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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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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楠没有葬礼,一块墓碑,两个人。
下葬这天的天气也很好,太阳很大,没有刺骨的风,有很多人已经开始从家里出来遛弯了。
这里竟然还有一株玉兰花树,枝桠上已经长出了花苞。一切都是欣欣然的样子。
沈延年和南晞把水果花束放在墓碑前。很难想象在几天之前,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哥,”
“嗯?”
沈延年连忙应声,自从那天过后,南晞已经一句话没有讲过了,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他很惊喜。
“你知道吗,这个照片是她自己选的。”
“这片地也是她自己选的。”他顿了顿,视线有些空,落在墓碑上。
“这里,我来过很多次,她带我来的。”
“她从来不避讳这些,自从她生病以来。”
“她说这张照片拍的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她刚从台上演出下来,忙的甚至没有空卸妆,到了台后就扒拉饭,准备下一场戏。”
“而且……”南晞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在那天,她还知道了一个很好的消息,她有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孩子。”
南晞沉默了许久。
“她想让我能,很快的适应她离开。”
“她不希望你难过。”
沈延年轻轻搭上南晞的肩。努力思考安慰的话,南晞已经做的很好了。在沈延年眼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很冷静的喊来医生,确认死亡情况,并且拿到死亡证明。
火化拿到骨灰时也没有哭,像是按照既定流程,埋到了这里。沈延年甚至都没有帮上什么忙。
南晞又看了很久才说。
“走吧,哥。”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这几天很忙,南晞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这一个小小的出租房。
突然安静下来,孤寂就像是潮水一般,将他淹没,无法呼吸。情绪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起来,在心脏里,脑海里,跳跃起来,刺痛起来。
空旷的房间里,传出了几声呜咽。
声音越来越压抑,痛苦,最终失声痛哭。
“哥……我没有妈妈了。”
语句被泪水浸染的含糊不清,但是,沈延年听懂了。
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心尖儿,痛的发麻,情不自禁的揽住他。
情绪发泄出来后,南晞有些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丢人。
他现在整个人趴在了沈延年肩头,哭的眼泪鼻涕都印在了沈延年衣服上。还在被沈延年拍着后脑勺。
沈延年伸着手,从南晞的后颈一直顺到脊背,企图给他一些宽慰。
他很清楚,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有感觉好一点吗?”
他又轻轻拍了拍。
“嗯。”
南晞闷闷的应了一声。
察觉到他心情的平复,沈延年将决定很久的事情问了出来。
“南晞,跟我一起住吧。”
“是,我妈妈的意思吗?”
南晞其实早就猜到了,一起生活了十六年,他怎么能猜不出,江楠当时支开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又有些难过。
这对沈延年太不公平了。
“不是。”沈延年退后一步,看着南晞哭的红肿的双眼:“你妈妈只是让我有空多看看你,她不放心。”
“想让你跟我一起住,那是我自己的主意。”
“不用现在就回答,可以多想想。”
南晞摇了摇头:“不用想了,哥,我跟你走。”
“去收拾东西吧。”
他没有办法对南晞说出不要难过这种话。只有时间,才是解决伤痛的唯一良药。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南晞东西不多,就只有一个箱子。
沈延年看了看南晞,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脸和鼻尖。
“风大,别把脸吹了。”
说完,沈延年有一瞬间愣神。很熟悉的话,曾经,他妈妈也对他说过。
可惜他人小任性不肯听话,南晞倒是乖乖的,跟他一点不一样。
沈延年自己也把围巾围好了。
“走吧。”
自己家离这里不是很远,打车不值得,自己又不会骑自行车,只能裹严实点走了。
虽然已经是立春了,但是太阳还是一点没给力,挂在天上,跟冰箱里的灯一样。
不过跟沈延年说的不一样,外面风一点也不大。但南晞还是乖乖的缩在围巾里。
沈延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球一样,手也缩在袖子里,一副很怕冷的模样。
冻成这个样子,还在路上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人一串。
沈延年的房子还蛮大的,两间卧室一间书房,正好分一间给南晞。
总觉得忘记了点什么事情。
南晞比自己穿的少,一件棉衣就脱完了。沈延年把糖葫芦给他拿着。一层一层的剥自己。
耳套,帽子,围巾,棉衣,手套。
“哥。”
南晞突然出声儿。
“嗯?”
沈延年正在往门口衣架子上挂棉衣,闻声扭头看他。
“你的手怎么回事?”
啊!忘了。
他手背上的黑青还是一片,吊水留下的。他血小板有点少,好的有些慢。
“不小心磕着了。”
沈延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瞒着,但是嘴已经有自己的意识,撒谎了。
看来要拿热毛巾敷一下了。
人为了掩饰尴尬总会找点事做。沈延年快步走到次卧,指着房间说:“这间是你的房间。”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沈延年抿了抿唇,扭头看向南晞:“……对不起,我忘记买床了。”
什么也没准备就让南晞拎着箱子过来了,沈延年扶额,人怎么能智障成这样。
商场也得是后天上班,那现在只能……
沈延年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自己的卧室。
“南晞,你去睡我的卧室吧?”
家里只有一套换洗的被子,正好给南晞盖,自己躺沙发吧那就。
“等后天咱们去商场挑一张床,顺便买点生活用品。”他拽着南晞的行李箱就往那边卧室走,但是没拉动。
“我……”其实南晞是想说,他要不回去住吧,但是抬头看到沈延年紧张兮兮的期盼的眼神,话头一转:“我睡沙发吧。”
沈延年劝了两下,发现南晞铁了心的住沙发,再说就要拎箱滚蛋了,才去把被子给他拿出来。
沈延年家的沙发其实很大了,当床睡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南晞睁眼闭眼,脑子里思绪万分,根本睡不着。
他本来不应该麻烦沈延年的。
刚见面就为了让妈妈高兴,扯人家衣角拉进家里做客。
发烧那么严重了,还撑着来安慰他。
住院的时候也是起早贪黑的帮着忙。
现在还带着他来家里……
而他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还觍着脸喊哥……现在能交的起了。妈妈治病还省下四千三百多。
可是,他很想很想,有一个人陪着。
“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他侧过身,看向沈延年的房间,他似乎是没有关卧室门的习惯的,门浅浅的阖了个缝。
厚重的棉被压着他,沉甸甸的,有些喘不上气,但冰凉的身体慢慢的暖和起来,柔软起来。在这些天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沈延年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他睡得有些懵,揉了揉眼睛,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在床上翻滚磨叽了好一会儿,才撅着屁股从被子里爬起来。
南晞做了早饭,香香的炒菜和粥。
沈延年出来的时候,正好南晞在往桌子上端粥。看到沈延年,喊了一声:“哥,吃饭。”
本来没觉得饿,但是这么一下,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儿。南晞做饭很好吃,至少,要比他天天吃泡面强得多。
沈延年吹了吹粥往嘴里送,看向坐在对面的南晞。
“要是我早上没起床,你不就白做了么?”
南晞摇了摇头:“中午还能吃。”
给沈延年做新的,自己把早上这份吃掉,不浪费。
沈延年突然间意识到南晞的拘束——寄人篱下。不是自己想当然的照顾他而已,而是要让他轻松一点,自在一点。能当做自己的家。
人总是要有归宿的。
就像鸟的巢,树的根,落日与地平线。
总是要回家的。
沈延年笑了笑:“那应该是轮不到中午了,正好我的作息,特别规律。”
南晞发现,沈延年很喜欢买糖葫芦,但他自己又不多吃,吃一半就放进了冰箱里。然后第二天不好吃了,他又会很嫌弃的丢回冰箱里。
出来逛商场,沈延年蠢蠢欲动的手又伸向了卖糖葫芦的稻草棒子。
红艳艳圆滚滚的果子确实很漂亮,阳光底下,外面的糖片闪亮亮的。
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糖葫芦就只是拿在手里当装饰了。
沈延年挑挑这个挑挑那个,问南晞也是问个寂寞,南晞像个小机器人儿一样。
“这个怎么样?”
“很好。”
“那个呢?”
“也好。”
“那这两个相比呢?”
“都好。”
沈延年:…
看着南晞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神经不由的紧绷。
可能是想妈妈了吧。
沈延年心疼了,挑东西捡着贵的买。其实要挑的话他也是两眼一抹黑,并不是很懂,但是贵的总归要稍稍放心一些。
“哥,糖葫芦你不吃了吗?”
“这个啊,”沈延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酸。”
意思是不吃了。
沈延年看着剩下那半个,牙隐隐作痛。糖葫芦好吃是好吃,但是它吃多了倒牙…
“能给我吗?”
嗯?沈延年愣住,顺手就递给南晞了,南晞咬了一口在嘴里。
刚刚买的时候不是不吃来着么,突然想吃了?
沈延年隐隐觉得有点子不对,但是开口要了总归是好的。比刚刚闷着问什么都是“好看”强多了。
生活必需品买完之后,沈延年突然想起来了南晞少得可怜的衣服。拽着他就往二楼的服装城去。
又…没拽动。
“开春了,我买两件新衣服穿。”
南晞被人哄骗着上楼,扭头怀里塞着衣服就被推进了试衣间。
最终还是买了两套。
要不是南晞死活不去试了,沈延年还能再给挑几件。买菜家具什么的不了解,买衣服沈延年有的是心得。
仅限款式。
不过知道了他穿什么码,之后买衣服就好买了。
但是他忘记了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这个年纪的男生,个子一年一个样。现在记下的尺码恐怕用不了多久。
大件的东西都让商家派送到家了,衣服由南晞自己拎着,说着是给自己买衣服,自己的衣服就只买了一件,还是南晞同款卫衣。
“还有缺什么吗?”
沈延年缩在围巾里,手里捏着张小纸条,上面列着他这些天想的要买的东西。
他把小纸条递给南晞。
南晞扫了一眼,回道:“有的。”
“什么?”沈延年很惊喜,连忙问,生怕他下一秒就说不要了。
“冰箱里,”南晞斟酌了一下说:“没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