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落单 ...

  •   三个月后,临渊之境开启之地——断天崖上。

      这道深不见底的万丈绝壁如被巨斧劈开,向下看去,便直面一片翻涌不息的混沌雾海,时有幽光在其中如巨兽呼吸般明灭——那就是临渊之境的入口。

      崖顶之上,七十二面绘着不同山河纹样的巨幡沿崖边猎猎展开,幡杆之下,各宗门长老盘坐镇守,气息勾连,构成一座笼罩整个崖顶的庞大阵图。

      阵图中心,符文最密集的地方,地面已被镂空,嵌入了密密麻麻的灵石,形成一个光华刺目的传送平台。

      各派弟子列阵于平台之后,他们身后,云海中停泊着无数仙舟楼阁,旌旗蔽空,却都被那崖前巨阵与雾海中传来的古老威压衬得沉默而渺小。

      白落从前只在书中看到过这种场面的描写,但想象毕竟是想象,远不如实际看上一眼来得震撼。还不等她少见多怪地将嘴巴张成“o”型,肩膀被人一把从身后揽住,撞得她一个酿跄差点扑街。

      “小师妹,马上就要进秘境了,害不害怕呀~”

      来人的声音听起来笑嘻嘻的没个正经,话语里也丝毫没有半分关心之意。白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人眼尾微挑,唇边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怎么看怎么欠打。

      “夜师兄,”白落收回目光,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拨下来,礼貌道:“你实在没事做可以找个牢坐坐。”

      严格来说,她没灵根无法修炼、不能拜师学艺,自然也就无法参与资历排名,所以门内只要是个人拜了师都能成为她的师兄师姐,比起听着好听的“小师妹”称呼,她更多的是一个顶着宗主之女称号的闲人一个。

      而揽她肩膀的这位,夜无忧,单木灵根,逍遥门九阁之一长生阁阁主座下大弟子。

      这人在原文中算是逍遥门内为数不多与原主来往多的,倒也不是真想和原主交好,单纯是因为无聊来找乐子,原主那到处惹是生非的行为十分符合他看热闹的标准。说来也怪,就他那般恶劣的性格竟然是个医修,长生阁主堂内那大牌匾上“悬壶济世”四个大字怎么看都和他搭不上一点关系。

      被白落阴阳了他也不在意,只双手抱胸,笑得轻佻,没事找事道:“虽然你手无缚鸡之力,但完全没关系,不用害怕,我和你大师姐必定会照看好你。”

      全宗门弟子都知道她和长见月关系不好。

      “……哈哈。”白落敷衍地笑了两声,不再理会他明摆着想挑事的话,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长见月的身上。

      她身旁男子负剑而立,剑眉星目,气质清逸出尘,面上正带着温和的笑意同长见月说话,不知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长见月嘴角也染上了些许笑意,两人并肩,像两株悬崖畔并生的雪松,佳偶天成。

      那大概就是原文男主云清尘。

      不得不说,俊男靓女站在一起确实养眼,光是看着都神清气爽,白落没忍住偷偷看了好几眼。

      她在偷看别人时也有人在打量她。

      夜无忧觉得奇怪,他这个性格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小师妹最近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也不算最近,大概三个月前,她对外宣称身体不适将自己关在院里好些天后,再次见到她就是这幅对什么事都心如止水难生波澜的模样,连在她面前提起长见月都不像往常那般暴跳如雷,现如今看着长见月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欣慰?

      实在怪异。

      倘若夜无忧出生在现代,或许就能找到十分适合形容她这个状态的词——活人微死。

      “那位白姑娘似乎有事寻你?”

      修行之人五感感知通常高于常人,白落以为偷看得隐秘,实则在长见月和云清尘眼中一览无余。

      在白落第九次看过来时,云清尘笑问长见月。

      长见月秀眉微蹙,她不曾同他人讲述过与白落之间的不愉快,不知白落此番又为何意,入境在即,她不想多生是非,只好道别:“时辰将至,先失陪了。”

      云清尘善解人意:“无妨,境内见。”

      长见月抬步走至白落面前停下,这一举动引得随行弟子纷纷侧目,压低的议论声不断。

      “呃……”白落一脸懵逼地看着长见月走到自己面前,“怎么了?”

      长见月眉头始终不曾舒展,看不出眼前这人无辜的模样是否在装傻充愣,不过对方没有开始搞事她也不会挑起争端,于是话到嘴边绕了个圈:“此次历练只会在蜃影缓坡进行,不算危险,进去之后一同行动即可,若不慎受伤及时找夜师弟疗伤。”

      境内共分为四层,层数越深危险程度也翻倍提升,他们这群弟子大部分修为尚浅,临渊之境又不同于一般秘境,综合考量之下,此次行动只会在第一层——蜃影缓坡进行。

      蜃影缓坡就如其名,里头会生成各种幻象迷惑人对方位的判断,若是落单极其容易迷失方向。

      “哦,好。”白落对跟着大部队行动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并觉得这个安排十分合她心意,当即点头答应。

      此人今天过于安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长见月看白落的眼神越发不解。

      白落同样被她看得不解,回想了一番自己这几个月确实没干什么坏事,于是底气十足朝她友好笑笑。

      长见月浑身一个激灵扭头就走。

      白落:“?”

      四个时辰后。

      体力透支的白落倚着一根树干缓缓坐下,仰头望向林隙间的天空,面带微笑,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现在心比刀冷。

      这四个时辰发生了什么?

      白落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被传送阵传到秘境后,没走多久就遇上了兽潮,兽群数量庞大,成千上万,霎时间将他们所有人冲散,各自应接不暇,她被一头三米高的野猪巨兽逮着追,好不容易用身上携带的各种道具甩开它,等安全了想回头找大部队,结果蜃影缓坡的“蜃影”特质发力了,生成幻象将她带进蜃影里迷失了方向,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进来前白步霄给了她一个百宝囊,普通香囊大小,挂在腰上,里头装着各种宝器,防的就是这种突发情况,可纵使宝器再多,白落现在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体力耐力远不比修行者,发出去的传音符到现在也没有回音。

      不是说倒霉熊已经停播了吗?那她现在算什么?下次还有这种活动能不能别叫她参加了……

      “哎、嘶——”

      白落挪了挪腿想换个坐姿,右小腿却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疼痛,她撩起一截衣摆低头查看,发现小腿肚不知什么时候被锐物划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血迹正顺着洁白的袜套一点点往外渗。

      真是祸不单行。

      她放下衣摆,皱着一张小脸手摸进百宝囊里寻找能止血的东西,还不等她找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白落猛然回头,警觉厉声道:“谁?!”

      “道友莫怕。”

      身后的树林一个白色人影缓缓走出,看服饰应该是某个门派的弟子。

      不是三米高的野猪就好。

      白落松了口气。

      那人走至白落身旁站定,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让白落听清自己说话,又不会因为太过靠近而显得冒昧。

      “请问白姑娘也是被兽潮冲散而迷失方向的吗?”

      “是啊,难道你也……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白落抬头看向对方,警惕地打量着他。

      对方身形高挑,相貌平平无奇,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倒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深处暗流涌动,摄人心魄,别具一番特色。

      他笑了笑,任由白落打量自己:“逍遥门宗主爱女谁人不知?何况你身上的储物器也有逍遥门特有的标识。”

      闻言,白落低头去看自己没怎么关注过的小囊袋,果然在右下角看到了一个醒目的、用金丝细线绣成的“逍”字。

      “原来如此,刚才怀疑你是坏人,不好意思。”白落想起自己上上下下打量对方的行为实在有些不礼貌,连忙道歉。

      “不必在意,出门在外多些防备总归是好的,对了,尚未自我介绍,我叫李九,现拜于清虚观下。”

      李九、清虚观……白落仔细回想了一下原文,确定文中并没有出现过任何关于这个人的描写,看来确实只是一个迷路的NPC倒霉蛋。

      “你好,我叫白落,呃……”白落觉得一直坐着仰头和对方讲话也不是个事儿,她试图站起身,动作间却牵扯到了小腿的伤口,疼得她直皱眉。

      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掌伸至她面前,手心朝上,掌心中央躺着一个绿色的小瓷瓶。

      白落微微一怔,抬眸的刹那,恰好撞进了一双笑得温和的琥珀色眼眸里,李九并未多言,从容地拧开瓶口的木塞,将瓷瓶递给她:“用这个吧,这药粉对外伤有奇效。”

      不等白落拒绝,他继续道:“这药粉只能治疗一般外伤,我带在身上好些天了,现在总算是有机会用出去了。”

      他都那么说了,白落也不好再推脱,伸手接过小瓷瓶,道谢:“谢谢你。”

      “客气。”说完,他直起身子,转过身子看向别处。

      见状,白落快速撩起衣摆拉下袜套,将瓷瓶里的白色药粉往指尖洒了些抹上伤口,伤口接触到药粉的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血结痂。

      白落再一次感慨修仙世界的神奇。

      这次她终于成功站起来,李九听见动静回过身:“处理好了?”

      “嗯。”白落头点得像啄木鸟,“你的药特别管用。”

      “管用就好。”李九说着,抬头看了眼天色,“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但得先找个能歇息的地,天快黑了。”

      白落现在对这个同为倒霉蛋且慷慨赠药给自己的NPC好感直升。先不说人家身为修行者在秘境内比自己有经验,而且天黑秘境里危险加倍的常识她还是知道的,多个人作伴总比单打独斗要安全些。

      两人沿着一条不起眼的林间小道往前走着,边走边聊天,倒也不算枯燥。

      “李九,你是医修吗?”

      “不是哦,我现在是符修。”李九轻轻摇头,抬起手,露出腰间悬挂的囊袋,“我的修为尚浅,无法做到符箓即画即用,所以来之前准备了一些应急。”

      “说到这个……”李九说着顿了一下,接着问她:“你饿了吗?”

      “……有点。”

      其实她早饿了,她不会辟谷,吃的又都不在自己身上,在这里晃荡了那么久体力消耗巨大她都快要饿死了。

      “饿了正好,看。”李九朝白落眨了一下眼睛,从符囊中抽出一张符纸,在白落的注视下,他食指和中指夹着符纸一挥,符纸瞬间起火燃烧,紧接着他手腕翻转,指尖的符纸燃烧殆尽,一包用油纸包裹完好的糕点落入他的掌中。

      他将绑着油纸的细绳解开,露出里头香气四溢的桂花糕,递到白落面前,笑道:“尝尝看,这家店的桂花糕味道很不错的。”

      鼻尖萦绕着甜糯的香气,白落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边道谢边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糕点入口即化,桂花独有的清香在唇齿间漫开,还带着微温,就真像是刚从铺子里买来的。

      她是个善变的人,方才受伤时她想着要是有朝一日真的能修炼了,她一定要成为医修自己治自己,但现在看来成为符修好像也挺好的。

      她有些疑惑:“你怎么会随身携带吃的?我以为辟谷了就不需要进食了。”

      “只是不需要进食,又不是再也不能吃东西了。”李九也笑着拿起一块糕点,“人间百味,各有其色,若是辟谷了就再也不碰,那可太没意思了。”

      白落点头,赞同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李九乐了:“那就多吃点。”

      白落飞速解决完一块糕点,正要伸手拿第二块,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李九也停下动作,两人不约而同朝前方看去——百步开外,原本密不透风的树林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一片村落。

      远远看去,灰墙黑瓦的屋舍错落排布,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如鬼爪伸延,一位白发老太坐在这槐树下,摇着蒲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啊这……”

      这对吗?

      白落看呆了,要拿糕点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没下去。

      “是幻阵。”李九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吃完,解释道:“幻阵不同于幻象,幻象是虚影,骗人的眼睛让人迷失方向,而幻阵,多是由某种宝物为核心虚构而成,困的是人的神识,想要破除,以我们现在的能力只能去寻找阵内的‘核心’。”

      白落差不多懂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要进入这个村子?”

      “不着急。”李九神情不见一丝凝重,又拿了一块糕点,托着油纸的那只手往白落还停在半空中的手凑近了些,“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包桂花糕吃完。”

      白落:“?”

      也行。

      “远道而来的客人啊。”两人靠近村子入口,老太停下手中的蒲扇,皱纹遍布的脸扬起笑容:“这是要到哪儿去?夜晚路上不安生,就在这村里歇息一晚吧。”

      “正有此意。”

      说来也怪,这么个小村落里居然还建有一家小客栈,在靠近村落边缘的位置,老太给他们指了路。两人沿着小道前去,两旁的石屋升起袅袅炊烟,田埂上晃动着归人的身影,时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说笑声,对他们这两个陌生的来客投以好奇的目光。

      倒还真像是一个普通的村落。

      两层高的客栈内,在柜台算账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白落这才看见她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红绳系好的小巧的银铃铛。

      “欢迎光临,两位是吃饭还是过夜?”

      “我们过夜,两间房谢谢。”白落暂时还没有尝试这里食物的勇气。

      “好的,稍等一下。”小姑娘转头拉开身后的柜子,从中取了两把钥匙递给他们,“我叫小玉,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在这边上楼。”

      两人的房间相邻,李九推开他的房门,进门前朝白落嘱咐了一句话:“对了,晚上不要睡得太死。”

      “……哦。”

      怎么听着像你今晚要来暗杀我?

      事实证明李九多虑了,白落心还没大到能在这种地方睡着。

      她和衣躺在床上,屋内的烛火被掐灭,月光透过纸糊的窗渗进来,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铺开一层冰凉的光晕。屋外静得骇人,听不见一丝鸟啼、虫鸣,好似整个世界被抽去了声音,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在无边无际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落的手微微发凉,按在腰间的百宝囊上,她没有修为,能保命的手段全在这个小囊袋里。

      嗒、嗒、嗒——

      窗外忽然传来了某些细微的动静,白落一愣,下一秒立刻坐起身侧耳细听。

      嗒、嗒、咚——

      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一群人在整齐划一地走动,其中还夹带着断断续续的鼓声。

      她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靠近窗边,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细小的缝朝外窥去。

      惨白的月光下,一群人影缓缓行过村道,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步履整齐得诡异——抬腿、落足,分毫不差,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更诡异的是,走在人群中央的几个大汉,他们肩上压着两根粗木杆,前后各抬着一口棺材,再仔细看他们的脸,竟都是傍晚时分在路上遇到的村民。

      白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朝着自己的方向越走越近,混杂在脚步声里的鼓声也越来越响亮。

      就在那群人即将经过窗前的瞬间——

      鼓声、脚步声皆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停了脚步,两口棺材在月光下悬停。然后,像是接到了无声的指令,他们僵硬地、慢慢地将脑袋转向了白落藏身的那条窗缝。

      他们的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没有焦点的眼神却精准地钉在了她的位置上,然后缓缓地、整齐地,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白落瞳孔瞬间收缩,浑身血液骤冷,发白的指尖死死扣住窗棂。

      下一秒——

      “唔——!”

      她的口鼻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死死捂住,另一条铁箍般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拖离了窗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