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梨春雪》二伏交

7、第 7 章

　　中午吃完午饭，白梨在小卖部买了牛奶和零食，正喝着牛奶走在去秘密基地的路上，迎面就看到江苑身边围着三三两两的女生说说笑笑着走来。

　　江苑显然也看到了她，他不知和身边的女生们说了什么，冲她们摆了摆手后就跑到白梨面前。

　　白梨正要和他打招呼，他却一把揽过她的肩，“中午好啊白梨，一起聊会儿天啊。”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白梨手中一紧，乳白的牛奶被挤出来一些，顺着盒子滑到了她的手上。

　　江苑揽着她去了旁边一处僻静的树下凉椅，拉着她坐下，低头看到她手中流淌的乳液，一时不知牛奶与手孰更白。

　　他从白梨手中拿出牛奶盒放到一旁，取了纸巾，一手抬着她的掌心，一手隔着纸巾捏着她的手指细细擦了起来。

　　从指尖到指骨，从指缝到手背，最后从手心到手腕，他低头细细擦着。

　　白梨正好能看到他头顶上的发漩，偏棕色的头发略有些蓬松，发丝细软，在透过枝叶照进的光斑下随风飘动。

　　再往下看，比之高挺鼻梁更瞩目的是他细长的睫毛，他眼睑半敛，薄唇微抿，如桃花花瓣一般透着淡淡粉嫩。

　　“听说你报了一千五？”

　　此时正好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声线低沉，语气玩味，声音清亮。

　　他抬眼看她，黑色眼眸暗得深沉，靠得近了，她好似还能闻到那仿佛深入骨髓的淡淡烟草味。

　　白梨眼神躲闪，心虚地道：“我只是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闻言，江苑笑了一下。擦干净后，他将纸巾揉作一团，对着垃圾桶远远一投。洁白的纸团划起一道抛物线，恰如其分地落进垃圾桶里。

　　“怎么不选个八百，偏偏选个一千五？”

　　白梨有自己的考量：“本来也跑不过，跑一千五比跑八百好混一些，不那么丢脸。”

　　笑意加深，他伸手捏了捏白梨的脸，柔软细腻的触感带着些许因天气寒凉的冰冷，刚放开手就透出浅淡红印。

　　脸皮是挺薄的，心里这么想着，他道：“怕丢人你还报？”

　　感受到脸颊被捏了一下，白梨发觉江苑好像很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这是不是不太好？

　　她悄悄挪了挪屁股，想要离江苑远一些，才刚挪两下，就又被他一搂肩膀拉了回去。

　　“躲我做什么？”

　　“感觉......有些，离得太近了。”白梨支支吾吾地道。

　　客观看来，他们之间的行为举止和小情侣没什么差别，更何况白梨现在基本是被江苑半楼在怀里的。

　　他还当她是傻的，看来只是比较迟钝。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非要报名？”他是真的有些好奇，平时体育课她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每次跑步也气喘吁吁地跑在末流。

　　“不想说。”

　　江苑伸出双手扯她的脸颊，威胁道：“不说？”

　　男生下手总是没轻没重的，扯得白梨的脸颊很是疼。

　　“呃......疼......”声音带着点点委屈。

　　“告诉我就不扯了。”

　　白梨疼得眼角含泪，仍是道：“不说。”

　　“还挺硬气的。”

　　又左右拉扯着揉捏一会儿，见白梨仍是闭口不言，他放了手。

　　白梨双手捂着红肿的脸颊，眼中隐隐有泪花闪烁，被欺负了的弱小模样，像极了饱受风雨摧残的娇弱花朵。

　　等午休结束回到教室，她的同桌看到她红肿的脸颊都惊呆了。

　　“白梨，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她的同桌叫丁香，白梨性格沉敛内向，平常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练题，因此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

　　但她生得惹人怜，有耐心又脾气好，丁香每次向她问题她都会不厌其烦地替她讲解。此时见她这般模样，心想自己一定要替她讨回公道。

　　白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想把江苑拱出来平添麻烦，于是她感谢地对丁香道：“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没人欺负我。”

　　丁香显然不信，但对方不想说她也不好逼问，只好道：“好吧，但你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哦，我替你做主。”

　　白梨心中一暖，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皙的脸上顶着两团大大的红晕让白梨一下子变得很瞩目，连老师看到了也忍不住调笑两句，原本就通红的脸颊窘得更红了，像极了熟透的红苹果。

　　听着班里同学的笑声，白梨羞得只觉无地自容，唯愿没被温知玄看到。一下午她都没敢回头，下课可以去吃晚饭了，她也是在确认温知玄已经离开才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口正打算下楼，却在转角处被人拉住——江苑拉着她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我们去哪儿？”白梨看着眼前拉着自己的江苑，有些懵。

　　教学楼有三处楼梯供人通行，但有一处室外楼梯因为离其他地方都比较远，所以基本没人。

　　江苑就是把白梨带来了这儿。两人坐在阶梯上，江苑拿出膏药，细细地涂抹在她脸上的红肿处。

　　“也没怎么用力，怎么还肿了？”

　　过了一下午，红已经消了不少，因此更能清晰地看到透着淡淡血色的皮肤下那隐隐的青紫。

　　江苑以为只是单纯地被捏红，过段时间就消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地捏了捏，居然就肿了。

　　乳白的膏药被江苑用手指挑出，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揉开，直至变得透明，一丝丝清凉感从他指尖擦过的地方蔓延。

　　夕阳洒在他线条柔和的脸上镀上一层暖橙的光，他眼眸低垂，细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淡阴影。

　　“以后得控制控制力度。”江苑自言自语道。

　　白梨抿了抿唇，看着江苑道：“可以没有以后吗？”

　　江苑手上一顿，“什么没有以后？”

　　语气随意，态度散漫，像是只随口一问。

　　“以后都不要捏我的脸了。”白梨是真的有点怕了。

　　江苑轻笑一声，收好药膏，迎着夕阳对她灿然一笑，痞坏地道：“看我心情。”

　　真真是既霸道又蛮横又无礼！

　　离校运会开始还有四天，为了不太过丢脸，白梨每天结束晚自习都要去操场练一练，直到精疲力尽才回去，临近开幕的最后两天，她甚至早上跑着去学校，中午也会加练几圈才去吃饭。

　　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她觉得还是有些用的。

　　校运会将持续整整四天，白天进行运动项目，晚上则进行文艺汇演，第四天的晚上是闭幕仪式。很快就来到了校运会开幕的这一天。

　　早上八点，各班级列阵入场。其他班都是各种服装争奇斗艳，他们班则是在老师要求下的清一色黑白校服。

　　鲜艳的彩旗迎风飘扬，列阵入场时的呐喊震天响地。待各班入场完毕，步履铿锵的国旗护卫队护送着国旗迎至升旗台前，伴着慷慨激扬的国歌，国旗缓缓升起，那抹热烈的血色在初升的太阳前随风而动。

　　操场的两侧，氢气球飘摇晃动，如同学生们的掌声一般，欢迎着这场盛大活动的到来。

　　广袖罗裙，红狮烈舞，长龙戏珠......精彩的表演目不暇接，掌声雷动，少年们欢呼着、吵闹着、呐喊着。

　　演讲，表演，各个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直到礼花彩蛋“砰砰”几声响彻操场，迷彩漫天，纸屑飞扬，校运会正式拉开帷幕。

　　女子一千五百米是在最后一天进行，直接进行决赛，第一天进行的是有进制的项目。

　　操场上吵嚷声不断，白梨坐在观众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跑道上进行的跑步赛事。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校运会，以前都是作为观众在一旁莫不关己地看着，甚至觉得很无聊。现在她也要参赛，当然是非常紧张的，而且关于比赛是什么样的她完全不清楚，因此她现在需要紧急补习一下。

　　江苑走在观众席前面的过道上，人群中一眼就看到这个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认真的女孩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突然笑什么？”他的朋友疑惑地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看到了个好笑的。你先回，我去找个朋友。”

　　“行。”

　　脸上一凉，白梨下意识转头，看到一个金灿灿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脸，顿时感觉眼都要闪瞎了。

　　金牌，是金牌啊！

　　“在看谁比赛呢？一脸傻样。”江苑拿下金牌。

　　白梨的目光一路跟随，“我在学习。”

　　“学习？”

　　“嗯，我第一次参加，不太了解比赛流程。”

　　察觉到白梨的目光，江苑取下奖牌给她戴上，道：“请我吃饭，我告诉你啊。”

　　脖子一重，白梨把玩着胸前挂着的金牌。以前她就有些好奇，只远远看过，这还是第一次摸。

　　闻言，白梨的目光从奖牌上移开，看向江苑，眼里带着希冀，“可以吗？”

　　江苑穿着运动服，偏头看着她，“可以啊，小事嘛。”

　　正好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两人一起离开观众席。

　　“我先去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

　　两人并列走着，听江苑这么说，白梨问道：“不可以去食堂吗？”

　　江苑对她展颜一笑，“你请我，吃食堂怎么行？”

　　“好吧。”

　　“你住校的吗？”察觉到是去宿舍区的方向，白梨问。

　　“走读的，去朋友宿舍。”

　　“哦。”

　　到了男生宿舍楼下，白梨突然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挂着他的奖牌。

　　天，她居然就这么戴着走了一路！

　　她赶忙取下来递给江苑，“对了，你的奖牌。”

　　“你不是想要吗？送给你了。”

　　白梨摇了摇头，“这是你的奖牌。”

　　江苑接过奖牌，转身进了宿舍楼，最后道：“就在那儿等我。”

　　他们学校一共有两个小卖部，一处在食堂附近，一处在宿舍区。见江苑上楼，白梨想了想，去了小卖部。

　　江苑换完衣服从宿舍楼下来时，就看到白梨在男生宿舍门口有些不自在地站着，因为路过的人基本都会看她一眼。

　　须知，大多情况在宿舍楼下等人的异性都是有主的。

　　嘴角微勾，江苑走到她的身边，“走吧。”

　　白梨递给他一盒牛奶，江苑一看，巧克力味的，又看了一眼白梨手中的，是一样的口味。

　　“给。”

　　他接过牛奶，将吸管插进管口，喝了一口，太甜了。

　　“喜欢喝牛奶？”

　　白梨也喝着牛奶，“嗯，我想长高一点。”

　　江苑低头，身旁的女孩儿堪堪才到自己肩膀，正乖巧地喝着牛奶。

　　“喝这种牛奶可长不高。”

　　“平常都喝纯牛奶，但我担心你不喜欢。”

　　这种甜到发腻的他才不喜欢，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道：“你还挺为我着想的。”

　　看来她喜欢甜的。

　　宿舍区离校门口很近，两人很快就走出了校门。

　　“你打算请我吃什么？”江苑问。

　　白梨想了想，道：“蛋包饭可以吗？”

　　“好啊。”吃什么他倒是无所谓，毕竟也不是奔着吃来的。

　　于是白梨带江苑来了上次和元莉一起吃蛋包饭的那家店。来到一处空桌，她对他道：“你先坐好，我去买。”

　　江苑依言坐好，然后看着身材娇小的白梨转身去点餐的背影。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钱，仰着头和人高马大的饭店老板点餐。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新鲜极了。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女生请吃饭，还是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儿，怎么看都像是他在欺负人。

　　江苑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

　　江苑敛了笑颜，闻声看去。眼前的女生一脸紧张地拿着手机看着自己，他道：“不好意思啊。”

　　正好这时白梨回来了，她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江苑对面的位子上。

　　江苑见她一脸乖巧，满眼看戏，心里莫名不爽。

　　那女生自然也看到了白梨，但见她一言不发，以为是这位男生的妹妹，于是她道：“她是你的妹妹吗？好可爱啊。”

　　白梨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是。”

　　听白梨否认，女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也不想就这么走了，又道：“啊啊，抱歉啊，其实我是想和你们认识一下的，是不是太冒昧了。”

　　听到对方这么客气，白梨也不由自主地客气起来，“不会的，我没有介意。”

　　至于江苑介不介意她就不知道了，因为她感觉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女生道：“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坐吗？”

　　白梨看向江苑，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江苑见白梨终于把目光转向自己，语气略微冷淡地对白梨道：“你过来一下。”

　　白梨犹豫了，不明白他想干什么，而且把别人晾在旁边不太好吧？

　　“但这个女生说......”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江苑冷冷地“呵”了一声，她猛地想起不久前被捏肿的脸，隐约记起当时他的语气好像就如同现在这般冷淡。

　　一秒不到回忆完毕，她果断起身，和陌生女生一起站在他位子旁。

　　“坐我旁边来。”

　　凳子是长条凳，江苑坐得靠外面，剩余的位置很小。白梨坐下，两人手臂紧贴，隔着衣服传来他炙热的体温。

　　江苑的下巴抵在白梨的头上，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耳朵扶着她的脑袋。

　　他眼皮微抬，看着站在面前的陌生女孩儿，一脸的不怀好意，像极了欺负别人却躲在大人背后假装可怜，又一脸得意地偷偷对着别人做鬼脸的可恶小孩。

　　白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头上一重，然后那女生就莫名其妙地走了。

　　女孩儿走后，江苑也放开了自己。

　　“她为什么走了？”白梨真诚发问。

　　“被你气走的。”

　　“......”白梨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把对方气走。仔细想过后，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没回应对方的请求让对方生气了，毕竟确实很不礼貌。

　　白梨有些失落地道：“好吧，是我不对。”

　　听到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道歉，江苑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怎么会有人傻得这么好玩啊！

　　江苑总是这样，笑得突然，笑得不明所以，笑得令人讨厌。

　　白梨有些气恼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在这之后很快就上了饭，两人开始吃饭。

　　江苑很快就吃完了，白梨还在细嚼慢咽。于是江苑一手支着下颌，一边欣赏着白梨像小兔子一样鼓着腮帮子进食，一边替她讲解着比赛的流程和一些注意事项。

　　小兔子白梨一边吃一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是嗯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明明是认真的神色，却因为鼓着腮帮子吃东西而显得可爱。

　　江苑手比脑子快，没忍住戳了一下。白梨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收回手，感觉戳了她脸颊的指尖隐隐发烫。躲开白梨的眼神，他欲盖弥彰地道：“有一粒饭。”

　　“哦，谢谢。”

　　回校的路上，两人路过一家饰品店，江苑瞥见店里的一个兔耳朵头饰，心中一动，拉着白梨往里走。

　　走进店里，白梨疑惑问道：“你要买什么吗？”

　　江苑取下兔耳朵，给她戴上。

　　一身黑白校服的少女头发披散，乌黑柔顺的秀发上带着个白色绒毛、内里粉绒的兔耳朵头饰。

　　长长的兔耳朵一只直立着，一只半弯着懒懒下垂，精致小巧的脸上是饱含疑惑的圆润杏眼，细眉轻皱，粉唇微撅，一脸的困惑，一脸的无辜。

　　欣赏了一番，江苑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烫。略微别开视线，他含糊道：“你看看喜不喜欢。”

　　白梨走到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很是开心地道：“哇，好可爱啊！”

　　确实很可爱。

　　女孩儿忽地转过身，头上的兔耳朵也随之一晃。她背对着镜子，撩开脸侧拂来的头发，眼中繁星璀璨。她笑弯了眼，明眸皓齿，对他灿灿而道：“好喜欢啊！”

　　声音细软甜腻，语气中满是欢喜。

　　呼吸一滞，他看着一脸欢欣、戴着兔耳朵接着照镜子的娇小女孩儿，低声嗯了一下，声音如羽毛落地般轻柔，几不可闻。他浅浅而笑，脸上带着罕见的暖意。

　　“来来来，给你拍几张照，到时候发给你。”

　　学校开放，很多人都带了手机，江苑自然也不例外。

　　“嗯！”

　　“别这么僵硬，摆点姿势什么的。”

　　“我......我不会。”

　　江苑走上前去，抓着她的四肢摆了个姿势。白梨感觉很不自在，莫名的有些羞耻。

　　“笑一笑哦。”江苑道。

　　白梨僵硬地笑了笑。

　　手机中的女孩儿笑容僵硬，双手伸出食指轻点泛着红晕的脸颊，双腿并拢，微微侧身看着镜头，像个不会屈膝弯腰、撅嘴翘臀的木偶。

　　他找角度给她拍了几张，又给她试了几个头饰、手饰。两人都是越试越来劲儿，直到手上放不下了，才拿着去结账。

　　江苑没让白梨付钱，等出了店，他将装满饰品的礼袋给她。

　　白梨没接，而是翻着衣兜想要掏钱。江苑按住她的手，将礼品袋塞进她手里。

　　“就当是上次把你脸捏肿了的赔礼。”

　　白梨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一脸感动，“谢谢你，我很喜欢。”

　　江苑笑着道：“喜欢就好。”

　　他也不是一无所获，手机里他拍了几十张照片，但大多都是抓拍，白梨面对镜头太僵硬了。

　　回校的路上，江苑问道：“你带手机没，加一下微信？”

　　白梨摇了摇头。

　　“你是走读的吧，下午回家吃吗？”

　　白梨回道：“不回的，时间太短，在学校吃。”

　　江苑低头看着她，“那明天把手机带来。”

　　“好，今天谢谢你帮我拍照。”

　　江苑嬉笑着道：“顺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