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四》檐中

9、第 9 章

　　12

　　嘉年华后，严薄知还是知道了厉水湘投稿、并教唆社团成员藏起吉他，逼迫我拿出这把争议度极高的吉他出来挨骂这件事。

　　他彻底和厉水湘撕破了脸，厉水湘再也不顾忌付皎。

　　她趁我上课时，在我寝室里找出了那把吉他，然后砸了它。

　　我们寝室总共四个人，厉水湘进寝室的时候另外两位室友也在，但居然没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她们无动于衷地看着厉水湘砸了我的吉他。

　　我问她们时，她们耸了耸肩，装作不知情：“不知道。”

　　我觉得讽刺。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宿舍的关系还可以，我会经常给她们带饭和拿快递，有时候出门聚餐，她们也喜欢勾着我的手臂和我走一起。

　　遇见不喜欢的人表白，她们还会拿我当挡箭牌：“我喜欢长得像席婉那样帅的。”

　　后来严薄知和付皎在一起，厉水湘总阴阳我是汉子婊，她说得多了，这两个室友也就信了。

　　我给严薄知发了条消息：付皎和你在一起吗？厉水湘呢？

　　严薄知回：“皎皎和我在一起，厉水湘在寝室，她以后都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按熄手机屏幕，带着我吉他的残骸上四楼，推开了厉水湘的寝室。

　　厉水湘在寝室敷面膜，听见动静，她斜着眼看过来，见到是我，又嗤笑了一声，似乎不愿意和我多说。

　　“你砸的我吉他？”我走近她，把吉他放在她桌子上，向她确认。

　　“是又怎么样。”她懒洋洋说道。

　　“理由呢？”

　　“你问我要理由？”她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面膜都移位了，“装，你继续装，我可不像皎皎那么好糊弄。就这么想做小三？皎皎还没和严薄知分手呢，情侣吉他你就给整上了。”

　　我一直不想提起这把吉他。

　　我始终对那把我看中的、却被付皎送给严薄知的吉他耿耿于怀，更难释怀的，是付皎曾经说只要我喜欢，她就送给我，而我却拒绝了她。

　　我从不怀疑那个时候她说的话是真是假，我也相信那是我离她最近的时刻，只要我透露一丝自己的喜好，往后的日子里，付皎就会投其所好。

　　她家境很好，对朋友也很好。

　　可我的心思不清白。

　　试想一下，你喜欢了多年的姑娘，在注意到你的喜好后，第一反应是要把你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不在乎贵重，只因为你喜欢，谁不心动？

　　谁都可以对她心动，只有我不能！

　　我的怒火怦然爆发！

　　我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手指拽住她的发根：“你凭什么砸我的吉他？”

　　厉水湘疼得尖叫一声，她胡乱来推开我：“席婉！！你疯了是不是！明明是你自己有问题……”

　　但我凭什么不可以？就因为她是严薄知喜欢的人？就因为我是女生？

　　“小三小三小你爹！”我手掌用力扣着她的后脑勺，哐哐砸向桌子，“你的眼睛里只看得见男人？”

　　我一边在她和严薄知的恋情中做僚机，一边在妒忌严薄知。

　　直到我二十一岁生日，付皎送我生日礼物，她笑得明媚：“这是我和严薄知一起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骤然意识到，从此付皎送我的礼物，都是以她和严薄知两个人的名义——明明是我先看中的，明明是我先认识付皎的，明明是我先来的！

　　“少来这里给我找茬，平时我为了付皎忍着你，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我的妒忌一发不可收拾，像夏季乌泱泱的暴雨，淹没了一座又一座心城。最后我终于忍不住，跑到那家吉他店，问老板能不能给我做一把一模一样的吉他。

　　老板打量了我很久，想问些什么又没有问，他只是点点头，同意了。

　　收到吉他的那天，我想，以后这就是付皎送我的吉他。

　　只以她的名义，送我的礼物。

　　“给我把它修好，不然我看见你一次我揍你一次！”

　　我只有这一样东西是完全属于付皎的回忆，为什么要把它挖出来呢？

　　为什么要拆穿我呢？

　　“傻逼，从始至终，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付皎！从十四岁到现在！”

　　13

　　不是所有的对门邻居都能成为青梅竹马，也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会相爱。

　　我和严薄知的关系很复杂，具体一点是，我们两家的关系很复杂。

　　他爸和我爸都是刑警，是同一期、同一队的战友，本着兄弟住一起，两家人也能互相照应的心里，我们房子分在了对门。我出生没几年后，我爸带队出任务，然后就没回来了。

　　严叔一回来就跪在了我家门口，说他对不起我妈，我爸是为了救他才牺牲的。

　　我妈是个暴脾气，不骂他就已经很给面子，更何况要说“我不怪你”四个字。她重重地把门关上，自己红着眼给我做晚饭。

　　饭做好，她忽然和我说：“席婉，去把他扶起来，别让他跪在我们家门口，难看。”

　　四岁的我听不出她的嘴硬心软，成年人的严叔听得出，他向我妈保证，以后我就是他女儿，严薄知有什么，我就有什么。

　　他确实做到了，甚至对我比对严薄知还要上心，我的四岁到十一岁没有缺过父爱。

　　直到十一岁那个冬天，我和严薄知的生命中再也没有父亲的角色出现。

　　严叔替新人挡了一枪，也牺牲了。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轮回，我爸救下严叔，严叔又救下了其他人。

　　平常冷眼看严家的我妈，一反常态，陪着柳姨守了一夜的灵。

　　我们两家彻底和解，从此相依为命。

　　爱情这种东西从来没在我和严薄知中间产生，以后也不会有。

　　但除了我和严薄知，其余人都不知道我们两家的纠葛，包括付皎。

　　他们只会觉得，就算是青梅竹马，你们也未免太亲密了，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两个家庭的相依为命，要怎么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