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鹤几道

40、第三十九章

　　这日清晨，晏清整理着寒穹戒中的灵植，她在返回宗门后，从毓秀药田和长生林购足了所有欠缺的辅药：清心花、五谷灵米等。

　　除此之外，还备齐粮食、清水，做好了闭关炼丹的准备。

　　再临抱扑峰，径直走向熟悉的丙字区域。丹房管理处当值的弟子见她前来，且欲长用半月的丹房，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晏清拿着丙字十六号丹房的玉牌钥匙。推开那扇刻画着防火隔热阵纹的石门。

　　闭关炼丹，正式开始。

　　她没有立刻挑战高难度丹方，而是选择了最基础、也最常用的回春散。

　　此丹她炼制次数最多，意在重新熟悉地火特性，找回控火的手感。

　　净手，焚香，凝神。

　　待所有回春丹的材料炼制完成后，时间已过了不知多久，晏清由于精神过度集中，脸色开始有些发白。

　　没有选择继续炼丹，晏清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休息完毕后，晏清状态调整至最佳，开始炼制纳元丹。

　　地精参灵机磅礴，处理需慎之又慎。她只取用了少许参须和薄如蝉翼的参片，将其投入已用文火预热许久的丹炉。

　　地火被她压制得极其温和，如同冬日暖阳，缓缓烘烤着那珍贵的药材。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的过程。参片在热力下仿佛被唤醒，内部有金色的光流缓缓转动，精纯至极的土行元气被一丝丝、一缕缕地逼迫出来，在炉内氤氲成一片淡金色的灵雾。

　　时间仿佛被拉长，丹房中只有地火稳定的燃烧声和晏清悠长的呼吸声。

　　她如同老僧入定，心神完全沉浸在丹炉之内，细致地感知着每一分元气的变化，适时微调火候，确保灵雾既不涣散，也不因过热而躁动。

　　足足煨烤了三个时辰，直到参片近乎透明，融化为虚无，那淡金色的灵雾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汁来，她才将焙干的黄精片与五谷灵米粉一同投入。

　　辅药加入，炉内灵雾剧烈翻腾，黄精的甘润与五谷的平和迅速与地精参的磅礴元气交织、融合。

　　晏清稳住火候，引导着这能量的洪流在温和的火焰中慢慢沉淀、归一。

　　当躁动的灵雾彻底平息，转化为一种醇厚内敛、令人闻之便觉腹中暖洋洋的香气时，收丹诀适时打出。

　　炉盖开启，五颗色泽温润，淡黄如玉的纳元丹静静躺在炉底，丹体饱满，隐有宝光。

　　纳元丹，成！而且品质上乘。

　　晏清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的极致专注，对心神消耗极大。

　　纳元丹炼制消耗时间不是其他丹药可比的，且于晏清而言并不是很有必要。

　　于是休整完毕后晏清不准备继续炼制纳元丹，而是改炼她现在需要的润脉丹。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晏清对地火的控制愈发纯熟，心神与丹炉的联结也更为紧密。

　　玉髓草叶片半透明，泛着乳白光晕，触手温润。

　　云母石粉早已研磨得“细若凝脂”，清心花含苞待放，散发着宁静气息。

　　炼制润脉丹，重在“润”字诀。火候需如春雨润物，细腻绵长，不急不躁。

　　时间已过了不知几日，连续成功炼制润脉丹后，晏清状态正值巅峰。

　　她决定挑战此行最具难度的通窍散。此散药性霸道，炼制过程如驯烈马，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她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至最佳，然后引动地火，直接催动武火。

　　赤红烈焰如怒龙出渊，瞬间包裹丹炉，灼热的气浪让空气扭曲。

　　投入透骨香的瞬间，紫色小花在高温下爆发出浓烈异香，化作深紫色药液剧烈翻滚。

　　紧接着投入石甲蕨鳞粉，炉内顿时“噼啪”作响，燥烈之气与异香混合，光华乱闪。

　　晏清全神贯注，以神识强行约束着两股霸道药力融合。就在即将成型之际，她判断时机已到，迅速投入捣碎的凌霄藤。

　　“轰——！”

　　三股药力碰撞的瞬间，远超预期的狂暴能量在炉内炸开。

　　晏清虽全力控制，但那股誓要凌霄的锐意竟引动了地火本源，火舌猛地窜高三分！

　　“不好！”

　　她脸色骤变，急忙收敛火力，但为时已晚。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炉内黑紫色光华瞬间黯淡，升起一股焦糊的青烟。

　　开炉一看，炉底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第一次炼制，失败。

　　晏清盯着那团焦炭，沉默良久。左肩因方才的紧急操控而隐隐作痛，但她此刻在意的并非身体的不适，而是心中的困惑。

　　“问题出在哪里？”她闭目回想，“是凌霄藤投入的时机？还是火力转换的节奏？”

　　调息片刻后，她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翼翼。透骨香与石甲蕨鳞粉的融合阶段，她刻意放缓了节奏，试图让两者在冲突中自然寻找平衡。

　　然而，或许是因为过于谨慎，当她投入凌霄藤时，先前两股药力的巅峰锐气已然稍纵即逝。

　　结果，三股药力虽未剧烈冲突，却也未能完美交融。

　　最终凝散时，得到的是一堆色泽灰暗、药气涣散的劣质粉末，几乎毫无药效。

　　第二次炼制，近乎失败。

　　连续两次受挫，晏清没有急于开始第三次。她服下一颗纳元丹，就在丹房内盘膝坐下，进入深沉的调息与感悟。

　　把一次次的失败在脑中回溯。

　　脑海中，《凭虚御风诀》的心法自然流转。她突然顿悟到：

　　炼制这通窍散，不正如驾驭一场风暴吗？透骨香的穿透是风，石甲蕨的燥烈是雷，凌霄藤的凌霄之意是那风暴之眼。

　　面对风暴，强行压制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噬，一味退让则会让风暴消散。

　　真正的驾驭，是融入风暴，在关键时刻施加引导，顺势而为。

　　数个时辰后，晏清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之前的焦躁与困惑一扫而空。

　　她感觉自己对自身炁息的流转，对力量的把握，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第三次炼制，开始。

　　引动武火，投入透骨香。异香爆发，药液翻滚。

　　投入石甲蕨鳞粉，脆响连连，光华闪烁。晏清的神识如同轻柔的风，萦绕在药力周围，细致入微地感知着它们每一分的变化。

　　她的心神空前专注，就在那暗紫色药液与灰白粉末的交融处，一股锐意即将达到极致的刹那——她福至心灵，右手已然自然而动，将凌霄藤精准投入。

　　“嗡……”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炉内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龙吟般的嗡鸣。

　　三股霸道的药力相遇，围绕着凌霄藤那股不屈的意志，开始了一种奇异的融合。

　　暗紫色的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深邃的，内蕴星辰光点的暗蓝色。

　　晏清心如止水，指诀流畅如行云流水，武火转中火，中火化文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滞涩。

　　当最后一丝躁动平息，辛辣而清异的药香稳固下来，收丹诀打出。

　　炉盖开启，一小撮深邃暗蓝、晶光闪烁、品质上乘的通窍散，静静躺在炉底。

　　成功了！

　　晏清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随后的几天里，她又开炉数次，将剩余材料尽数炼制成丹，成功率高达八成以上，手法愈发娴熟流畅。

　　当半月之期将至，晏清推开丙字十六号丹房的石门，重新沐浴在外界的阳光之下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广寒峰西侧的悬崖上，晏清盘腿而坐，满意地看着身旁装着丹药的瓶瓶罐罐，今日起，她准备开始尝试使用丹药之力冲破关窍。

　　先拿出一粒润脉丹咽下，随即使用风卷云舒法开始调息。

　　此丹能温和滋养并扩张经脉，为后续冲击关窍做好准备。

　　片刻之后，身体毫无异样。

　　“嗯？”晏清疑问，指尖轻轻一扬，瓶子里的润脉丹飘出，悬浮在眼前，她仔细端详了一下，确实是合格的丹药，并没有劣质损毁的情况。

　　略微犹豫，晏清又执起两粒丹药丢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化开，顺着喉管而下，随即散入四肢百骸。

　　晏清凝神调息，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轻柔地拂过她的经脉，带来些许舒畅之感。

　　她能感觉到经脉壁似乎变得更有弹性，更易于炁息流转，但也就仅此而已。

　　“莫非是药力不够？”晏清微微蹙眉。

　　寻常引气期弟子，一颗润脉丹足以让经脉活跃小半日，冲击关窍事半功倍。

　　她略一沉吟，从另一个瓶子中取出一颗上品润脉丹服下。

　　上品润脉丹的药力果然不同，那股滋养之感明显了许多，经脉隐隐发热。

　　但当她尝试引导体内充盈的炁流去冲击任脉“膻中穴”时，那层无形而坚韧的隔膜依然稳固如初，炁流撞上去，依旧被大幅削弱、反弹。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不过这一切都在晏清的意料之内，她继续调息，引炁流进入体内冲击关窍。

　　“看来，润脉丹于我，效果甚微。”晏清凝思，她没有气馁，想到了药性更为霸道的通窍散。

　　倒出少许深蓝色、闪烁着晶光的通窍散粉末。

　　辛辣而清异的气息立刻钻入鼻腔，带着一股锐利无匹的穿透感。

　　她将粉末置于舌下，以自身炁息缓缓化开。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体内炸开！

　　通窍散的药力与她自身炁息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一股炽热而锐利的气流，如同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向周身经脉，尤其是那些紧闭的关窍！

　　晏清闷哼一声，凝神向内感知，在那霸道药力的刺激下，自己原本那些坚韧的经脉壁垒，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涟漪。

　　“有效！”她心中一震，立刻全力运转《风卷云舒调息法》，调动起丹田内所有炁流，汇同那尚未完全消散的通窍散药力，化作一股更为磅礴的洪流，狠狠撞向膻中穴！

　　“咚！”

　　如同巨槌撞响沉寂的古钟！

　　这一次的冲击，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膻中穴外的无形壁垒剧烈震颤，甚至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晏清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压下。

　　壁垒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然而，就在那裂痕即将扩大的临界点时，那冲击的炁息一如往前，十成力道又被化去七八，剩下的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晏清凝神，趁着药效还在，立刻又聚起一股汹涌炁流冲向膻中穴，结果一如既往，两次重重的冲击之下，晏清身体已然扛不住了，她不敢造次，立马调息恢复精神。

　　通窍散的药效来的迅猛，散的也快，不过片刻，关窍已恢复原状，毫无要被冲开的痕迹。

　　“奇怪，先前冲击四肢经穴时也没有如此艰难。”晏清蹙眉喃喃道：“像是差了临门一脚，若是配合聚炁丹，不知道能不能一举冲开。”

　　晏清调息完毕，准备再做尝试，她先服下通窍散，熟悉的霸道药效立马卷土重来，手中又捻起一粒聚炁丹服下。

　　淡青色的丹丸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凉的旋风，以她为中心，周遭天地间的炁源被加速引动，丝丝缕缕，以略快了一些的速度涌入她的体内，融入炁流。

　　晏清立刻运起风卷云舒调息法，主导着汹涌炁流冲向关窍。

　　“咚！”

　　这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裂纹！膻中穴的位置，更是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感，那是关窍被动摇的迹象！

　　晏清额头渗出汗水，还差一点！

　　感受到体内炁息又要如往常一样散去，晏清一咬牙，又吞下两粒聚炁丹，周遭更多炁源涌向晏清，被晏清指引着冲向关窍。

　　“咚！”

　　更沉闷的一声响起，此时晏清体内的炁流开始发生变化，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开始在她体内四处冲撞。

　　体内炁息四散开后，冲击力立马降低下来，晏清快速整合体内流窜的炁流。

　　还是不够！只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