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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个傻狗 这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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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传来熟悉的声音,赫然是刚才场子上的主持人,也是许臻的多年好友。
许臻随意冲了冲身上的泡沫,裹着浴巾掀开帘子出去。
他捏着有些胀痛的手臂,抬脚踢了踢躺在地上哀嚎的某人。
“别装死,再偷看我……”他嗓音淡淡:“我不介意给你紧紧皮。”
那人依旧哀嚎。
“三,二,一……”
“李大炮?”
对方腾一声站起来,中气十足:“谁叫李大炮!我叫李炮!”
李炮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大炮,土死了。”
许臻不紧不慢道:“转过去。”
“不转!”李大炮很有气势地吼道。
许臻咧开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阴恻恻的。
这家伙一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李大炮顿时怂了:“好好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大炮哼哼着,不耐烦道:“好了没,磨磨唧唧的。”
后脖颈猛地被人捏住,李大炮登时安静如鸡。
“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我是说我们明星拳手真是太帅气,太拉风了。”
许臻闻言松开手,焦躁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烟,并未点燃,而是捏了捏烟嘴,夹在耳侧。
“啧,什么明星拳手,别那么叫我。”
李大炮“咻”地转过身,抱臂阴阳怪气:“装货,多少人求之不得,你还嫌弃上了,有本事别打这比赛。”
他是在很是好奇:“你说你一天到晚,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特立独行怪里怪气。”
许臻并没有和他探讨自己心理的意思,于是并未接话,自顾自出了浴室,重新回到那铁皮柜前。
他忽的想起里面放的是什么。
破旧旅行包。
包里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香囊。
香囊是他与那个人为数不多的共同记忆。
许臻呼吸猛地加深加快,饮鸩止渴般将耳后的烟叼进嘴里,快速打开柜子,背上包就要离开。
却被不放心的李大炮拦住:“许臻!你这幅模样是怎么回事,别不是刚才打比赛受内伤了吧?”
聒噪。
聒噪……
许臻耳中嗡鸣,只觉得头重脚轻,又仿佛置身于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转筒里,而自己是件被泼了满身油污,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衬衫。
或者……一件沾了泥土的登山服。
他不发一言,推开李大炮,强撑着跑了出去。
走过几条街就是著名的情人桥。
据说恋人共同走过这座承载着千年来无数爱与眷恋的桥,就会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许臻这次终于点燃了烟。
他不紧不慢吐出一个圈,一点猩红在夜色下有些明显,烟雾顺着风全扑到他脸上,模糊了他有些凌厉的五官,显得有些孤寂与忧郁。
什么狗屁情人桥。
一点用都没有,信的人是傻子。
他的呼吸已然恢复正常,心里却空落落的。
桥下水缓缓而过,带走他脑子里的杂乱思绪。
许臻现在脑袋空空。
他想做个了结。
从包里拿出那个丑的要死的香囊,在掌心握了握,抬手想要扔下去,可手指却不听指挥,死死攥着。
仿佛这香囊对他有多重要。
呵。
一个香囊而已。
就算有千万个,他许臻都不稀罕。
他两根手指将烟从唇间夹下,眯眼,轻吐一口气。
手指不知何时将那东西送到眼前。
丑。
丑的要死。
许臻随手将香囊塞进口袋。
这么丑的东西,丑出新境界,扔进河里怪可惜的。
就当他良心发现,想当文明市民,坚决抵制乱丢垃圾的行为。
走过情人桥,周围都是打情骂俏的情侣,许臻与这里格格不入,心却莫名平静。
回到家,许臻抬脚进门,将背包甩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独自坐着发呆。
太奇怪了。
今天老是想到那个他不愿意提起的人。
打完比赛以后他有两天休息时间,许臻是依旧打算按计划哪也不去,在床上躺两天。
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看到某个黄色小方框软件时,想起了某件未竟的大事。
外卖贼可还没抓到呢。
他手指轻按。
点餐。
备注。
十点。
闹钟。
设定。
九点。
这回可再不能让你跑掉了。
许臻随意踢了鞋子,将卫衣也一把拽下,没一丝温柔气地扔到地上,裤子都懒得脱,窝进沙发里就倒下闭住眼。
他没盖被子,腹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的却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九点钟的闹钟响了整整半个小时,他才打着哈欠起了床。
青色的胡茬一晚上便冒出来许多,显得人格外憔悴。
许臻对着镜子机械地刷牙。
薄荷味的牙膏,冷得人牙齿发颤,喉咙里也是凉丝丝的。
他最讨厌的就是薄荷味了。
许臻随意地漱了漱口,冲洗手背上残留的牙膏渍,眼神晦暗。
他用毛巾擦擦手,抬眼看着表。
九点五十五。
该出去了。
骑手提前送到,打来电话。
许臻按例没接,让骑手像备注里说的那样放在门口。
门外的脚步声变远。
许臻迅速开门,发现外卖还在,便偷偷出去躲进个不易被发现的死角。
外卖袋发出哗啦声响,许臻一下跳出来,大喊小贼哪里跑。
半分钟后。
许臻提溜起某只屎黄色小狗的后脖颈,一脸生无可恋。
这狗的吻部还留着昨天偷吃他外卖的辣椒粉。
狗证物证皆在。
现在的狗都这么精了吗。
门下那保安大爷一定又睡觉了。
啥狗都给放进来。
许臻还有几分理智,给狗拍了个照片发进业主群,问是不是谁家丢的狗。
业主群里奇葩不少,个个都在说这狗是中华田园犬,长得俊,又说一看就是他们家的。
好的。
知道了。
是只流浪狗。
不过……
帅在哪里,一只狗而已。
许臻连狗带外卖通通打包带回了家。
他也不嫌弃这外卖袋被狗舔过,直接撕开干饭。
这狗傻乎乎的。
估计是饿坏了才偷人外卖的。
他随便去厨房拿了个碗,准备给狗扒拉点吃的。
回来一看,这狗已经跳上餐桌开始吃他外卖了。
淦!
傻狗!
许臻简直要气疯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可能找了个祖宗回来。
跨步上前,那狗贼兮兮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地上到处乱窜。
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太狼狈了。
太狼狈了!!
许臻忍无可忍,把给狗拿的饭盆一把拍在桌子上,抓狗去了。
不得不说,这狗虽然看起来傻,但实则精的要死。
敏捷拉满,还附带嘲讽技能。
许臻抓了许久都没抓到。
慌张中,沙发旁随意放着的旅行包“砰”地一声掉下来,拉链没拉,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包括那枚香囊。
四处跑的傻狗不知怎的突然停下,看着那堆东西发呆,然后……一个爆冲就要靠近。
许臻发了狠,用平身最快的速度,抢先扑过去,死死护着那个香囊。
这暴躁又让人省心的小狗顿时急了。
围着他汪汪叫个不停。
许臻“哼”了一声:“你给我走开,这是我的,不可能给你。”
说罢自顾自起身,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顿时心累得无以复加。
能退货吗。
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人来着。
也没有想养动物的打算。
那狗还在坚持不懈地咬他的裤腿,甚至伸出两只爪子,扒着许臻几乎要站起来。
可是毕竟是只小狗,破坏东西在行,对上许臻不免落于下风。
脆弱的后脖颈被人揪住,轻轻扯远。
许臻也不管那狗听不听得懂人话,威胁道:“我和你说了,这是我的,你不许碰。”
说罢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掩耳盗铃般补充一句:“就算我不喜欢这个香囊,也不可能让你给糟蹋了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软,却在下一刻又竖起尖刺。
许臻将香囊妥帖放好,蹲下,趴下,直至与自家小傻狗平视。
他按着狗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以后,你就叫盐盐。”
“汪——”
许臻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
克制着不去想某人。
他看着桌上的饭,也不管狗能不能听懂,撂下一句“想吃就吃”,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盐盐瞪着一双眼睛,再次跳上椅子撒欢地吃起来。
看到香囊的那一刻,混沌的思想虽破开一道口子,却依旧朦胧。
许臻的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
日复一日的打拳,打拳,打拳。
唯一的不同便是家里多了一只很不会看人眼色的狗。
老是喜欢扑他身上。
许臻打了一天拳,实在无法应对。
盐盐咬他拖鞋,许臻就顺从地抬脚让它叼走。
盐盐咬沙发,许臻就第二天买个新的回来。
“喂?” 许臻一边换鞋子,一边将头微微偏向一侧,夹住手机接听电话。
来电的是李大炮。
“许臻,明天那个人明显是来踢馆的,我查过,那人是在国外混了两年,据说跟着国际著名拳击教练学,不知怎的突然回国还找上你了。”
“一定有诈啊!是不是有人搞你?”
许臻不甚在意:“那又如何?”
李大炮恨铁不成钢:“那又如何?你小子疯了?”
“要不和你爸妈说说,让他们帮忙解决?万一真伤个好歹,你们家那偌大家业谁来继承?”
真是搞不懂,都说富不打拳,这大少爷脾气一等一的怪,就偏偏爱这种运动。
盐盐跟在他屁股后面摇尾巴,许臻坐在那刚买回来却又被咬坏的沙发上,一把将狗搂在怀里。
“败家狗。”
那头李大炮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我擦,许臻你竟然骂我是狗?”
许臻忘了对面还有个人,不走心地解释道:“不是说你,家里养了只狗。”
李大炮明显不信:“去你丫的,就你那性格会养狗?绝对在损我。”
“管你信不信。”许臻打了个哈欠:“还有,你死了那条心吧,我绝对不会联系那两个人的。”
“我并不认为自己会输,更何况,输了也是技不如人,我认栽。”
拳击不就是这样。
他身上的疤痕多得很。
李大炮啐了一口:“死要面子活受罪,矫情。”
电话嘟嘟两声被挂断,许臻毫不意外,用力揉了揉盐盐的脑袋,而后便将手机扔到旁边洗澡去了。
盐盐原地趴下,晃着尾巴,鼻子轻嗅,发现许臻衣服里藏着的香囊,终于找到机会。
它捣鼓半天,将香囊扒拉出来,一口咬在嘴里,兴奋地去挠许臻浴室门,却不想还真给它挠开了。
许臻一个人住,浴室从不上锁。
看到狗的那一刻,他并没多大反应,直到他视线下移,看到被它叼在嘴里的香囊,才猛然皱眉,顾及着不能裸奔,还特意拽下浴袍。
盐盐明显玩心大起,怎么也不肯还给许臻。
狗身体太小,各种沙发和床底都能自由穿梭,难抓得很。
它躲进卧室床底,半个小时愣是不出来。
许臻只能给对方讲道理。
“盐盐,把东西给我,抢别人东西是不对的。”
“盐盐,你是一只乖狗对吗?”
费劲口舌,依旧无甚用处。
许臻自暴自弃般靠在床边,恨声道:“行行行,你想要就要吧,抢走吧,反正我也没多喜欢,对我也没多重要。”
声音里却不免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悲伤。
藏在床底的盐盐不知怎的浑身一震,慢慢伸出爪子,支起身体往外爬去。
趁着许臻愣神的功夫窝进对方手里。
许臻口是心非,在狗出来的那一瞬就眼疾手快地抢走自己的香囊,生怕又被钻空子。
盐盐却再没动作,只是乖乖窝着。
“都是你的口水。”许臻语带嫌弃,却轻柔地将它抱起,让它和自己睡到一个床上。
睡吧。
明天会好的。
至于下一个明天是否能见到他想见的人。
他不清楚,更不在意。
许臻是拳场王牌,有人踢馆,自然是他来应战。
站在他对面是个老熟人,张卡,大学时在同一个社团里,没想到他后来也走了这条路。
许臻已经准备就绪,两人互相致意,比赛开始之后便扭打起来。
对方出拳狠厉,眼神也凌厉。
他侧身躲过一招。
僵持许久,对方没讨到好,许臻身上也添了不少新伤。
身后依旧是山呼海啸,依旧是狂热无比的眼神,他们从没见过这位明星拳手吃败仗,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仿佛如果许臻输了,迎接他的将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名声尽毁。
张卡肌肉蓬勃,呼吸粗重。
他以为许臻这个大少爷,只不过是借着家里的权势财富才有如今这个地位,这个名气,没曾想对方还真有几分实力。
他不由得更加重视起来,脸上的伤隐隐作痛。
这也是他的尊严之战,老板让他来踢馆挑战,赢了自然皆大欢喜。
可如果输了,不仅老板的承诺都不会兑现,以前拥有的也会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许臻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薄薄的眼皮掀起,红血丝布满眼球。
张卡猝不及防,被人撂倒。
他的脖子被死死遏制住,动弹不得。
糟糕。
大事不妙。
张卡开始想其他阴招,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伎俩都不够看了。
他只能戳对方心窝子。
大学的时候,他和许臻在一个社团。
是一个登山社团,经常组织一些活动。
许臻和傅焉都是这个社团的其中一员。
张卡看得出来许臻和傅焉若有若无的暧昧,可惜两人也只有一些暧昧,并没有要恋爱的苗头。
要不然,他还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知道,这尊贵无比的许家大少爷,背地里搞男人玩。
那些对他有心思的女生,绝对偃旗息鼓,许臻也会遭人非议,被人看不起。
听说后来两人大学毕业后曾经在一起过,只是不知为何分手。
张卡仿佛抓到了许臻唯一的弱点,艰难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许少爷,我就知道没人能受得了你,傅焉和你分手了对吗?”
“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谁和你在一起谁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傅焉不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为你的家世。”
“如果没有父母,你现在哪能混成这个样子,顶多就是一个街头流氓。”
张卡此人,话的确多。
说他聪明吧,被人按在地下打都敢说出这种挑衅的话。
可要是说他傻,他却能精准得到某些不为人知的消息,还顺带剖析出许臻内心最纠结最在乎的东西。
许臻脸色微变。
是的。
他并不确定当时的傅焉到底爱不爱他。
抛开家世,他的确没有什么优点,就只会打架,最多体力好一些。
很多人说他狗脾气,难伺候,但他不在乎,却不想傅焉也这么觉得。
傅焉性子冷,从不说一些甜蜜的话,许臻一直在寻找对方非他不可的证据。
很可惜,没找到。
架吵得最凶的那次,许臻直接离家出走,去江边散步,平复心情。
可等他再回去时,傅焉已经离开了,房间里早已经没有他的痕迹。
许臻是打算回来道歉的,却扑了个空。
他发微信,被拉黑,打电话,被拉黑,几乎所有的社交平台都失去了傅焉的联系。
许臻认为只是寻常的争吵,解决问题,他们依旧恩爱如常。
可傅焉不给他机会,冷战了几乎一个月,许臻彻夜难眠,找不到他的踪迹。
直到一个跑腿小哥送来许臻买给傅焉的所有东西。
都是全新的,未拆封。
他从没有用过。
许臻不禁恐慌,如果对方不在乎这些东西,他该怎么留住对方。
果然下一秒跑腿小哥就犹豫着对他道:“他说,分手吧。”
许臻如遭雷劈,表情僵硬,仿若游魂般捏住小哥的肩膀:“他说什么?”
男人支支吾吾:“分,分手。”
他将单子上的备注递给许臻看。
许臻松开了手,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捏了一把,痛得厉害。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意。
许臻近乎幼稚地想,是傅焉先放弃这段感情的,是傅焉先不要自己的。
既然对方能一个月杳无音讯,拒绝沟通,那他又何必热脸贴对方冷屁股,反正也没人在乎。
他平静地接受了。
不至于。
不至于……那么贱。
男人有些惊恐,生怕许臻发疯,自己打不过。
可许臻朝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抱歉兄弟,捏疼你了吧。”
男人头摇得像拨浪鼓,看着许臻手臂上的肌肉咽口水,道:“我,我上有老,下有小,手机那边还接着单子,先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
许臻叫住他:“等等。”
男人脚步下意识顿住,慢慢扭头:“怎,怎么了?”
“诺,那些,带走吧,我不要,送你了。”许臻看着地上那些被随意堆放的盒子,眼都不眨道。
男人震惊了一秒,生怕他反悔,一边全部捞到自己怀里,一边不住道谢。
许臻长臂一挥,帮他将所有东西推出门,朝他微笑。
砰——
门关了。
男人看着那些什么卡地亚劳力士,眼睛都直了。
老天,发财了。
他最多就知道个德玛西亚德克士,这下可是飞来横财。
都堆成山了。
就是这大老板太阴晴不定。
不过……
男人亲吻着手里的盒子,笑了两声。
手机里提示订单即将超时。
他直接一整个全然不放在眼里。
开玩笑。
那点小钱,不在乎了。
直接转手卖出去,保底一套房。
男人欢欢喜喜叮铃哐啷分开好几回,抱着东西下去了。
许臻脊背抵着门,揉着太阳穴。
够狠的。
行。
那就分。
许臻想,他也不是非傅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