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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她伸出手, ...


  •   蟒河岸边。

      随着最后一道鲛丝被精准地嵌入阵点,简珠指尖灵力一催:“亮!”

      刹那间,眼前原本的一片死寂暗黑,突然光芒大盛!繁复诡谲的幽蓝色阵纹,沿着宽广漆黑的河面疯狂蔓延。就连对岸那阴森森的乱葬岗,都被这诡异的蓝光照得亮如白昼,透着一股鬼气森森。

      “霍!漂亮!”展青苍摇着扇子,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简姑娘好手艺啊。这哪是点亮水牢阵,这简直是办了个水上灯会嘛。”

      “别贫了,我都快愁死了。”简珠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脸痛苦面具,“点亮只是第一步,是为了看清它的结构。但问题是……现在看清了,反而更令人更绝望了。”

      “这玩意儿环环相扣,毫无破绽我根本找不到解开的头绪。”

      一边说着,她一边飞快地翻阅着手里的一枚青玉简。那是连珩临走前随手扔给她的隐连宗最高机密·阵法卷宗。

      不得不说,那位连少主的心是真大,这种放在别的宗门能当传家宝供起来的绝密,他说给就给。

      简珠一目十行地扫描着资料,嘴里还不忘盘问:“展兄,作为目前唯一一个活着逃出来的样本,你能不能提供点有用的反馈?你此前破阵而出的时候,感觉到阵法的核心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窍门?”

      “核心?窍门?”展青苍歪了下头,双眼眨了眨。

      思索了半晌,他理直气壮地摊手:“唔……没有那种东西。我就是硬破的。”

      简珠:“……?”她翻玉简的手僵住了。

      展青苍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怎么愉快的经历,眉头紧皱,一脸嫌弃地复盘道:“当时那水牢的阵,据说是连家一个普通阵法师起的。我看那阵纹平平无奇,想着总不至于将我这一介化神之躯怎么样——”

      “况且,你也知道,我是神医嘛。就算是把我弄个半死,我也能当场给自己扎两针再把自己弄活。”

      说到这,他耸了耸肩:“所以我就想也没想,趁着守备换班的空隙,直接莽出来了。”

      “谁知道……”展青苍的脸色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寒意:“那阵法极其阴毒霸道。一旦触发,像是有千万根冰针,顺着毛孔往你的骨髓、往你的识海里钻。”

      “那种寒冷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寻常修士哪怕是元婴期,恐怕都撑不住一息就会魂飞魄散。”

      说完,他瞬间恢复了得意洋洋的模样,指了指自己:“但很显然——本神医,不是寻常人。”

      简珠面无表情地听完,推了推镜片,敷衍地捧哏:“是了是了,您厉害,您牛逼。”

      “您那一身保命的邪术一大堆,连阎王爷看了都得摇摇头把生死簿划了,怕您下去诈尸把地府给拆了。”

      听到邪术二字,展青苍瞬间炸毛。

      他啪地一下合上折扇,用扇柄敲了敲简珠的脑袋,愤愤反驳道:“什么话!这叫什么话!什么叫邪术?这是对生命极限的伟大探索!是奇迹!懂不懂欣赏啊你!”

      *

      接连查探了昭城的其余几个主入口,情况如出一辙。

      混乱不堪,杂流乱入。防线像是个被打烂的筛子,处处漏风。

      站在最后一道侧门的阴影里,薛见鹿看着那手忙脚乱的卫兵,终于忍不住隔着面具,发出了灵魂拷问:“连珩。”她转过头,声音冷静无比,“你们隐连宗……是不是要亡了?”

      被她这声极其自然、毫无尊称的直呼姓名喊得一愣,连珩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看向她。

      若是旁人敢这么咒隐连宗,早就被拖下去掌嘴了。

      但他甚至没生气,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或许吧。照今晚这个丢人现眼的防御效率来看,你说得也没错。”

      薛见鹿挑眉,继续一针见血地点评道:“这种全城级别的大规模盛会,人员流动极快。想要布控,起阵才是最高效的解法。”

      “结果呢?你们居然还在用最原始的人力把守?”

      连珩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那些满头大汗的年轻卫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烦躁。

      “你以为我不想起阵么?”他声音低沉,“隐连宗本就缺阵法大家。这次鹤州集会,长老院为了撑场面,带走了族中唯一几个懂阵法的好苗子。”

      “留给我的,只有这群连剑都拿不稳的新兵。”

      这就是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眼底全是血丝的原因。

      他在试图用一堆破铜烂铁,去拼凑出一道能护住全城百姓的铜墙铁壁。这根本就不是容易事。

      说到这,连珩话锋一转。他那双敏锐的眼睛盯着薛见鹿,抓住了她话里未言明的:“不过,你说得对。最高效的,的确是起阵。”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意味深长道:“比如……那个不需要人手的——环城水牢阵。”

      薛见鹿一听这话,更加忍不住吐槽欲:“是啊,拿那种连展青苍这等化神修士都能送掉半条命的阴毒邪阵来做安防。”

      她白了他一眼:“若真是那样,那你隐连宗,就不止是要亡了,是要遗臭万年、当场暴毙了。”

      “……”

      连珩看着她。虽然他对自家这个烂透了的宗门也没什么敬畏之心,但这女人……怎么每句话都离不开让他亡一下?

      最终,这位在人前冷峻正经的连少主,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薛见鹿。你这张嘴……若是能少咒我两句,或许我们今晚,还能活得久一点。”

      薛见鹿无比自然地对他这句抱怨进行了一个无视。

      她直切入核心:“既然你连家仅有的阵法师都已去鹤州,那这个水牢阵,想必是他们离开之前就布下的?”

      “不可能。”连珩摇了摇头,否定得斩钉截铁,“他们已经走了半个多月。若是这么大一个杀阵在半个月前就存在,我不可能毫无察觉。”

      也是。薛见鹿点了点头,同意他的判断。

      那个阵法的核心功能是困人和绞杀。如果这半个多月里一直存在,哪怕是隐形状态,只要有人进出,早就引起全城恐慌了。

      结论只有一个:这是一场专门针对今晚、就在刚刚才被悄然激活的——困城之局。

      就在两人面色凝重之时。

      突然,“咻”地一声!一道急促闪烁的灵讯符,精准无比地冲破夜色,一头撞进了薛见鹿的手里。

      薛见鹿一愣,指尖注入灵力。

      下一秒。

      简珠那崩溃且绝望咆哮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背景杂音,瞬间炸响在两人耳边:“小五!!你快回来!!!呜呜呜……救命啊!展神医帮倒忙的功夫真的是一流!我不想要他在这啊啊啊——”

      紧接着,灵讯那头传来了展青苍那懒洋洋的无辜声音:“哎?简姑娘,这就是你说得不对了。怎么能叫帮倒忙呢?刚才若不是我那一锤子下去,替你强行拆了那根引阵丝,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清灵力的流向?我这是给了你灵感啊!”

      “灵感个屁!!!”

      简珠显然已经疯了,声音最后化作一声绝望的大吼:“你那一锤子把阵眼的主控盘给砸脱落了!!现在它掉进河底淤泥里了!还怎么破阵?!你是打算让我把這一整条护城河的水都抽干吗?!!”

      薛见鹿:“……”

      很好。今晚这难度,真的要上天了。

      然而,身旁的连珩在听完之后,微微侧头,突然语出惊人:“我们可以抽干河底。”

      薛见鹿眼皮狠狠一跳,转过头:“哈?抽干?”

      她语气难以置信道:“怎么抽?去周围征调五百头口渴的水牛来把它喝干吗?”

      被她这充满画面感的冷笑话逗乐了,连珩那双总是紧绷着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昭城周围没有那么多水牛。而且,有更快的做法,”他简单地解释道:“用符。”

      连珩抬手,指了指隐连宗主宅的方向:“这条护城河本就直通隐连宗水牢。早在建城之初,为了防止有水性极佳的重犯顺着水路逃走,库房里常年备着特制的断水令。”

      “断水令?”薛见鹿一愣。

      “嗯。”连珩点了点头,补充道,“不过,严格来说,那不叫抽干。”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做了一个劈开的手势:

      “而是利用高阶符箓,在短时间内,将流动的万顷河水强行封存、静止、向两侧分开。”

      “使修者如履平地,行走于河床之上。”

      话音落下。

      连珩突然沉默了一息,流畅的解释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微垂:“我回一趟隐连宗去找那断水令。你先去河岸找简珠他们汇合,在那等我。”

      闻言,薛见鹿瞪大了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多个人多份力,还要找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岂不是更快?”

      反正她不通阵法,去河岸也就是看简珠抓狂,帮不上什么忙。

      连珩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状似平静道:“那是隐连宗的地下秘库,机关重重,且位置有些……隐蔽。外人不便进入。”

      隐蔽?薛见鹿眉头一挑,心中大感不解。

      这就很双标了。

      先前这人为了薅自己入伙,连落日星穹弓这种祖传之宝都敢许诺;不久前,那本记载着核心机密的卷宗更是像扔废纸一样随手丢给简珠。

      这明显就是个根本不把自家宗门规矩和秘密当回事的主。

      怎么现在去拿个破令牌,反而要讲究外人不便了?

      薛见鹿的大脑飞速思考着,突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嘴巴甚至比脑子快了一步,薛见鹿直视着他,一针见血地戳破:“连珩。你不是怕我不便。”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在怕……怕我看到你们隐连宗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连珩:“……”

      他没有反驳。

      她真的很敏锐。敏锐得让人无处遁形。

      是的。那是尚未对外公开的血腥水牢,是私下囚禁当世神医的刑具,是长老堂这些年为了追求力量而堆积如山的腐败证据。那座地下库房,是连家光鲜外表下,最溃烂的脓疮。

      看着少年那瞬间僵硬的背脊,和眼底那一丝闪躲。

      薛见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矫情。

      她叹了口气,无比自然地伸手,拽住了连珩那只不知所措的袖子,用力一扯:“行了。”

      薛见鹿翻了个白眼,语气寻常:“连少主,咱们今晚可是要去干炸你自己家的护城河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的。”

      “作为共犯,你觉得我会嫌弃你手里的铲子脏吗?”

      说完,她抓着他的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带路吧。”

      “我见多识广,没什么能吓得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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