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性依恋［校园］》咸鱼爱吃喵

6、妈妈

　　南晞的注意力被烟花吸引，看向了窗外，烟花绚烂的声音太响，以至于他没有听到沈延年靠近的脚步。

　　“南晞。”

　　声音有些模糊，还没等他转过头去，眼前就被一个东西挡住了。

　　是红包。

　　“新年快乐。”

　　他听到沈延年说。

　　南晞愣了一下，等他回神时，红包已经被他捏在了手里。沈延年在对他微笑。

　　“你也是，哥，新年快乐。”

　　可能当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那一抹微笑却长久的，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如烙印一般。

　　江楠的病情很严重，南晞很努力的劝她接受化疗，但是都被她坚定地拒绝了。她甚至猜到了沈延年想要帮她垫付医药费，两小的一起被“骂”了一顿。

　　“不要费那些没必要的了，就这样就挺好的。”

　　她怎么可能不想多陪着南晞长大，但是胰腺癌，就没必要抱着那点飘渺的希望了，她更希望把钱攒着，让南晞之后生活的好一些。

　　南晞只能躲在病房外面偷偷哭，然后绷着脸回来。他还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只能是木着脸，装作一副没有事情的样子。

　　但是他这样的表现，别说江楠了，沈延年都能看出来。但是大家都默契的选择没说，江楠没有办法安慰，沈延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中途有一次，江楠想要出院回家，磨了南晞很久，终于是松了口，但是当天晚上就被救护车又拉回了医院。

　　二级止痛药已经没有办法缓解她的腹痛了。再次在医院安顿下来后，南晞沉默着，去找医生开了三级止痛药回来，手里还捏一个止疼泵。

　　沈延年赶到的时候，南晞正坐在江楠旁边，低着头，握着江楠的手。

　　察觉到有人来，南晞抬头，看清是沈延年后，嘴唇轻轻翕动：“……哥。”

　　沈延年听到了他声音里的委屈和茫然，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是站在他身边。

　　江楠瘦了很多，在病床上躺着，似乎都感受不到她的呼吸，皮肤也有些泛黄。她的病情好像恶化的很快，跟当初见到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短短的半年，就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再到后来，江楠已经吃不下饭了，还天天呕苦水，睡觉的时间也变长了，但是由于疼痛，一直睡的不安稳，南晞也陪着，整夜整夜的不睡。沈延年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会催着南晞去眯一会儿。

　　但南晞睡的也不安稳，一点动静就能惊醒，然后继续去江楠身边看着。沈延年也不再劝，他知道他心里难受。

　　而且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疏解，唯有时间。

　　江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开始她还会笑着跟他们开玩笑，发号施令让他们去干这干那，说自己想吃什么什么东西，指挥南晞去买。后来她撑不住微笑了，腹痛的蜷缩着，颤抖着。没办法吃药了，就只能找医生选择注射液了。

　　江楠打了止痛药，沉沉的睡过去了。沈延年看着江楠痛的汗津津的消瘦苍白脸，还有睡着时依旧紧皱的眉头，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悲凉，沉重。

　　他无法想象坐在病床前的南晞，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江楠觉得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在梦里她见到了那早走的冤家了，他建了个房子给她住，说是在哪里都不会让她受苦的。

　　动了！

　　南晞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江楠的眼皮在颤动，她在挣扎着醒来。

　　这次连沈延年都看出来了，他按住南晞让他陪着，自己连忙跑去叫了医生。

　　医生很快就赶来了，但是他的神色并没有很轻松的样子。大家心知肚明，沉闷的氛围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江楠刚醒来，还有些迷茫，眨了几次眼睛，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了，是旺财啊。

　　江楠嘴巴蠕动了几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她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南晞现在的神态一点都不好，登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成这样了。”

　　声音断断续续还有些沙哑，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她试图抬手去摸南晞的脸，但是仅仅挪动了一下手指。

　　江楠的注意力好像慢了半拍，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对劲，身体也不对劲。

　　全身的感官这才像是链接到了大脑，开始传递身体的感知。

　　许久，她恢复了些力气，能将胳膊抬起了，她动了动手指，将自己撑了起来，南晞赶忙伸手去扶。

　　“妈，你别乱动了。”

　　“没事儿，”江楠笑了笑，摆摆手，才发现自己左手上还扎着针：“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是能顺畅的讲话了。

　　南晞张了张嘴，没讲出来话。

　　江楠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摸了摸南晞的脸，心疼道：“怎么瘦成这样。”随即又轻轻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别哭丧着脸了，不好看，啊。我跟你说，我梦到你爸爸了。”

　　南晞抿了抿唇，嘴角努力了一下，但是没有一点作用。

　　江楠声音轻缓的讲着，南晞也沉默的听着，沈延年出去了一趟，倒了点温水回来，递到江楠手中。

　　江楠抿了两口，随后一口气喝下半杯，长舒一口气：“有点饿了呢。”她看了一眼沈延年，又将视线移到南晞身上。

　　“想吃点好吃的。”

　　“我去拿！”南晞立刻起身。沈延年刚要开口阻止，就听到江楠说：“可是妈妈想吃你做的饭了欸~”

　　开口想说的话被咽进肚子里了，南晞点了点头。

　　“回家的话，顺带帮妈妈拿点东西吧？”

　　“什么？”

　　“一个实木箱子，你知道的，放衣服的那个。”

　　南晞愣了一下，后齿咬紧，声音缩在嗓子里，闷闷的挤出一声“嗯”。

　　沈延年沉默的看着南晞离开，他并不想去面对江楠。

　　即使他知道这一刻终究会到来。

　　“小沈？”

　　江楠喊他了。

　　“在呢，江姨。”

　　江楠冲他招了招手。江楠似乎是有种很神奇的魔力，能让所有人都很乖的，听她的话。

　　或者可能仅仅奏效在他和南晞身上。

　　甚至原因都是一样的。

　　她太像妈妈了。

　　他从来没有走出来失去双亲的阴影，尽管外婆外公很好，爷爷奶奶也很好，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就这么一个人，一直生活了好久好久，久到都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别哭啊，大孩子了，不能哭。”江楠伸手，擦过沈延年的脸颊。这个时候他才惊觉，眼泪已经不知不觉掉下来了。

　　沈延年抽了抽鼻子把眼泪抹掉了，稍稍觉得有些丢人，明明自己还比南晞大三岁。

　　“小沈啊，江姨想来想去，还是有点不放心。南晞这个孩子很听话的……你，多帮着看两眼，行吗？“

　　沈延年点点头，垂着眼，不敢看江楠的神色。

　　他好似还是没有长大的，没有办法安慰自己，也没有办法安慰江楠，也没有办法安慰南晞，就只能是做到像是木头一样陪着。

　　江楠看着沈延年，神色有些复杂，看着冷冷的小房东，心却这么软。也是，他也不算大，还是个孩子。拜托一个孩子去照顾另一个更小的，江楠，你真是越活越没脸了。

　　她拉着沈延年自顾自的说了很多，像是南晞小时候的可爱的糗事，仿佛一切还是昨天，历历在目。沈延年就安安静静的听着，时不时跟着江楠发出两声轻笑。

　　南晞回来的很快，像是跑回来的，汗水打湿了鬓角。

　　那个箱子可不轻。

　　箱子被放在了病房的一角。

　　“先吃饭，妈。”

　　南晞带了番茄炒蛋和尖椒肉丝。江楠喜欢吃辣，只是后来忌口，没让吃了。

　　她食欲好了起来，一口气吃了半碗饭。南晞端走盘子的时候，眼神还在那盘尖椒肉丝上流连，看样子是还没吃够。

　　等到看不见盘子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随即指挥着南晞，让他把箱子拿过来了。

　　箱子里装的是一套行头，绣花鞋，裙子，坎肩，头面，以及上妆的颜料一应俱全。

　　江楠这次昏睡三天醒来，精神气儿一直很好。给自己上妆的手都很稳。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她还下地转了一圈儿，摆了几个动作。浓厚的油彩妆容遮住了她枯黄疲惫的容颜。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都忘记了她还是个病人。

　　而且是，回光返照的，濒死的病人。

　　南晞和沈延年在一旁捧场，给江楠夸的眉开眼笑的。

　　但也只是被允许站起来了一会儿，很快便没力气了，再度躺回了床上。尽管如此，江楠兴奋劲也不减。给沈延年分享她的学艺经历。

　　还现场给来了一段女驸马。

　　尽管气息不足，但还是能听出来她的功力深厚。半句没唱完，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咳了两声，把两个小的吓了一跳。

　　江楠笑着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情。

　　跟沈延年炫耀说：“旺财也会唱，从小就跟我学，会唱很多呢！”

　　她拉住南晞的手，像那些普通家长炫耀小孩一样，让表演个才艺：“唱两句？”

　　“妈妈想听什么？”

　　“随便唱唱，哼个调。”

　　南晞想了想，便开始唱了。沈延年听不太懂，有些词也含糊不清。但是不妨碍江楠听的认真。

　　她听的好像很舒服，慢慢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南晞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低着头，看着他们握着的手，停了下来。

　　这一刻，沈延年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寂静，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一切都静止了。

　　过了许久，沈延年才慢慢向前，轻轻抱住了南晞。

　　江楠就这么轻轻的，离开了，她到最后都舍不得南晞，舍不得她热爱的戏曲。或许，她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在另一边的世界，生活的很好。

　　会有爱人陪着她，听她唱很多很多戏，然后一起，保佑南晞幸福安康，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