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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身侧的人突 ...


  •   连家的水牢,比薛见鹿预想中的阴森刑堂,要更加……诡异难辨。

      她眉头紧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身后的少年人也收敛了气息,沉默不语。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明明四周空荡荡的,却莫名透着一种奇怪的拥挤感。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小东西,正在这幽闭的空间里疯狂地试探、分裂、重组,然后又归于死寂。

      薛见鹿抬手,捻过空气中那股湿冷的粘腻感,低声给出了一个评价:“这里不像牢房……倒像是在做什么大型的活体实验。”

      连珩没有接话,他正在飞快地检索着脑海里的记忆。

      这座地牢建于立族之初,因地下暗渠直通蟒河而得名水牢。以前,它只是单纯的潮湿阴冷。但现在,感觉完全变了。

      四周流动的不是风,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沉甸甸的气息。行走其中,不仅呼吸受阻,连五感都被隐隐压迫——宛如真的肉身沉入了深海之底。

      连珩眼神微沉。

      他想起上次来探视展青苍时,这种窒息的深海之感,仅仅局限在展青苍那间重犯牢房的方寸之地。而如今,不过短短数日,这股气息竟然已经漫溢而出,吞噬了整个入口层。

      年轻的少主眼神微眯,看着指尖那粘稠得几乎能拉出丝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冷笑。

      “薛见鹿。”他歪了歪头,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腰间随身携带的古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有个鬼故事,你听不听?”

      薛见鹿头也没回,脚下步伐未停,只有紧绷的背影透出一丝寒意:“不听。”

      被无情拒绝,连珩也不恼。

      他快走一步,跟上她的身影,与她并肩而行,侧头看着她那原本白皙的侧脸,此刻竟已透出一种不太正常的青白。

      “看来……你也发现了?”他轻声问道。

      “废话。”薛见鹿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因为极度寒冷而产生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这种冷,太不对劲了。

      它不是冬日里的那种寒风凛冽,而是一种湿漉漉的、阴毒的冷。它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每走一步,膝盖和关节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她抬起手,只见原本透着粉色的指尖,此刻已经凝结了一层淡淡的、晶莹的白霜。

      她试图运转灵力驱寒,却发现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滞涩无比,仿佛是在泥沼中推磨,沉重得让人绝望。

      “寒气入骨,灵气凝滞,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薛见鹿搓了搓僵硬的手臂,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人,一针见血地戳破了真相:“连珩,咱们现在虽然脚踩在地上,但实际上……”

      “你这是直接把我拐进水牢里来了,是吧?”

      *

      蟒河岸边。

      简珠蹲在地上,拿着一把小挫刀,极其严谨地刮下了那金盘和银盘表面的一层粉末。她推了推叆叇,捻着那粉末,语气严肃无比:“不对劲。这些东西……根本不是金属,也不是死物。”

      展青苍闻言,用折扇柄挑了一点她刮下来的金粉银粉,凑到鼻端轻嗅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是闻到了什么馊掉的泔水,猛地后仰,五官皱成了一团:“啧,这哪是金银?”

      “这腥味,分明是深海鲛人的鳞粉混合了极度恐惧下分泌的活人胆汁,风干凝固后形成的。”

      末了,他还不忘嫌弃地在简珠衣服上擦了擦扇柄,补充了一句评价:“而且还裹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水牢寒气,冻得梆硬。这工艺,恶心透顶。”

      “生物镀层……水牢寒气……”简珠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得出了结论,“这河底下直通水牢。我们刚刚扔了个木质灵器进去,过了一会,吐出了两个被生物镀层包裹的复制品。”

      说得通,但是——

      简珠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盯着展青苍,发出了直击灵魂的质问:“哎?展神医,既然如此,”

      “你当初也是肉身从这河里逃出来的。按这个机制,为什么没有吐出来一个镶金的你或者镀银的你?!”

      “……”展青苍动作一顿。

      他缓缓打开折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简珠,随即发出一声极其傲慢、且理直气壮的嗤笑:“简姑娘,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破烂盘子,又指了指自己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语气不可一世:

      “这破阵法也就是能复制一下这种没有灵魂的死物。想复制我?本神医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容颜,它吃得下吗!?”

      *

      与此同时,水牢甬道深处。

      这里的空气,已经不仅仅是粘稠,而是变得极度具有掠夺性。

      薛见鹿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不单是冷,而是一种生命本身正在被剥离的恐怖错觉。

      四周的空气仿佛深不见底,体内的每一丝热量、每一分生机,都在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生生拽走。

      “我……我怎么感觉……”她的声音颤抖,像是深冬屋檐下被冻住的冰凌,脆弱得稍一用力就会折断:“这鬼地方……在吃人……”

      话音未落。身侧的人突然靠近,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度。

      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从黑暗中伸过来,不由分说,无比自然地搂过了她瘦削冰冷的肩膀。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将她整个人往怀里重重地带了带,按向那个宽阔的胸膛。

      薛见鹿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本能的危机感让她刚想大喊“这是另外的价格”。

      然而,就在她的脸颊贴上对方胸膛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烫。惊人的烫。

      少年人原本清冷高挑的身躯,此刻竟滚烫无比。

      隔着几层衣料传来的温度,简直像是一个正在剧烈燃烧的人形火炉。与她这具仿佛坠入万年冰窖的身躯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

      “呵。”连珩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冷硬得像是掺了冰渣,可手上的动作却把她箍得死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暖和点没有?”

      他浑身僵硬,不仅仅是因为怀里突然多了个柔软且冰冷的身体,更是因为——

      与薛见鹿那仿佛被抽干了骨髓的濒死感截然不同,他此刻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四周那些贪婪、阴冷的阵法灵力,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狂喜与暴虐,疯狂地向他体内倒灌!

      五脏六腑都在被无穷尽的灵力冲刷、激荡。那种感觉就像是强行将一条大河灌入一只茶杯。震得他心神滚烫,血液沸腾,每一根血管都因为承受不住这庞大的能量而突突直跳,叫嚣着撕裂般的疼痛。

      就像是发了一场几千度的高烧,连灵魂都在被灼烧。

      连珩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强忍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爆他的力量。他一边用尽全力搂着怀里的姑娘,支撑着两人的重量,朝着记忆中连通蟒河的出口艰难前行,一边在几近混沌的脑海中疯狂分析:

      这是为什么?同样是活人入阵,为什么她是被吸食……而他,却是在被强制喂养?

      在他怀抱里不自在的薛见鹿,此刻身体已经僵得像个冰坨子,连颤抖的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大脑开始变得迟钝,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但即使是在这种意识都要被冻结的弥留时刻,她的嘴巴依然不肯停歇——那是她维持清醒、不让自己睡死过去的唯一方式。

      “连珩……我告诉你……”

      她本能地缩起身子,把脸深深埋在他滚烫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救命的热度,嘴里却虚弱地、断断续续地碎碎念着:“这么贪我便宜……是损阴德的……等出去之后……你要给我赔罪……赔钱……还得给我……赔个笑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赔。”连珩修长的手指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却坚定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滚烫的颈窝。

      他声音沙哑,带着被高热烧灼后的狠劲,嘴里绝不认输:“什么都赔。钱给你,笑脸给你……连人都赔给你——现在,给我醒着!”

      其实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极度的高热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开始重影,说话都带着颤音。

      就在两人都快到极限之时。

      前方,一道幽蓝诡谲的光芒,突然刺破了甬道的黑暗,映入眼帘。

      连珩原本涣散的视线瞬间微凛。

      他们在这条地狱般的甬道里走了快要半个时辰,这里……已经是蟒河的河底了。

      只要到了那。

      只要用断水令把这万倾河水劈开……他就能把她扔上岸。

      至于他自己?连珩咬了咬牙,咽下喉头的腥甜。只要她出去了,他就是从这淤泥里爬,也得爬出去找她兑现承诺!

      连珩感受着体内即将爆炸的灵力,还没来及多想一刻。

      一道极其刺耳、且充满了穿透力的尖叫声,突然隔着厚重的水层和岩壁,隐约地从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展兄——!!!!”

      那声音破音得厉害,带着一股见了鬼般的震惊:“快看下面!!是不是有活人的气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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