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窃命 “原来不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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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一片狼藉。
纵然是经验丰富如肖哲也被这接连的一串变故吓得不轻——主要是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场面。
直到这阵物理意义上的血雨腥风终于平息，他才敢从作为掩体的门外探出头来。
爆炸的正中、先前王元宏所在的地方，现今只剩下一滩难以名状的棕褐色肉泥，显然是他的尸体残骸。
而那滩肉泥下方，那把王元宏赖以为生的红木躺椅神奇般地保留下来了大体上的完整。
躺椅上半十分完好，下半因为被尸水长期浸泡，红木材质明显吸水膨胀，甚至有些发软，粘连着不少属于王元宏的身体组织。
爆炸力度不小，那些地方也因此受损，变得凹凸不平。
唯一破的“皮”，竟是那些被迫与王元宏长在一起的地方。
饶是见过尸山血海，经历过严格军事训练、心理素质极强的肖哲也不由皱起了眉。
他闭眼不去再看，而是从随身便携工具袋里摸出来个小方盒子。
这就是当初陈厄初到地府就不巧破坏了的、无常鬼拘魂所使用的收纳仓。
腐臭与血腥味在空间中蔓延，王元宏的魂魄也总算脱离肉身，正缓缓在那把躺椅的上方浮现。
只是与寻常人不同，王元宏的魂魄散发出的并非常见的白色微光，而是一种极为黯淡的昏黄，颜色极浅，奄奄一息。
力量微弱，命数衰颓，竟是要魂飞魄散了。
肖哲心说不好，来不及多想，迅速将手中鬼差腰牌卡进收纳仓卡槽中。
无常拘束魂魄之前，必须经由生死簿核对信息与既定命轨，否则一旦出现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肖哲这种被拘错魂、还阳之时肉身已毁，不得已只能被补偿成为鬼差的，就是最鲜活的例子。
收纳仓闪烁两下，弹出条：“信息接收成功。”
肖哲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把这灵魂收了经济压力能暂时缓解点。
他心想着，指尖一扣，打开收纳仓。
荧荧蓝光自收纳仓中逸出，捕捉灵魂的触手在空中摆动。
而王元宏？他甚至还被囚困在原地。
那些金线犹如附骨之疽，除之不去。
哪怕王元宏已经只剩下灵魂，他也仍旧被束缚着，无法挣脱、不得自由。
肖哲也顾不得这满屋的腥臭，拿着装备直奔王元宏。
只是在中途，他还是没忍住扫了眼过于引人注目的、那正在窗边眉目传情的二人。
肖哲嘴角抽了抽。不忍直视。
“缓过来了？”黎昭的手仍扶在陈厄腰上，他语调微微上扬，仍保持着将陈厄半揽在怀中的姿势，低声笑道。
这鬼差掌心冰凉，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意透过布料烙在陈厄身上，激得这新人鬼差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陈厄远不如黎昭那般游刃有余，他神情恍惚，腿软到站都站不稳，也是多亏了黎昭，他才勉强站定。
胸腔中“偶”的心脏在失控狂跳，陈厄呆呆问道：“你……”
话到嘴边，偏偏又尽数卡了壳，数不尽的疑问被这过于鲜活的反应逐个敲碎，一堆问号到最后反倒被拼凑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一句：
“你什么时候醒的？”
黎昭微怔片刻，唇角旋即勾起个神秘莫测的弧度，反问道：“你猜？”
他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不少，苍白中的青灰消散了大半，再不是那副随时都要昏过去的模样。
与此同时，那股子好不容易消退几分的恶劣也随之卷土重来。
陈厄垂下头，他反应有些迟钝，一时间也没意识到这姿势到底有多暧昧，只是身体早一步作出反应。
脸上滚烫，烧得慌。
他狼狈地拢了拢衣襟，循着本能转移话题道：“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醒了可得跟我说一声，好歹也让我心里有个底，怎么都醒了还看我挡刀……”
“别是存心要看我笑话。”
这话说的，竟莫名其妙带上了些许没来由的羞赧，两人之间本就堪称暧昧的诡异氛围又多了几分桃色。
“怎么可能？”
黎昭心中生出些恶趣味来。他把陈厄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又在对方腰上捏了一把，带着几分调情意味道：“我在看……你会不会因为肖哲的那一刀子吓到腿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好英雄救美不是？”
他装模作样叹息一声：“只是可惜，你并未给我这个机会。”
“你这人明知不可为还硬着头皮去做，真是少见的……一腔孤勇。”
“嘶——”
陈厄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畔炸响。
那张通红的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惊惶和诧异，着实精彩至极。
失衡的心跳充分学习了战鼓雷鸣，落在空气中震耳欲聋，落在黎昭耳中，自然就成为了揶揄他的把柄。
“看，”黎昭顺着杆子往上爬，他指尖轻触上陈厄的心口，挑逗般在那里画着圈儿，笑道，“这就是原因。”
“你的心跳声太响亮了，我是被你吵醒的。”
“怎么？难道是因为我在这儿，你的心……乱了？”
陈厄后知后觉。
天杀的，他这是被一个活了七百多年的老鬼给调戏了？！
一股热流顺着陈厄的脚尖往上爬，直直烧到了天灵盖。
他一脚踢在黎昭的腿上，拼命从这不要脸的老鬼怀里挣脱，又赶忙后退两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他满脸通红，羞恼到指尖都在哆嗦：“你在胡说什么！”
“要不是我好心把你塞在口袋里，你现在都还在楼梯间睡台阶呢！”
黎昭眨巴眨巴眼，他推回了陈厄指着他的那根手指，却又极度暧昧地握住陈厄的手，十分不识时务地曲解语义：“怪不得陈大人把我当成了‘心头肉’，原来是……心疼我？”
他模样本就好看，如今眉眼间夹着促狭，一双桃花眸中竟带出几分缠绵悱恻。
陈厄心神一荡，心跳又乱了节奏。
该死的！他咬咬牙，怒其不争。
这俩人调情半点不知忌讳，听得还在苦哈哈工作的肖哲直牙酸。
他晃晃脑袋，尽可能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信息都给倒出来，在心里默念两遍工作要紧。
虽然和摆渡司那老鬼说的时候语气轻巧，但到底肖哲也不是个空想的理想主义者。
再不快点领工资，他可就真的穷到连最基础的东西都买不起了。
他心里直叹气，手上动作飞快，可例行事项一大堆，反倒显得有些磨蹭。
一如既往的，在勾魂前，肖哲最后还得再次核对导入的生死簿信息是否正确。
倒也不是他特立独行，大多数无常鬼在进行回收时都有些极具个人色彩的特殊习惯。
尽管八成都是受到初入职时候带教老师的影响。
肖哲也不例外，他的小癖好是回收前多核对几次信息。
哪怕现在的系统早就可以进行智能核对了，但肖哲还是没能把这习惯丢掉。
这大概就是言传身教，把这疑心病传给他的白无常症状比他还要严重不少。
只可惜这百年来鬼差突然没来由的集体记忆力下滑，白无常早就不记得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收纳仓上的信息在空中跳动：
“王元宏，阳寿九十四，历……”
那道光幕骤然闪烁起来，黑色字迹在惨白的光中扭曲变形。
肖哲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的文字，脸色愈发难看，原本稍显松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王文绍，阳寿四十三，历四十三。阳寿已尽。回收。”
身份对不上，突然冒出来的王文绍又是谁？
鬼差的任务信息很少出现失误，尤其是无常鬼的灵魂回收项目，分明要过好几次检测，怎么可能对不上？
肖哲第一时间怀疑的竟然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领的任务上写着的，真的是王元宏吗？
肖哲只觉头皮发麻，他不敢多想，有些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出鬼差腰牌。
点开任务详情，肖哲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倒是没记错，任务详情页写的人的确是王元宏，定位也从未出错，眼前的魂魄与详细信息那栏标注的一模一样——
王元宏，七十四岁，星核科技董事长。阳寿已尽待回收。
七十四？刚刚跳出来的明明是阳寿九十四。
肖哲心乱如麻。
现在他面前的分明就是个年逾古稀的老者，怎么可能会是收纳仓上标注好的这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王文绍？
难道说是生死簿出了什么故障，错把王元宏的信息关联到了这个王元宏的身上？
可系统在这百年来从未出错，意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王文绍是谁？到底是谁的身份被安在了这眼前这个利欲熏心的老混蛋身上？他寿数已尽，灵魂又是被折磨处理的？
是意外？还是有人一手遮天，竟直接篡改了生死簿？
这个念头一蹦出来，肖哲登时惊出一身冷汗。
从领任务，到从地府流出的仪器，那段他完全不记得的举报视频，引来黎昭和陈厄的任务，这一切就像是有人安排好的一样。
这片范围内驻守的无常鬼，只有他和那位白无常有这种反复确认信息的习惯。
如果从一开始，这个任务就不是随机派发的呢？
肖哲的脸色极其难看，内在的烦躁与恐慌尽数转化为愤怒。
他一把揪住王元宏的衣领，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说，你到底是谁？”
“王文绍又是谁？”
如惊雷炸响。
原本还在因黎昭的逗弄而心神荡漾的陈厄瞬间回过神来，他总算想起现在还是工作时间，羞恼地白了黎昭一眼，一把推开了对方。
那点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异样心动被陈厄暂时抛置脑后。他也不嫌弃这满地的血腥污秽，大跨步朝肖哲走去。
那被全然封闭的，阴暗的“窗边”，只剩下黎昭一人。
他的目光在陈厄身上逡巡，原本挂在唇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昭指尖一动，又从不知何处摸出了那把折扇。
扇面展开，原本的“风流倜傥”四个大字变成了副鬼哭狼嚎的地狱场景白描图。
鬼生兴致寥寥七百多年，乱七八糟各种东西填满了他的生活，而今好不容易在陈厄这儿找回几分做人的感觉，生了点儿年少荒唐时的旖旎心思，这没眼色的竟然上来就搅了他的兴致。
换在他生前，肖哲高底要被拖出去砍个头。
肖哲觉察不出黎昭的怨气，眼前的王元宏已经消耗了他百分百的精力。
那老头在听闻肖哲的质问时也愣了下，而后突然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
他的灵魂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断颤抖，边缘处近乎溃散。
“我还没输，我还没输！”王元宏仰头望天，大喊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神没有骗我！神没有骗我！我取代了他的命格！”
“有了这满身的福运，下辈子我——”
“聒噪。”
这不识时务的狂笑可谓是火上浇油，腾得点燃了黎昭心里的烦躁。他只觉再多犹豫半秒都是对耳朵的亵渎，随手拾起块未能粉碎的盆景中假山石块，带着几分力度，指尖一弹，直指王元宏。
黎昭年少时也走街遛鸟，是真做过许多年纨绔，投壶这种小事自然信手拈来，百发百中。
王元宏此刻因狂喜大张的嘴简直与那壶嘴儿别无二致。那石块破开风声，精准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笑声与叫喊戛然而止。
“‘他’的命格？”黎昭缓步走近，凤眸眯起，连虚与委蛇的笑都懒得挂，眼底尽是翻滚的戾气，“原来不仅你是苟且偷生的爬虫，还是个贪得无厌的小偷。”
他从身上摸出自己的那块纯黑腰牌，瞥了眼脸上红晕未消的陈厄，语气稍缓，将腰牌丢给了陈厄：“上面的随身便携生死簿，查，查这个王文绍是什么身份，他和王元宏又是什么关系。”
陈厄被黎昭这突如其来的戾气惊得一愣，他来不及细究，只当对方也是被王元宏这幅厚颜无耻的模样恶心到了，忙不迭点头应着。
生死簿上信息繁杂，哪怕陈厄记得先前黎昭的操作，但大海捞针是在太慢，他第一时间也没能找到答案。
肖哲看着吚吚呜呜说不出话的王元宏，大脑转得飞快，脸色忽而一变。
他眼底闪过惊疑与溢于言表的厌恶，低声道：“如果真是他所说的，取代命格，只可能有一种方法。”
“无常鬼间有过传闻，血缘极度亲密的两人之间，灵魂也会因此生血缘影响而具有相似性。”
“千年前曾有人为了逃脱生死的束缚，特意培育了百来个后代，通过占取他人命格为自己续命。”
肖哲的喉结滚动两下，有些艰涩地开口：“王元宏说了，以命换命。”
“这会不会就是……”
“他的儿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