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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晏清结束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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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结束所有对战后,便盘膝坐于擂台边缘,一面调息,一面凝神观看仲秋的最后一场比试。
仲秋站在丙字台上,对手是一名主修重剑的弟子,名为石担。
他手持一柄未开锋的宽刃重剑,剑身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块沉默而坚硬的岩石。
属性上,金克木,石担的锋锐金气,对仲秋以木系炁源凝聚的藤丝有着天然的克制。
台下不少观战的弟子都暗自为仲秋捏了把汗。
然而真正交起手来,仲秋却展现了远超众人预想的韧性。
她并未与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剑气硬撼,而是以无数柔韧藤丝交织成网,或引或带,或卸或转,竟将一道道凌厉攻势化解于无形。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眉眼沉静如水。
石担久攻不下,心浮气躁间露出破绽。
仲秋眸光骤凝,一直隐而不发的木系炁源倏然爆发——藤丝瞬息收束,如灵蟒缠腕,趁其僵滞之机,她已飘身上前,一指轻点对方膻中。
重剑坠地,铿然作响。
台下静默一瞬,随即惊叹四起。
晏清松开不知不觉攥紧的拳,唇角扬起笑意。
所有对战毕,二十五名弟子列于高台下,屏息等待。
“你唤什么?”药尘子温声开口,目光落在仲秋身上。
“回长老,弟子仲秋。”她强抑激动,行礼应道。
“你不错,控炁精妙,心性亦佳,可愿同我去长生林,做我座下亲传弟子。”
“愿意!弟子见过师尊!”仲秋终于难掩激动之情,和晏清对视一眼,晏清也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
而那边,玄镔长老似乎早已按耐不住,声如洪钟:“负弓那小姑娘,我看你弓法稳、狠、准、皆备,干脆利落,很合我老沈胃口,要不要来做我亲传弟子?”
晏清微怔,忙躬身:“回玄镔长老,弟子于炼器一道实是不通,恐难胜任金乌山脉修行。”
玄镔长老方欲再言,岳长老却缓声开口:“此女乃两年前入门的特殊风之道性弟子。”顿了顿,“不过她在修行过程中似遇阻滞,引气期通脉开穴多有阻碍,导致进境迟缓。”
众长老目光齐聚晏清。
“虽素商元君从未收徒,然同为特殊道性……”岳长老望向西侧那抹清绝身影,“元君可愿指点一二?”
几位长老暗自摇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素商元君会拒绝,玄镔长老已准备再次开口——
“可。”
只清清冷冷的一个字,如冰玉相击,却让广场静了一瞬。
诸位长老面露讶色,连凌波元君眼中也泛起微澜。
素商元君望向台下晏清。
少女一身素白外门弟子服,玄色护臂紧束衣袖,玄色蹀躞带收束腰身,箭筒佩于侧,劲瘦背上负着暗青长弓。
本是剑眉如裁、星目湛然的眉眼——尤其那双眸子,竟是罕见的冰蓝色,清澈透亮,映着天光。
不笑时如出鞘之刃,自带三分孤峭疏离。
此刻这双冰蓝色的眼睛在与她目光相接时,倏然绽出一个毫无保留的明朗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惧怕,只有纯粹的、灼人的欢喜,仿佛冰湖骤然照进暖阳,漾开粼粼波光。
“弟子晏清,拜见师尊!”晏清生怕她反悔,当即俯身行礼,声音清亮坚定。
玄镔长老见状,只得转向奇肱族少年:“小子,我观你炼器天资不错,可愿来我乌金山脉?”
“弟子愿意!”少年喜得几乎又头顶冒烟。
众人相继拜师,氐人族沧澜亦被凌波元君收入门下。未得遴选的弟子默默退去,眼中难掩黯然。
被选中的几人回外门弟子学舍整理行装,准备随各自师尊前往各峰修行。
暮色渐深,学舍小径树影婆娑。
晏清与仲秋各自回到居所,收拾行囊。
她们的东西本就不多,不过几件换洗衣物、些许私人物件。
不过片刻,两人便已在学舍外的青石小径上汇合。
“阿清,”仲秋唤道,从袖中取出一对小巧物事,递了过来。
那似乎是两枚以青翠欲滴的灵玉细细雕琢而成的叶子。
脉络清晰,栩栩如生,隐隐有灵光内蕴,彼此间似有若无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这个给你。”
晏清接过一枚,触手温润,好奇问道:“这是何物?”
“此乃‘同心玉叶’,”仲秋笑着解释,“是我以前在药园帮忙照料一株异种‘通心兰’时,恰逢其花开并蒂,花落后果实化为这对玉叶。”
“持此玉叶,只需注入一丝灵炁,无论相隔多远,皆可凭此传递简短讯息,无需媒介。”她顿了顿,眼中带着些许不舍,“日后你我分属两峰,见面不易,有此物,也好互通声息。”
晏清心中暖流涌动,深知这份礼物的心意,郑重地将玉叶贴身收好,笑道:“多谢仲秋姐姐!日后定常与你联系。”
仲秋亦是展颜,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行至灯火通明的问道广场。
见人到齐,岳长老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传遍广场:“既已准备妥当,便行拜师之仪,授尔等内门信物。”
立刻有执事弟子捧上托盘,其上整齐叠放着数套衣物与令牌。
晏清与仲秋面前各自呈现一套。
内门弟子服与外门的朴素白衣截然不同,质地更为轻盈坚韧,隐隐流动着灵光。
晏清的内门弟子服为素白配以玄色镶边与暗银丝线绣成的流云纹路,与她原有的护臂、蹀躞带相得益彰,更显利落。
旁边则是一枚触手生温的白玉令牌,正面以古篆刻“广寒峰”三字,背面则是“晏清”二字,周围环绕着细密的云纹。
仲秋的内门弟子服则是袖口与衣襟处绣着缠绕的藤蔓与灵植图案,清新雅致。
她的令牌亦是青玉所制,刻有“长生林”之名。
“凝神静气,引动旧令。”素商元君冷淡的声音在晏清耳边响起。
晏清依言,取出那枚用了两年的外门弟子令牌,与新的内门令牌并置于掌心,凝神催动体内那缕风道性炁息。
只见素商元君屈指一弹,一道清辉没入晏清手中令牌。
旧令牌上记载的功法信息等如同受到牵引,化作一道微光流泉,缓缓注入新的白玉令牌之中。
同时,新白玉令牌内部似乎有某种禁制被激活,微微发热。
晏清立时感到自身神念与令牌产生了一丝联系,宗门内的基本权限已了然于心。
仪式简洁而庄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完成。
岳长老颔首道:“礼成。尔等今后便是我玉京观内门弟子,当勤修不辍,勿负师恩。”
诸位长老微微颔首,随即,素商元君率先动了。对晏清淡淡道:“随我来。”
说罢,她广袖一拂,一片清冷月华自她脚下蔓延开来,迅速凝聚成一片如有实质的缥缈云气。
那云朵并非纯白,带着月晕般的朦胧光边,离地三尺,静静悬浮。
晏清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纵身轻跃,稳稳落在素商元君身后。
云舟微沉,倏然升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十万大山深处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峰而去。
风声呼啸过耳,身周却有无形力场相护,唯余微凉气流拂面。
晏清垂眸下望——问道广场、殿宇楼阁迅速渺小如棋,连绵山峦沉入暮色,零星星火渐次亮起。
她从未以这般视角俯瞰宗门,心潮激荡间,又生出几分孤身入云海的忐忑。
素商元君静立前方,身姿挺拔如寒竹。衣袂在疾驰中微微拂动,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晏清悄悄抬眸看她背影,嗅到一缕极淡的冷香——似月下雪松沾了新霜,又似冰魄初融时逸出的清冽,不带丝毫烟火气,只余天地间最干净的寒澈。
她不禁有些出神。她的这位师尊美得惊心,也冷得彻骨。那双眼眸望人时如凝冰潭,不见波澜。
前方云雾渐浓,一座奇绝山峰自云海深处浮现,其形在流动的雾霭中时隐时现,恍若由月光与寒雾堆砌而成。
越是靠近,越觉清寒灵气扑面,连呼吸都凝出淡淡白雾。
这便是广寒峰。
云舟轻盈穿雾而过,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玉竹临风而立,竹身剔透如冰,竹叶却苍翠欲滴。
其间缀满如冰晶凝结的异花,在朦胧月色下流转晶莹光泽。
更有一种月白淡紫渐变的奇花,形似兰草,自发清辉,与云雾交织如梦。
几只仙鹤优雅地掠过竹林,清唳悠长。
而最令人屏息的,是峰顶那座月白宫殿。
它通体呈现一种温润内敛的月白色,材质非玉非冰,更像是一整块凝固的月光被巧夺天工地雕琢成了宫殿的形态。
此刻正值月上中天,宫殿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清辉,成为这云雾深处最柔和的光源,静谧而圣洁。
流云缓缓降落在一片宽阔平台上。
“此地便是广寒峰,太虚玉阙。”素商元君的声音将晏清从震撼中唤醒,“随我入内。”
晏清抬头看向前方两扇高逾三丈的月白色门扉,材质非木非石,触目温润如脂玉。
门扉上浮雕着周天星斗与流云纹,星辰以秘银嵌点,在夜色中自发幽光,与天际真星遥相辉映。
拾九极剔透如冰的寒玉阶而上,越过殿门,眼前豁然开朗。
宫殿群沿山势错落铺展,主次分明,气象恢弘。
清一色的月白建筑群在夜色中泛着柔和光晕,仿佛整座山峰都在吞吐月华。
飞檐如鹤翼舒展,檐角悬着风铎,随风轻响时,声音空灵剔透,不似凡音。
素商元君引晏清沿回廊往里走去,道旁是连绵的玉竹园林,一池寒潭静卧如镜。
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莹白的鹅卵石。
池边一座水榭半悬水上,榭柱以万年寒冰木雕成,榭顶覆着琉璃瓦,月光透瓦而下,在榭内洒下流动的光斑。
回廊顶每隔数步便嵌一枚夜明珠,珠光清冷如月,与廊外月光岚交相辉映。
园林深处,几座偏殿悄然隐现。
有的殿前设石案棋盘,有的檐下悬着玉磬,风过时自发清鸣,音律暗合天罡运转之数。
晏清随师尊进入其中一座院落,院内温度更低,空气中弥漫着那缕熟悉的冷香,却更添几分深邃幽远。
院中有一独立精舍,檐角微翘如雁翎,窗外正对一丛流溢清辉的月光岚。
精舍门楣上有观云二字,“你日后居此。”素魄随即推开门扉。
室内陈设简净——寒玉为桌,灵木作榻,一应器物皆浸润着清冽灵气。
东墙悬着一幅雪夜群山图,墨色淡雅,远山悠远;西窗下设一张琴案,案上无琴,却有一炉香。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铺开疏影横斜的竹纹。
此处一物一景,皆染着素商元君那般清绝气息。
“用具已备,若有短缺,可执令往抱扑峰内执事殿领取。”素商元君道,“广寒峰阵法遍布,勿乱闯。”
随后她转身望向门外,目光掠过重重殿宇,落向峰顶最高处。
那里矗立着整座宫殿群的核心——一座巍峨大殿,檐角没入流动的云气中,殿顶似乎直接承接天穹垂落的星辉。
“峰顶中央大殿,”她收回目光,看向晏清,“非召不得入内。”
晏清恭声应道:“是,弟子明白。”
安置既毕,素商元君转身欲离。行至门前,却略停步,未回头:
“今日早些歇息。明日辰时,来大殿见我。”
话音落,她身影已如云烟消散,只留淡淡冷香。
晏清独立室中,环顾这陌生天地。
外门两年磨砺,今日终入内门,更拜入最神秘的素商元君座下。
她行至窗前,伸手轻触月光岚花瓣——冰凉柔滑,似触及一片凝结的月光。
窗外云海沉浮,远山寂寂。
她深吸一口清寒灵气,缓缓吐出,只觉通体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