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四》檐中

5、第 5 章

　　6

　　我醒来时已经凌晨一点钟了，点滴打完了两瓶，还剩两瓶。

　　严薄知在病房守着我，他坐在椅子上，头仰在椅背上休息，看起来呆了很久。

　　付皎不在病房。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付皎给我发了消息，时间是凌晨过十分。

　　付皎：对不起席婉，我把你的礼物弄丢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昨天本来想和你道歉的，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真的很对不起，席婉。

　　我拍了张正在吊水的照片给她，然后问：方便通话吗？

　　她隔了两三分钟拨来了语音通话。

　　“你好些了吗？”

　　她的鼻音变得厚重，口齿也有些含糊。

　　听起来哭过一场。

　　我静了静，这才应她：“好多了，你看到我送你的东西了吗？”

　　付皎支吾了一下：“看到了。”

　　我追问：“是什么？”

　　她沉默片刻，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我没看到。”

　　付皎有个习惯，拆东西一定要在住处拆，她没看到，说明没到宿舍就掉了。哪有那么巧的事，东西刚好掉在垃圾桶旁边。

　　于是我也猜到了，不是她弄丢了我的礼物，是厉水湘从她手里抢过了我的礼物，并扔进垃圾桶，然后硬拽着她上楼去。

　　我慢慢说道：“是一条品相很好的青金石手链，我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很配你。”

　　她说了第二句对不起。

　　我们开始沉默。

　　她没挂电话，我也不想挂电话，于是我问：“为什么不和我续火了？”

　　礼物可以是别人扔掉的，可手机在她手里，她随时随地可以和我联系，哪怕用一秒的时间扣个1，我们的火苗也不会断。

　　她的声音细细微微的，我屏住呼吸一听，原来还是一声对不起。

　　第三次了。

　　我忽然觉得好破防，语气不由自主大了些：“你为什么一直在和我道歉？”

　　因为她实在喜欢严薄知，所以愿意一退再退，严薄知不肯和我保持距离，她就委屈自己和我靠近距离，向我低头。

　　我的声音惊醒了严薄知，他唰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你在和谁打电话？”

　　电话那头吸鼻子的频率高了起来。

　　我顿了顿，把手机递给他：“她哭了，你哄哄吧。”

　　严薄知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走出病房和付皎通话。

　　我疲惫地抬起手，想要压住自己的眼睛，却蓦然发现，打着点滴的那只手，血液已经回流了半根软管。

　　两分钟不到，严薄知拿着我的手机进来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时，我瞥见通话已经挂断了。

　　“我和皎皎吵架了，”他神情有些烦躁，“我说我不喜欢厉水湘，以后也不想看见她。然后皎皎说她和厉水湘的关系，就像我和你的关系，让她疏远厉水湘是不可能的。”

　　“然后呢？”我平静地问。

　　“我就是想不通，我都解释八百遍了，我们之间真的就只是兄妹关系，厉水湘到底发什么癫非要针对你？”

　　“你站在这里就是厉水湘针对我的原因。”

　　7

　　也许是愧疚，付皎又开始和我续火了。

　　丢失两天的火花被付皎用金钱补了回来，但好友栏里相识天数和火花的天数再也没对上。

　　我成天成夜地泡在自习室、图书馆，然后用专心考研为理由，减少了和付皎的联系，偶尔严薄知会感到不安，他总是问我：“你不会真的想和我疏远吧？”

　　我没正面回复他：“考研真的很累，别在这时候给我增加心理负担，我要是考不上，立马让柳姨抽死你。”

　　柳姨是他妈，性格很温柔，抽人很疼。

　　严薄知信了，他哗啦啦地翻开我的资料，看了几眼后又合上了：“你要考本校还是外校？”

　　“外校吧，我想去北航。”

　　严薄知若有所思：“我记得你高考时第一志愿就是北航，你该不会因为那个暗恋对象所以才想去北航的吧？”

　　他一直知道我有个暗恋对象，是个女生，但不知道对方是谁。

　　付皎提着咖啡从门口进来：“北航？这么巧，我之前的第一志愿也是北航。”

　　以前我总仗着和付皎一个专业，经常约付皎来自习室或是图书馆学习，大部分情况都是我早到，付皎过意不去，每次都会问我想喝点什么，她带过来。

　　我推辞了几次，没推辞掉。

　　付皎不清楚我口味，每次带来的饮品都不一样，时间久了，她便知道了我爱喝美式。她有意弥补我等她浪费的时间，我有心享受她对我的好，一来二去，就慢慢成了习惯。

　　她只要一来自习室或是图书馆，就会为我带一杯美式。

　　严薄知似乎是第一次听见付皎提起北航：“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没考上，我不好意思提，那年北航位次缩了六十二个，我分数压线，但是位次被卡下去了。我在家哭了很久，爸妈怕我出事，还强押着我出去散心呢。”

　　“人和人的性格差异真是大得离谱，席婉差八分进北航，气得发疯，拉着我组了一个乐队，成天就搁练歌房乱弹吉他。”

　　我微微皱起眉了，直觉这话不妙。

　　果不其然，我听见付皎试探地问：“那你呢？按你的专业来说，最适合的学校不是江航。”

　　江航是我们现在的学校，全名下江航天大学，对于我和付皎的专业来说，江航是这个专业里只比北航次一点的顶尖学府，但对于严薄知的专业来说，江航只能算一流。

　　我和严薄知的成绩相差不大，在学校是经常竞争年级第一的对手，我能考进江航，他也能考进他那个专业的顶尖学府。

　　“哦，我们的专业大类是同一个，所以我的志愿跟着席婉填的。”

　　严薄知有时候，实在太过于相信付皎，所以什么都不瞒着她。

　　看着付皎慢慢低沉下来的神色，我无语地看了眼严薄知，岔开话题：“你说你爸妈押着你出去散心，去哪了？”

　　付皎回过神：“章添市。”

　　我笔尖一顿。

　　严薄知：“章添市？席婉的外公就在……”

　　他也一顿，想起了我的暗恋。

　　三个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现在好了，大家都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