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鹤几道

35、第三十四章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她继续重复着采集、备药、开炉的步骤。

　　手法日渐纯熟，控火越发精微，对时机的把握也愈发精准。

　　直到某一天，当地火熄灭，她如往常般推开炉盖时，一抹异彩映入眼帘——三颗成丹中，其中一颗的表面，竟天然生着一道极其纤细、却清晰无比的霞光纹路！

　　那纹路如同有生命般，在略显昏暗的丹房里自主地泛着莹莹微光，将周围一小片空气都晕染上淡淡的七彩光晕。

　　丹纹！这是丹药品质达到上品且灵性饱满到一定程度才会自然显现的异象。

　　晏清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聚炁丹虽不过凡阶，但于晏清而言，能出凡阶上品丹药，已实属不易。

　　她轻轻拈起那颗带丹纹的聚炁丹，指尖能感受到比寻常成丹更活跃、更精纯的灵机波动，温润中带着一丝令人振奋的锐意。

　　装瓶时，她特意将这颗珍宝般的丹药单独存放于一个小巧的玉瓶之中。

　　看着身边数个瓷瓶里装着加起来足有二十余颗的聚炁丹，再到掌心这独一无二的上品丹纹灵丹，晏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踏实与成就感。

　　至此，炼丹一道才算真正入门。

　　她没有沉溺于喜悦太久。神识探入《基础丹方辑要》，开始规划下一步。

　　眼前光幕中浮现出她早已记熟的五种基础丹方信息：
　　【润脉丹】主效：温和滋养、软化并扩张经脉。
　　主药：玉髓草
　　辅药：石钟乳、清心花

　　【通窍散】主效：辅助冲击修炼关窍，降低壁垒韧性。
　　主药：透骨香
　　辅药：穿山甲鳞粉、凌霄藤

　　【聚炁丹】主效：短时大幅提升灵气吸纳、炼化效率。
　　主药：凝露华
　　辅药：云母石、晨光苔

　　【回春散】主效：基础疗伤止血、恢复元气。
　　主药：血见愁
　　辅药：止血藤、白玉蛛丝

　　【纳元丹】主效：替代饮食，补充元气，辟谷清秽。
　　主药：地精参
　　辅药：黄精、五谷灵米

　　她凝神细思。眼下，除了因材料相对易得而被她选为练手目标的聚炁丹外，其余丹方所需的主药和部分辅药，都分布在宗门之外的偏远险地。

　　幸得师尊赐下太虚云舟，但此行仍需做好在外数日的准备，将所需材料一并采集齐全。

　　次日一早，天色熹微。

　　晏清仔细检查了寒穹戒中的风喙弓、干粮、丹药等物，又将那团缩成云雾状的太虚云舟托在掌心揉捏把玩。

　　这团云雾触手温凉，在她指尖流转不定，隐见光华内蕴。

　　待旭日初升，晏清已来到抱扑峰上，她心念微动，掌中云雾见风即长，转瞬间便化作一艘流光溢彩的云舟。

　　流云构筑的船身在晨光中泛着淡淡清辉，如梦似幻。

　　晏清纵身一跃，衣袂翩然，稳稳落在云舟之上。

　　“起。”

　　神念微动，云舟便如她身体延伸的一部分，无声无息地轻盈升起。

　　眼前豁然开朗，苍茫的十万大山在脚下铺展开来，晨曦为层层山峦镀上金边。

　　云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影，朝着记忆中“巴蛇蜕”大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舟行天际，无声无息。

　　唯有身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森林、河流，以及扑面而来、却被云舟自身力场柔和化解的凛冽高空罡风，证明着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移动。

　　她小心操控着，尝试激发“云海千变”之能。

　　只见云舟表面的光泽与色彩开始极细微地调整，很快便与高空淡蓝的天光与漂浮的薄云色泽融为一体，若非修为高深、神识敏锐者刻意探查，绝难从这片广阔天空中分辨出这叶扁舟的踪迹。

　　不过半日功夫，那熟悉的、如同万千闷雷在地底滚动般的低沉水声，便已隐隐传入耳中，隔着云舟的屏障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震动。

　　晏清降低高度，穿透云层。

　　只见那条浊浪滔滔、宽阔如海的“巴蛇蜕”大江，依旧如同一条狂暴的土黄色巨龙，横亘在苍茫大地上，蜿蜒至天际。

　　此番自数百丈高空俯瞰，更能感受到其吞天沃日的磅礴气势与自然的伟力。

　　江水裹挟着巨量泥沙，奔腾不息，撞击在江心礁石与两岸山崖上，炸开漫天浑浊的水汽白雾，在午后的阳光下映照出数道朦胧的彩虹，更添几分野性之美。

　　她操控云舟，沿着江岸向上游飞行，寻找《百草鉴》中描述的透骨香可能生长的砾石滩。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越过一段陡峭的峡谷后，果然见到一片地势稍显平缓的开阔河谷。

　　岸边遍布着被千万年江水冲刷得浑圆光滑的各色卵石，大如房屋，小如鹅卵，密密麻麻，蔓延足有数里之广，在阳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光泽。

　　她降下云舟，落在砾石滩边缘干燥处。

　　江风腥湿而猛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她开始徒步仔细搜寻，卵石滩并不平坦，沟壑纵横，有些石缝极深。

　　找了约半个时辰，就在一片背风向阳、巨石形成的天然屏障缝隙间，她发现了几丛在狂风中依旧顽强摇曳的紫色小花。

　　走近细看，那花朵确实不大，约指甲盖大小，花瓣呈淡紫近乎透明，形态精巧如蝶翼。

　　最奇特的是花心处，果然生着一点璀璨夺目的金色，形状规整如精致的五角星，与淡紫花瓣相映，显得格外醒目。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尚未触碰，便有一缕若有若无、却极具穿透力的异香钻入鼻尖——那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奇特的辛锐，直冲天灵，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就是它了！透骨香！”晏清心中一喜。

　　她取出早已备好的玉剪和特制的蜜蜡密封盒，屏住呼吸，顶着狂风，动作轻柔而稳定地剪下花朵，确保不损伤其脆弱的根系和邻近花苞。

　　每剪下一朵，便迅速将其放入蜜蜡盒中，并立刻以特制蜜蜡封口，以锁住其极易挥发的香气与灵性。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娴熟而谨慎。一共采得十数朵，足够炼制数份通窍散。

　　采集完透骨香，下一个目标是辅药“穿山甲鳞粉”。

　　这并非指活体穿山甲的鳞片，而是一种名为“石甲蕨”的独特灵植。

　　在其枯萎死亡后，其背部覆盖的状如穿山甲鳞片的角质层会逐渐风化，形成一层极细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粉末，因其形似而得名，通常出现在巴蛇蜕周边干燥向阳、多石少土的山林石缝或崖壁上。

　　她再次驾起太虚云舟，飞离喧嚣的河谷，进入江岸另一侧绵延的、植被相对稀疏的丘陵山林。

　　此地怪石嶙峋，地势起伏，阳光直射，空气干燥。

　　她降低云舟高度，几乎贴着树梢飞行，神识如网洒开，仔细搜寻着石坡与崖壁。

　　正当她全神贯注于下方一片裸露的褐色岩层时，侧方一处陡峭的灰白色山壁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一道巨大的灰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一道狭窄的石缝中激射而出，直扑半空中的云舟！

　　那是一只圆融境的“裂风雕”，双翼展开足有一丈有余，翼羽末端如刀锋般锐利，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灰铁光泽。

　　它钩曲的喙与寒光闪闪的利爪，无不彰显着掠食者的凶猛。

　　晏清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反应却在意识之前——神念催动，云舟猛地向侧下方一个险之又险的俯冲，几乎是贴着下方一片尖锐的石笋林掠过！

　　她能清晰看到裂风雕那充满杀意的锐利瞳孔从头顶咫尺之处掠过，甚至能闻到其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与羽毛的野性气息。

　　那裂风雕一击不中，在空中展现出惊人的敏捷，双翼一振，庞大身躯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几乎没有停滞，再次加速追来，速度快如灰色闪电，带起的腥风已至身后。

　　不能让它缠上！晏清心念电转，风行阵的九个淡青色风眼瞬间出现在云舟周围，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将风行阵与云舟结合。

　　“疾！”

　　心念与阵法同时驱动，风行阵产生的强大助推力与云舟自身的空鸣石之力瞬间叠加。

　　云舟的速度猛地暴涨，何止翻了一倍，它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气的流光，“嗖”地一声便消失在原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扭曲气痕和几片被劲风扯落的雕羽。

　　那裂风雕猛地扑空，失去目标，惯性让它向前冲了近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它愤怒地厉啸连连，声震山林，在空中盘旋数周，锐目扫视，却再也找不到那诡异云舟的半点踪迹。

　　许久，它才不甘地唳叫几声，悻悻然飞回自己的崖壁巢穴。

　　晏清驾驭云舟开启“太虚化境”隐秘飞行，一口气飞出数十里，直到释放出的神识再三确认那可怕的裂风雕没有追来，才敢缓缓降低速度，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险，让她的心脏仍在胸腔里急促跳动，且开启风行阵操纵云舟，所需炁源更是海量，恐怕再难多坚持一刻。

　　她降下云舟，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落下，决定徒步搜索剩下的区域，以免再引来空中猛禽的注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步行搜寻了约一个时辰后，在一处阳光充沛、干燥通风的朝南山坡上，她发现了大片已经枯死、呈现出灰白与铁锈色的石甲蕨丛。

　　这些蕨类植物的叶片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布满层层叠叠鳞片状凸起的背部结构，在风中发出如同金属片摩擦的沙沙声。

　　她取出特制的小毛刷和宽口的玉瓶，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那些已经彻底风化、一触即碎、闪烁着细微金属光泽的“鳞粉”仔细扫入瓶中。

　　粉末极其细腻，带着石质的凉意。收集了足足两小瓶，她才满意地停手。

　　巴蛇蜕附近所需的两种材料已采集完毕。

　　晏清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开始西斜，但距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她决定一鼓作气，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栖霞山脉深处。

　　栖霞山脉与巴蛇蜕所在区域其实相距不算极远，然此山脉绵延万里，重峦叠嶂，沟壑纵横，地形无比复杂。

　　晏清先前徒步穿越的，不过是其间一条山道罢了。

　　再次驾起太虚云舟，她朝着远方那如同巨龙脊背般起伏的连绵山影飞去。

　　与上次徒步翻越时的艰辛不同，此次乘坐云舟凌空俯瞰，她得以从容地欣赏这片古老山脉的壮丽与神秘。

　　只见群峰如剑，直插云霄，古木苍翠如海，波涛汹涌，只远观便已让人觉得心惊。

　　一些更高的峰顶，甚至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在西斜的落日余晖下，闪烁着冰冷而璀璨的金红色光芒。

　　她没有在外围停留，按照《百草鉴》的提示和大致方位判断，直接朝着山脉腹地，那些看起来更加幽深、潮湿、人迹罕至的北坡峡谷区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