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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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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燕鸿从官署回来,陪着林氏、燕衔枝和黛玉一起用了饭。
早在他进门之时,林氏便借着服侍他换衣裳的机会,将撵了贾家下人的事知会了他。
燕鸿不以为意。
“几个下人而已,撵了就撵了,什么大事,也值当说一嘴。”
林氏故意叹气。
“唉,你如何知道今日的场景?那些下人话里话外,嫌咱们燕家不上档次呢。”
“听为首那个媳妇的意思,不管我给黛玉儿置办了什么,等到了京里,荣府老太君都是看不上眼的。”
燕鸿笑道:“夏虫不可语冰罢了,同他们有甚好争辩的?”
他在下人的服侍下换了衣裳,拍了拍林氏的手。
“当年外祖告老之时,上皇曾赐与他一所皇庄,你们母女此次入京,住在那里倒是便宜,等闲之人也不敢前来造次。”
“我在谢恩折子里已将妻小入京之事言明,上皇和今上不日便会知道你和阿枝回京的消息。”
“若有人想欺负你们,也要掂量动不动得了这两尊大佛。”
“你若还不放心,我再写封信给王子腾就是。”
“我父亲是他的房师,与他有师徒之名,托他照拂一二,不算过分。”
林氏唇角一弯,笑道:“还是夫君考虑周全。”
林家与贾家毕竟是姻亲,林氏也从林如海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贾家的消息。
虽说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但十指有长短,自本朝开国到如今,这四大家族也有高低。
现如今,四大家族中,最有实权的便是王子腾了,他是勋贵之中难得的将才,上皇很是看好他。
是以,王子腾便是四大家族之中执牛耳者。
燕鸿托关系托到王子腾头上,也算是蛇打七寸。
王子腾要是敢坐视贾家报复林氏,那就是把现成的把柄往今上手里递。
林氏得了准话,也就不再纠结,服侍着燕鸿换了衣裳,一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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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吴友家的满脸晦气,若是林氏在眼前,恨不得伸手抓花她的脸。
区区一个知府夫人,神气什么?
堂堂巡盐御史都给老夫人面子,林氏竟敢这般放肆!
此事若这般善罢甘休,荣国府的面子往哪搁?
吴友家的不由分说,叫人去寻了一个代写书信的过来,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整理一番之后,让人送回荣国府去。
做完这一切,看着眼前小心翼翼地问她该怎么办的老嬷嬷,吴友家的没好气地开口:
“还能怎么办,难道真把林姑娘就扔在那不管吗?”
“反正那位林夫人不日也要动身回京,她们启程的时候,咱们缀在后面慢慢地跟就是了,河水又没有盖,她还能不让咱们的船下水吗!”
吴友家的是打定了主意,厚着脸皮做跟屁虫了。
反正只要她们和林姑娘同时到京城就行。
等回了京城,还怕堂堂的荣国府从一个知府夫人手里抢不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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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燕衔枝看父母睡了,跟黛玉说自己有些积食,想要出门走走,便独自出了玉尺楼。
她一路来到垂花门前,招手叫过驻守的刘婆子来。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的银票,让你男人带人去一趟应天府,替我寻个人。”
知道了身处红楼世界之后,燕衔枝熬过了最初的震惊,紧接着便想到了香菱。
她现在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改变香菱的命运,只能想方设法,在暗中帮一把。
这事没法跟父母说,如果她求燕鸿和林氏帮忙,就绕不开一个问题——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燕衔枝打小没出过松江府,应天府有个被拐卖的姑娘,跟她怎会扯上关系?
总不能说是做梦梦到的吧!
好在刘婆子是个牢靠的人,燕衔枝以前托她办过几次事情,刘婆子和她男人都办得很妥当。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再说,万一能找到香菱呢?就算真的没缘分,她好歹也努力过了,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燕衔枝交代清楚事情之后,又给了刘婆子五百两银子的银票,让她男人拿去做赎人之用。
想到可能会遇到薛蟠,燕衔枝眉头微微一皱,嘱咐道:“不管遇到什么事,人命要紧,事情能不能办妥都是次要的。”
“若是碰到强人,千万量力而行。”
她是想救人的,可别弄巧成拙,多害了一条人命。
刘婆子不明所以,还当燕衔枝担心自家当镖头的男人下手没轻重,遇事把人打出个好歹来,惹上人命官司,便重重点点头:
“姑娘放心,我回去一定跟他好好说,让他别意气用事。”
燕衔枝满意地点点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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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一切安排妥当,燕家船队启程。
吴友家的一大早便悄悄上了船,在一处水道等着,只等燕家的船过去,就在后面悄悄跟着。
等不多时,外面有个老嬷嬷悄悄进来:“燕家的船来了。”
吴友家的没好气:“来便来了,等它过去,跟上便是,啰嗦什么!”
然而不等吴友家的骂完,外面便传来啧啧称奇之声。
吴友家的有些忍不住了,这帮不开眼的老婆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对着燕家的船瞎叫唤什么!
她气冲冲地从乌篷里走出来,下一瞬却瞪圆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在她面前,一艘飞庐楼船涉水而过,巨大的船体劈头盖脸地投下阴影,让吴友家的甚至生出些恐惧感来。
不过是一个知府夫人进京,竟用得起这般风光的船只?
耳边传来老嬷嬷的声音,吴友家的才回过神,眼看燕家的船只越开越远,连忙吩咐:“快开船,一定要跟住那艘楼船!”
几名船夫:……
追楼船?凭我们几个?
吴友家的顾不上那些,先前对林氏的轻慢不知觉间发生了转变,最终落在了嫉妒上。
老太太派人来接林姑娘,坐的也只是乌篷船而已。
按她们领到的车马费来看,返程也只够带着林姑娘坐乌篷船。
没想到,林氏竟当真这般舍得花钱,雇如此奢华的船只入京。
吴友家的心里当真是酸极了。
船舱里,燕衔枝看着刘镖头给她送来的信,一时间无语问苍天。
她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是这个走向。
现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被拐子坑了的伤心人。
刘婆子的男人运气相当不错,来到应天府的第一天就见到了燕衔枝口中的女子。
他痛快地掏钱买下,还以为这次差事轻松愉快。
可他没想到,这缺德缺了祖宗十八代的拐子,居然将此女同时卖给三家。
刘婆子的男人自然不能答应,于是一路摸到拐子家,想给他点教训。
谁知才到拐子家门口,便见两伙人争执不休,都说自己掏了银子,今日一定要带人回去。
刘婆子的男人正在头痛,应该怎么表明身份加入其中,便见衣着更为华丽的那一位大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同小爷抢东西?”
“来人,给我照死了打!”
下一瞬,华服公子的下人们便不由分说抄起周围趁手的东西,将另一位年轻人打倒在地,拳打脚踢。
刘婆子的男人见状大惊,这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没有王法了?
他也顾不得捋事情头绪了,一个鹞子翻身窜了出来,和华服公子的下人战在一处。
华服公子这边虽然人多势众,可架不住刘婆子的男人武艺高强,以一敌十竟不落下风,最后终于觑了个时机,一把扯住冯渊,带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换言之,刘婆子的男人虽没能成功解救香菱,却也避免了一场悲剧。
信的最后,刘婆子的男人询问燕衔枝,应该如何安顿冯渊。
按道理来说,冯渊家里也颇有一些产业,还不至于沦落到流浪的地步,但谁让他“得罪”的是薛家的大少爷呢?
薛蟠连杀人都敢,其他的行为当然更不在话下。
冯渊已经发现,自从那日之后,自家门口时常有鬼鬼祟祟的小摊贩路过,与其说是卖货,不如说是在观察。
三日前他独自出门,正走在大街上,忽然被人推了一把,重重摔在了旁人家的台阶上,额头距离台阶尖锐处还不足三寸宽。
若是那人下手再狠一些,冯渊怕是要血溅当场。
他本就心思细腻,失去了心爱之人已经让他成日郁郁寡欢,如今又冒出这档子事,更是让他心惊胆战、魂不附体。
恰好此时,刘婆子的男人觉得自己在冯家叨扰许久,来找冯渊告辞,冯渊见了他,就如同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求他给自己想想办法。
刘婆子的男人也很无奈,自己明明是受大小姐所托,来此寻找一位姑娘的,现在姑娘没找到,自己倒是摊上一个在计划之外、非亲非故的累赘。
刘婆子的男人自己拿不定主意,但看冯渊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实在可怜,便决定暂时先留在冯渊身边保护,同时立刻写信,告知燕衔枝在应天府发生的一切。
一目十行地看完刘婆子的男人送来的信,燕衔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郁闷。
她虽然救下了冯渊的命,但却仍旧没能改变香菱的命运。
燕衔枝不由得想到了太虚幻境之中的那些判词。
难道,有判词之人的命运轨迹,非要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