浑身散发着诡异的银辉。
一个真的,两个假的。三个连珩,面面相觑。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薛见鹿盯着看了整整三息。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极其安详地选择重新闭上了眼睛,把头歪向一边,虚弱却笃定地吩咐了一句:“展神医……先别管别的了。我感觉我刚刚磕坏了脑子,已经出现严重幻觉了。”
“快,拿你最粗的那根针,扎我不死穴,把我扎醒。”
展青苍:“……”他忍着笑,回过神来,手中银针寒光一闪,利落地刺入她的穴位:“薛姑娘,遗憾地通知你,你的脑子并没有坏。”
铮——!
话音未落,河岸边的战斗已然光速结束。
连珩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的招式。黑金古刀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冷冽的残影,快得连破风声都未曾响起。那两个动作僵硬的“金银连珩”,便已□□脆利落地斩断了头颅。
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两具躯体倒地后,没有任何鲜血喷涌。
它们像是一摊失去了支撑的烂肉,迅速坍缩、融化。原本光鲜亮丽的金色与银色表皮剥落,化作一滩散发着剧烈腥臭的诡异黑水,只留下几片尚未化尽的鲛人鳞片,在黑水中闪烁着嘲讽的光泽。
连珩强忍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嫌恶地甩了甩刀身上沾染的粘稠黑液,反手就要收刀入鞘。
“等一下!”一道身影突然飞扑过来,拦住了他的动作。
简珠扶着叆叇,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连珩手中的古刀:“连少主!别收刀!这等罕见的邪术样本,能不能让我先采个样研究一下!”
连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疼得厉害。他也想搞明白这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但现在显然不是开研讨会的时候。
他指了指地上那两摊正在冒泡的黑水,语气不耐:“请便。那里多的是,你想装多少瓶都行。研究出是个什么鬼东西了记得告诉我。”
说完,他便想绕过简珠,转身去看那边刚醒过来的薛见鹿。
“哦不,不是那两坨烂肉。”简珠连忙伸开双臂,再次拦住了他。
她抬起头,透过反光的镜片。
“我的意思是……”简珠指着连珩,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寒意:“你的刀上,全是咒气。”
连珩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简珠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确切来说,不仅仅是你的刀——虽然这上面最强烈。连少主,你整个人,全身上下,似乎都覆盖着这层浓郁的咒气。”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薛见鹿,做出了最后的对比结论:“这种气息,和小五身上的活人感截然不同。你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刚刚那两个怪物的同类。”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连珩耳边炸响。
他的瞳孔骤缩,那一瞬间,某种令人背脊发凉的猜想击穿了脑海。
没有任何废话。连珩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那把伴随他多年的黑金古刀。目光略过锋利的刀刃,最终定格在刀柄末端,那枚温润无瑕、与杀人利器格格不入的羊脂白玉上。
那是去年,他刚满十八岁之时。宗族长老们以无比庄重的姿态,亲自将这枚代表少主身份的玉印,镶嵌进了他的本命灵器之中。
“此乃身份之印。需日夜佩戴,以本命武器之煞气滋养,直至您正式继任家主。”
像是怕这个叛逆的准少主察觉什么似的,那一日族中召来了很多外宾观看,使他根本无法拒绝。
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和水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便是这块温热发烫的玉了。
连珩眼神一狠。
他伸出手指,果断地扣住那枚白玉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啪嗒。”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块被连家历代少主视为荣耀象征的白玉,被他毫不留情地硬生生从刀柄上抠了下来,随手抛弃在满是泥泞的河滩上。
就在玉石离体的下一秒。
连珩浑身一颤。
那股一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血管撑爆的滚烫燥热,竟然随着那枚玉的脱离,像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且彻底地从他四肢百骸中抽离而去。
热度彻底褪去。
一种久违的寒意,顺着脚下的淤泥,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脊背。虽然很细微,不像薛见鹿那样瞬间冻僵,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沸腾滚烫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凉下来。
那种无所不能的充盈感消失了,那种不知疲倦的亢奋感消散了。
少年眉头紧皱,缓缓张开五指,又用力握紧。
他看着自己恢复了苍白肤色的手背,沉默地感受着那股磅礴力量的流逝。
简珠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啊,咒气,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