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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告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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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衔枝只纠结了一瞬,便将这些烦心事丢开。
事在人为,她能救得了冯渊的性命,未必救不了香菱。
正巧黛玉来找燕衔枝聊天,燕衔枝便把信收了起来,姊妹两个闲聊片刻,黛玉说起船外景色,面上难得有了几分笑影。
“这飞庐楼船当真壮观,站在船上看岸上的人,一个个都只有指头大小。”
“河道里的船,都似博古架上摆着的玩物一般。”
燕衔枝来了兴致。
她穿越前坐过船,但只是一般的观光船,像飞庐楼船这般壮观的船只,她也是头一次坐。
这艘楼船乃是江南甄家船厂所出,不过主人并非甄家人。
正所谓穷家富路,林氏筹措进京之事时,便没想着委屈自己。
京城居大不易,林家的势力在姑苏周围,燕家的祖籍则是松江,两家在南地更吃得开,进京之后的亲朋故旧反而没那么多。
越是如此,林氏越打算大张旗鼓。
先把阵势排开,免得有不长眼的人看轻了燕家。
说到底,林氏还是被贾家的下人给气到了。
燕衔枝和黛玉在船楼里坐了一会儿,双双走出船楼来,站在栏杆前看风景。
楼船高大华丽,燕衔枝和黛玉住的又都是最上层,无论是从下面向上看,还是从上面向下看,都不足以看清人的容貌。
因此二人也都没有带面纱或者幕篱,凭栏欣赏着两岸沿途江景。
黛玉的目光落到河道里,笑着指几艘船给燕衔枝看:“姐姐,那就是我来时坐的船了,离远了这么一看,这船真是小极了。”
燕衔枝定睛一看,无语住了。
真是难为了荣府下人,居然能搜罗到好几艘这么破烂的乌篷船!
她真是想不明白了,荣府都这样了,还好意思嫌弃燕家准备的人和东西不体面呢?
想充胖子,好歹也得把脸打肿吧?
自家都不体面成这样了,还有脸嫌弃人家寒酸?
燕衔枝拉过黛玉的手:“此等渺小之物,太费眼睛,咱们还是回去坐坐吧。”
林氏在跟黛玉交代进京事宜时,略过了自己撵人的情节不提,只说让黛玉跟在自己身边,让荣府下人在后面坐船跟着进京。
因此黛玉并不知道前些日子的龃龉,毫无负担地登上了燕家的楼船。
至于吴友家的雇的乌篷船要怎样摇橹才能追上,就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回到船舱,淡墨已经端上了些新鲜茶点。
“先前停船休息之时,奴婢去岸上买了些果子,虽然粗鄙了些,胜在新鲜,两位姑娘可以尝尝。”
桌子上安置了四碟子茶果:一碟桑葚,一碟樱桃,一碟橙子,一碟子乳酥点心。
黛玉自来脾胃虚弱,林氏出发前也请了大夫为她调理,但终究还需要些时间,水果她每样只略吃了一口尝尝,倒是乳酥点心吃了一整个。
燕衔枝的目光被桑葚吸引,她拈了一枚桑葚在指尖,却不急着吃,只顾搓来搓去,直到将指尖染上紫色,才恍然将果子放下。
黛玉见状,惊奇道:“姐姐在想什么,怎么失神若此?”
燕衔枝从桑葚想到了《卫风·氓》,心思又拐回了香菱身上,叹了口气。
“前几日我派底下人出去采买,谁知竟碰见了个混账卖家,明明先收了我的银子,却又把东西卖给别人,我如今是钱货两空。”
黛玉惊道:“天底下竟有这等事,姐姐怎么不报官?”
燕衔枝摇摇头:“玉儿不知道,那处的父母官极不是个东西。”
贾雨村那个玩意儿,就是个有人形没人性的东西,就算自己让刘镖头去告状,恐怕贾雨村也只会和稀泥!
轻云挑帘走进船内,躬身在燕衔枝身侧附耳言道。
“姑娘,贾雨村先生在外面求见黛玉姑娘,想讨您一个示下,您看?”
紧接着,她便瞧见自家姑娘极失态地激灵了一下:“谁?”
轻云懵了,不明白自己哪句话吓到了姑娘,小声回禀:“就是表姑娘的西宾,贾雨村贾先生。”
燕衔枝尴尬了一下,有种背后说坏话结果被本人抓包的罪恶感。
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拍了一下桌子。
是了,黛玉如今才进京,贾雨村还没被起复,如今的应天知府另有其人!
燕衔枝顿时回嗔作喜,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贾雨村为人大奸似忠,断然不可轻信,但应天知府既然不是他,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她跟黛玉说了贾雨村求见之事,便借着避外男之名下了楼,趁机叫过淡墨来。
“如今的应天府知府是谁?”
淡墨一怔,惊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怎么问出这话来?”
“应天府知府,不就是咱们燕家通家之好,洛阳平家的平大老爷么!”
一句话提醒了燕衔枝,让她眼睛都微微发亮。
对啊!
她又忘了,她穿越的是合订本!
红楼剧情开始前的世界,就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世界!
现在的应天府知府不是别人,正是《平山冷燕》中另一对男女主角平如衡和冷绛雪之子——平佩纶!
原著故事结束之后,燕家与平家自然成了通家之好,山黛和冷绛雪还曾想过指腹为婚,但后来都生了儿子,只能作罢。
从燕衔枝有记忆起,平伯伯就经常来拜访,当然自家父亲也经常去平家。
不过后来二人各自放了外任,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平伯伯在应天府任上这事她是知道的,前些天父亲还说起,平伯伯的任期也快到了。
但燕衔枝还没习惯将自己所处的世界与红楼世界联系起来,总觉得平伯伯是平伯伯,贾雨村是贾雨村,就算两人按道理来讲其实正是前后任的关系,她也没把他们联系起来。
算算时间,现在平伯伯还在任上呢。
燕衔枝嘴都要笑咧了。
燕家和平家的关系好得像一家人,平伯伯毫无疑问是跟着父亲站队今上的。
今上正愁没机会打压世族,薛家就给平伯伯送来这样一个大辫子,真贴心啊。
虽然冯渊没死,薛蟠的罪过未必会要了他的小命,但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都挡不住。
拐子将人卖了三家,这人到底归谁,总该坐下来商量商量,冯渊固然是升斗小民,可燕家还没人说话,你薛蟠又是抢人又是动手的,你算老几呢?
燕衔枝飞速回了自己房间,给刘镖头写了回信,也给平佩纶写了信说明情况,而后让轻云在下一次停船的时候派人送去应天府。
离贾雨村到京城少说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距离应天府知府位置空缺自然也有一段时间,等贾雨村到任,一切尘埃落定,他也没机会兴风作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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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衔枝给平佩纶写信的事到底是没瞒过林氏,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想瞒了。
在林氏询问来龙去脉之时,燕衔枝把心一横,咬准了自己就是梦到的。
“娘,我在梦里梦见一个乡绅家的小姐生得可人,偏偏被人拐了,吃了不少苦头,醒来后觉得梦境甚是真实,不像虚无缥缈,这才派刘镖头去看看,没想到真有这位姑娘。”
“我原想将她买回来送还家中,银子都付了,谁知拐子竟将人卖了三家,我银子花出去不少,人还没带回来,还不兴我求平伯伯帮忙断个是非吗?”
林氏蹙眉,迟疑道:“若真依你所言,倒也并无不可,只是……”
燕衔枝撒娇道:“娘,没什么好只是的,平伯伯的为人你信不过吗?若我没理,还敢托关系找到平伯伯头上,他怕不是要骂死我。”
平如衡的脾气便算不得十分好,平佩纶的脾气则更加耿直,公私分明,他眼里可是揉不得一点沙子的。
今上爱他这份刚正,但也苦于他不够圆滑,在朝中四处树敌,只能将他放了外任,还故意扔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金陵应天府,一则镇镇这帮无法无天的世族,二来也磨磨他的心性。
平佩纶的心性被磨去多少无人知晓,但金陵城的世族可是被他磨得苦不堪言。
想仗势欺人?
好笑!洛阳平家难道怵你?
想银钱开路?
不好意思,平佩纶的母家冷家是正经的大商户,前些年还拿了皇商的招牌,想拿银钱开路,你有人家有钱吗?
想排挤打压?
今上表示有朕拉偏架,谁也别想伤了朕的铁骨知府。
早在调平佩纶为应天知府的时候,今上便打定了主意,就算不能将世族连根拔起,也要用平佩纶这把钢刀狠狠戳世族几个血窟窿,疼不死你们的。
几乎在平佩纶收到燕衔枝的信件同一时间,同样收到信件的刘镖头拉着冯渊去告状了。
登闻鼓咚咚敲响,冯渊和刘镖头联名喊冤。
“世上哪有这样的事,我们也都是掏了银子的,并不是无礼取闹,薛家不由分说强抢了人去,还叫人朝我们动手,天理何在!”
公堂之上,平佩纶微微沉吟。
若在平时,像燕衔枝这种写信来求他断案做主的人,他理都不会理。
但问题是,他不仅了解燕家人,还了解状纸上告的这位薛大爷。
这可是位顶不是人物的主儿,在家里便耀武扬威,到了外面更是欺男霸女,也就是薛家认赔,成百成千的银子砸下去,哄得苦主松口撤诉,薛大爷也就安全了。
在这位薛大爷眼中,好像只有他和他的母亲、妹妹以及亲戚们算人,世间其他人好像萝卜白菜,只配供他薛大爷享用一般。
平佩纶偏不惯他这个臭毛病,他从签筒里掣了签票。
“来人,带被告薛蟠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