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梨春雪》二伏交

6、第 6 章

　　期中考试将近，班里学习的氛围也越发紧张。相比于月考，期中考试更受老师和家长的重视，而且期中将会进行年级排名，月考就已经听说班里很多人没考过火箭班，这次很多人都想要一雪前耻。

　　但这次，班里不仅要忙期中考，也要准备校运会期间的文艺表演节目。

　　虽然不强制要求每个班都参加，但江丽要求他们班必须参加，因为可以加分！加分也就意味着奖金，所以江丽不仅要求他们必须参加，还要求必须做好，不拿奖就等着作业加倍。

　　班里对此没少唏嘘，甚至有人直言道，“江老师，庸俗！”

　　被江丽用书本重捶一击后老实了。

　　在体育项目上江丽对他们并不报太大希望，因为确实，班里看着强壮的没有几个，所以她才要求表演必须拿奖。更何况作为特优班，在校运会和文艺汇演上就相当于走个过场，丢不丢人？

　　不得不说，班里还是有些人被说服了的，因此也稍微重视起来。

　　节目的准备交给班长温知玄负责，体育项目的报名则交给体育委员林桦。

　　体育项目的报名还未开始，节目准备却是宜早不宜迟。

　　温知玄召集班委们抽空简单讨论了一下，又寻求了班里同学的意见，最后确定节目——自编剧小品。

　　自此，班里陷入紧张、忙碌而又活跃的氛围，好像所有人都很开心、很期待，好像只有白梨一个人闷闷不乐，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当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偷偷喜欢的少年在讲台上神采风扬，眉宇间的舒朗和眼里的光亮那般夺目，她的心里却是有些酸涩。

　　原来一厢情愿，也有到头的时候。

　　时间是残酷的，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愿而停留，就这样在一片忙碌中，期中考试来临。

　　随着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畅玩一把。

　　出了考场，走在人流中，有的人在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有的人在讨论一周后的校运会和文艺汇演；有的人在计划之后要去哪里玩；有的人想要宅在家里追更新的动漫，却担心会被家人问起考得怎么样......

　　人潮中零碎的话语如同清风一般在她耳边拂过，她听着，跟着人群走，最后出了校门。人都散了，留下她一个人，这些喧嚣的话语也随风而去。

　　天色渐暗，白梨吃饭比较慢，等她在一家餐馆吃完饭打算付款时，太阳已经消失在水平线，暮色渐起。

　　学校不允许带手机，每次进校门都要过一次金属测试安检，所以白梨时常备着现金，都装在钱包里。

　　当她翻找书包，不大的空间她翻了很多遍也没找到钱包。她搜索着记忆，隐约记起好像是落在她秘密基地的椅子上，今天中午她是在秘密基地午休的。

　　好在她兜里和书包里还有一些零散的钱，凑起来刚好够她付了这顿饭。

　　付了饭钱，她急急忙忙往学校去。钱包里的钱不多，但让她着急的不是钱，里面有她很重要的东西。

　　跑跑停停近二十分钟，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校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因为放了假，校园里的路灯开得不多，只开了几条主路的。她的秘密基地比较偏，走到附近的时候基本不见灯光。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她来到秘密基地，走近椅子那儿，她闻到了烟味，一点微末红光在黑暗中如同红色的萤火虫闪烁着。

　　白梨犹豫了，在这种地方抽烟，她不敢赌对方是个好人，但想到钱包里的东西，她还是提起胆子。担心对方误会，她轻声道：“不好意思，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这里，拿完我就走。”

　　对方没有说话。

　　她看到那微末的红点举起，过了一会儿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烟味更重了。

　　白梨拿不准对方的态度，静默一会儿，她走上前去，说了句“打扰了”，就走到椅子跟前。那人在椅子上坐着，周围太黑，她看不清对方是谁。

　　白梨忍着浓重烟味，摸黑在椅子上找钱包，摸了半天，才在那人的大腿旁找到。

　　她心中一喜，拿着钱包就打算离开，却突然被对方抓住手臂。

　　“坐会儿呗，白梨。”

　　被抓住的瞬间白梨感到害怕，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她意识到眼前的人是她认识的人，但她不记得自己身边是有谁会抽烟的。

　　对方拽着自己坐到他的旁边。猛地坐下，白梨屁股一疼，肩膀和大腿都撞到了对方。

　　她赶忙从他怀里坐直身，又拉开一段距离。因为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她乱了呼吸，此时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嗽一声，本想忍着不再咳嗽，却实在忍不住，连着又咳嗽好几声。

　　对方笑了一声，“呛得那么厉害啊。”

　　白梨看见火星消失，他灭了烟。

　　“我们认识吗？”白梨缓了缓，问道。

　　“你没认出我？”

　　白梨又认真地搜索了一遍记忆，真诚地道歉：“抱歉。”

　　白梨听到他低声笑了起来，然后向自己靠近。他低下头，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这样呢，认出来了吗？”

　　灼热的吐息打在白梨的脸上，烫得白梨的脸有些热。她仔细辨认了会儿，惊讶道：“江苑？”

　　江苑将手臂搭在白梨的肩上，一把揽过她，笑着道：“总算认出来了啊，我可是在你一开口就认出你来了。”

　　白梨读书读得早，今年十五岁，她知道温知玄比她大一岁，而江苑和温知玄同年，所以......

　　十六岁，抽烟！

　　回想着平日里江苑热情跳脱的模样，白梨怎么都不能把抽烟这件事和他联系上。

　　她有些艰难地问道：“你怎么抽烟呀？”

　　江苑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捏了下她的脸，“怎么，想举报我？”

　　见她不说话，他又道：“抽就抽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白梨小声地道：“这样不好。”

　　“你可真是个好学生啊。好学生，答应我一件事成不成？”

　　白梨仰面看着他，“不把你抽烟的事说出去，是吗？”

　　江苑撩起一缕她披散的头发，笑道：“真聪明。”

　　江苑现在的痞气模样和平日里出入有些大，虽然对他了解不多，但白梨却觉得现在的他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因为陷入思考，白梨没有及时回复。江苑俯下身，对着她的脸吹了一口气，浓烈的烟味令白梨呼吸一滞。

　　“怎么说，好学生？”

　　“明明一开始我没认出你的。”声音嗫嚅。

　　“这谁知道，你都摸到我大腿了，我当然就觉得你认出我了，谁知道你不仅眼神不好，听力也不行。”

　　白梨听得脸颊发烫，也无可辩驳，“我不是故意的。”

　　“乖~，也不让你吃亏，你想要什么和我说，我都给你~”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特意放缓了速度。

　　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隐隐带着蛊惑意味，灼热的吐息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耳廓。她感觉自己的耳朵烫极了，脸热得厉害。

　　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样的状况让白梨感觉有些不舒服。

　　“你能别靠我这么近吗？我感觉这样不是很舒服。”她语气低缓，声音软糯，似乞求，更像是撒娇。

　　江苑听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很舒服”是什么意思，感受着怀中人的局促和不自在，他顿时反应了过来，放声大笑，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太傻白甜了吧，怎么这么纯，这么傻啊？

　　白梨不是很理解对方为什么莫名发笑。

　　江苑笑了好一会儿，才抹了一下眼角的泪，对她道：“之前就觉得你单纯得可爱，但没想到这么可爱。”

　　白梨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她挣扎了一下，想要起身，“我要回去了。”

　　刚站起身，就又被拉了回去。江苑道：“别急嘛，我给你唱首歌，你不把我吸烟的事和任何人说，好不好？”

　　虽然很想劝对方不要吸烟，想着揭发他会不会可以帮他克制这样的行为，但白梨觉得，她要是不答应，江苑估计不会让自己走。

　　思及此，她点了点头，“好。”

　　一阵窸窣声过后，琴弦拨动的吉他声响起，白梨讶异道：“你会弹吉他？”

　　“嗯哼。”

　　清亮的歌声伴着吉他乐曲娓娓而出，乐音悠扬，歌声低缓顿挫，弦音时而清脆响亮，时而沉闷动人。

　　歌曲是她没有听过的，她安静地听着对方弹奏歌唱。

　　一曲终了，江苑收好吉他。他似乎并不期待白梨的评价，而是背着吉他就直接站起身来，“走吧，送你回去。”

　　话落，他往外走去。他身形高大，跨步也大，也不管白梨跟没跟上，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白梨一路小跑才跟上了他。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她跟在他的身后，说道：“很好听。”

　　江苑挑眉，问道：“歌好听还是曲好听？”

　　有什么区别吗？白梨想。

　　作了一番阅读理解后，白梨老实道：“唱得好听，弹得也好听。”

　　江苑闻言，满意地笑了。

　　“你不用送我的。”白梨有些不好意思。

　　“顺路。”江苑随口道。

　　说谎不打草稿，你都不知道我家在哪儿，白梨腹诽道。

　　“你为什么去那儿啊？”白梨指的是江苑为什么会去那样偏僻的地方。

　　“你这么聪明，猜猜看？”

　　“为了抽烟吗？”

　　江苑不语。

　　“为了练吉他？”

　　江苑仍不语。

　　“为了练歌？”

　　江苑毫不客气地揉了把她的头，道：“太吵了，闭嘴。”

　　白梨嘟了嘟嘴，没再说话。

　　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地走着，除了一开始走得很快，后面江苑就渐渐放慢了脚步。

　　虽然听过江苑的一些消息，也和他有过短暂的接触，她对他的印象很好，但却从来没有真的想要去认识他、了解他。

　　她偷偷侧首，看着单肩背着吉他，走在自己身侧的少年。

　　街上霓虹璀璨，人流如溪，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却偏偏好似遗世独立。

　　身上是残留的烟草味，他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着，漆黑的眼眸哪怕是在炫目的灯光中也不透一丝光亮。

　　不似往日般的开朗洒脱，此时的他眼神淡漠，面色古井无波。同样的脸，却好似不同的人，明明自己就在他的身侧，却为什么好像他只是一个人。

　　他像极了川流不息人海里的一道虚影，令人摸不清也看不透。

　　“怎么还偷看我？”

　　他没有扭头，依旧目视着前方。白梨一惊，赶忙收回视线。

　　“只是觉得你和平日里有些不太一样。”白梨低声道。

　　“用得着看那么久？”

　　白梨有些不好意思，找借口道：“......你太高了，我看不清。”

　　江苑轻笑一声，快走两步，站在白梨面前，弯了腰，问道：“可以看清了吗？”

　　白梨看着他突然靠近的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眼前的人嘴角噙着笑，线条柔和的脸庞上生着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中满是戏谑。

　　“嗯......”

　　“好不好看？”

　　白梨默了一秒，如实道：“好看。”

　　话落，江苑站直了身，转过身接着往前走。白梨跟了上去，再偷偷看去时，他的眼中有了一点微光，嘴角仍带着浅淡笑意。

　　“下次想看就直说，哥哥让你看个够。”

　　“......”

　　到了白梨家楼下，白梨单方面地作了告别。晚上躺在床上，她仍旧没有从江苑居然是这种性格中缓冲过来。

　　乖戾、霸道、恶劣、痞坏......

　　她复又崩溃地发现，江苑的真面目和传言中的人设居然完全相符！难道说那不是谣传，而是广大腐女们目光如炬？

　　白梨猛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不！我不信！我相信我看到的，就算江苑人设相符，但温知玄就是很温柔的人！

　　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梦到谣言中他们的爱情故事。她猛地惊醒，之后再难入睡。杂念难消，白梨毅然决然下了床，打开台灯，开始学习。

　　几天后，考试成绩下来了，白梨依旧是全班第一。

　　江丽拿出半节课的的时间来安排座位。座位是自己选的，排名前十的人在前两排选自己的座位。

　　温知玄和江苑都在前五，也可以自己选，但他们比较高，坐前排不是很现实，于是江丽和他们商量，有意让他们坐到后面去。

　　他们毫无意见，欣然接受，在最后一排选了座位，靠近后门，两人是同桌。

　　白梨选了第一排，前门对面窗户旁的位子。

　　不大的教室，她和温知玄就这样从肌肤相触的距离变成了教室里最远的距离。

　　她坐在新的位置上，周围没有温知玄。她有一刻的错觉，好似之前的半学期都是镜花水月，那般不真实。

　　她假装拿东西，侧身向温知玄在的位置看去。他依旧如之前一般，和周围的人热络地说笑着。他灿然笑着，嘴角梨涡深陷，唇边勾起的弧度那样好看。

　　白梨从书包里拿出书，转回身。罢了，本来也只是机缘巧合。

　　换座位的事班里只讨论了没多久就开始讨论校运会和文艺汇演。

　　文艺汇演大多是社团和一些有意向的班级在筹备，据学校说表演获胜前三名的节目会有丰厚的奖品。江丽时不时地就要过问节目进度，很是在意，但这并不涉及全班。

　　现在紧急的是，运动会还剩很多项目没人报名，而为了给日益疏于运动的高二高三起表率作用，学校规定高一各班每个项目都至少要有两个人参加，虽然可重复报名，但班级参与率也是很高的。

　　此时是课间，温知玄正在安排班里的同学报名运动项目。考试前林桦让大家自由报名，考试后仍旧缺一些空位补不上，因此林桦就找上了他。

　　强制安排一些人之后，还剩几个项目没有人报，而他没有强制要求报名的，都是一些看着就身娇体弱的人，很显然白梨就在其中。

　　事实上她体能确实比较差，每次大课间跑步和体育课都让她备受折磨，甚至她体质还比一般人弱，很容易就生病。

　　见温知玄犯了难，白梨很纠结，去还是不去？

　　她摸了摸自己细瘦的腿，又握了握软若无骨的手腕，揪了揪手背上显得有些病态的皮肤，淡青色的静脉上顿时就被染红一片。大脑还在思考，身体却已经擅自动了起来。

　　“白梨？”温知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白梨，发出疑惑。

　　白梨的手背在身后，双手手指互相缠绕，她不敢看温知玄，低头盯着报名表。

　　“我也想参加。”

　　“嗯......”温知玄沉吟一声。

　　“不可以吗？”

　　见对方略显局促，温知玄笑了一下，温声道：“怎么会，只是剩余的项目不多，所以有些担心你不太擅长。”

　　温知玄说得委婉，白梨却很有自知之明。岂止是不擅长，可能跑一半都能昏过去。

　　“现在女生只剩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了，你要不再想想？”

　　感受到温知玄语气中的关怀之意，白梨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心顿时就坚定了，“我报一千五百米的项目。”

　　温知玄惊讶地看着她，见她小小的脸上满是决然之色。

　　怕温知玄多想，白梨补充道：“我也想和大家一起努力，而且期中考试也结束了，我想为班级贡献自己的力量。”

　　如同入党宣言般满满正能量的话透着些许中二感，温知玄笑了一声，道：“那好，不过你别太勉强自己，尽力而为就行，众在参与。”

　　顿时，白梨脸上满是欣喜，“嗯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