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四》檐中

12、第 12 章 16

　　16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走出来。

　　八年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她的喜好变成我的未来，我的过去无时无刻都存在她的影子。

　　易霁说我最近平静得好可怕。

　　平静地度过了实习，平静地开始准备毕业。

　　说这话时，她正拽着我，要我陪她去拿快递。

　　我们在转角前看见了付皎和严薄知。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付皎会笑着跳起来，从背后搂住严薄知的脖子，会把头抵在严薄知胳膊上闭着眼睛往前走，会牵着严薄知的手，踩着路沿石走直线。

　　她不是很能在朋友面前放开自己的感情，很多模样我从来没见她外露过。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便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易霁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胳膊：“她手上戴的不是你挑的那条手链吗？你又送给她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还在我抽屉里。”

　　“那怎么……”易霁逐渐消音，片刻后，她嘟囔道，“搞不懂你们。”

　　我们走得很慢很慢，甚至可以说，我们站在原地等付皎和严薄知走远。

　　易霁陪我站了一会儿，一针见血地问：“我们干吗要等他们走远？”

　　“因为我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我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们两个。

　　从我和付皎把话说开后，厉水湘不再针对我，付皎不再粘着我，就连严薄知，都减少了和我说话的机会。

　　他开始为留在下江做准备。

　　有时候看见严薄知忙碌的样子，我又会想起厉水湘中总因为我和严薄知不避嫌的行为而针对我，以前我觉得我们两个避不开，现在看来，人要是存心想躲，怎么都能躲得开。

　　17

　　不知不觉间，我避开他们避到了毕业。

　　毕业了，宿舍的管理也松了，严薄知如愿以偿地进入我们宿舍楼，他先去帮付皎收拾东西，然后又下来帮我收拾行李。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一时间双方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工作找好了吗？”还是我先开了口。

　　严薄知听完就笑了：“你的心态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我昨天和我妈打电话，说我不回去了，她也问我工作找到了没。”

　　严薄知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和我生疏。

　　我心底松了一口气：“废话，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下江，要是没找到工作，你马上就该露宿街头了。”

　　“担心什么？像我这样的，哪怕去乞讨，都能比别人多讨一百块。”

　　“像我这样的，起码多两百块。”

　　“服了，席婉，又开始和我攀比了是吧？”

　　衣服我收拾好了，还差书桌上一点零碎的杂物，严薄知转身去走廊拿扫把，进来时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小礼盒上。

　　是那个青金石手链。

　　他顿了顿，拿起那个礼盒：“之前送给皎皎，结果被厉水湘扔掉的那个礼物？”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听完直接把礼盒揣衣兜里了：“我带给她。”

　　我伸手去掏：“不给。”

　　严薄知按住我的手：“席好好，坦诚一点，你可以瞒着我，但别把自己骗了。”

　　和家里人不一样，他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喊我小名，因为他觉得这样，他才更像一个哥哥。

　　我爸的死给他们家造成的心理负担还是太大了，不仅柳姨无条件溺爱我，甚至严叔还在时，也频繁给严薄知压力：我们一家欠席家的，所以你必须把席婉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保护她，忍让她。

　　我不愚笨，自然知道严薄知对我的好都建立在从小培养的愧疚之上，我没有办法让他摆脱这种愧疚，只好学会和他一样成长。

　　像一个男孩子一样成长。

　　这样才能证明，我不需要他保护，不需要他背负着对我的愧疚过一生。

　　“算了，你要给她就给她吧。”我妥协了，“我收拾完了，走吧。”

　　因为严薄知不回去，所以他的部分行李由我带回去。

　　他和付皎送我去车站，进站时，付皎忽然喊住刚过闸机的我：“席婉！”

　　我转身：“什么？”

　　她突然跑过来，隔着栏杆与我拥抱：“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但这次我回抱她，只是说：“没关系。”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正面回答她的对不起。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喧闹的候车厅等车来，上了高铁后，我又一个人寂寞地看向车窗外。

　　高铁行驶过隔壁省，我看着隔壁省熟悉的标识，忽然想起付皎还没和严薄知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的灵山寺。

　　那年我也许了愿望。

　　我说神啊，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喜欢的女孩能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