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梨春雪》二伏交

19、第 19 章

　　见白梨沉醉在风景中，元莉回想起不久前江苑对白梨亲昵的称呼和调侃。

　　其实关于他们两人，班里早就有流言传出，但江苑却称是他单方面的挑逗，两人之间只是普通朋友。

　　但她却并不这么认为，方才江苑脸上的柔和不像是只对普通朋友，而且她也从没见他对别的女生这样。

　　她微微倾身，对白梨附耳轻声问道：“白梨，你喜欢江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令白梨吓了一跳，顿了顿，道：“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见她面色坦然，元莉知道她没有欺骗自己，但她依旧无法安心。

　　或许就像江苑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但他对她绝不只是简单的挑逗，而且江苑那样的人想追谁，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元莉笑了笑，“嗯。”

　　其实她和所有喜欢江苑的女生一样，都不希望他的身边站了其他人，谁也不行。

　　看到白梨懵懂无知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她，但内心深处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些微抵触。

　　自己大概没法轻易接受这件事，也没法对白梨毫无芥蒂，哪怕她什么错也没有。

　　等她们来到东门，时间临近傍晚。江丽和两位班长都在，但副校长和数学老师却不见踪影。听别人说他们很早就走了，晚上的聚餐只有江丽带他们。

　　聚餐的地点是一处离这里八公里远的餐馆，农家乐的风格，户外小院还提供了用来烧烤的场地。江丽包了场，因此他们可以自由玩耍。

　　大家上车，有人累得刚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等到达目的地被叫醒都是不情不愿的。

　　白梨跟着下车，江丽让大家去屋里找位置坐好，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他们班的人不多，只有三十来人，摆了三桌，每桌十人左右。

　　位子是自己选的，大家当然都会和自己的朋友坐在一起，这样下来，三桌里面，男生单独有一桌，女生单独有一桌，余下的一桌则是男女混坐，还有他们的班主任江丽。

　　白梨就在男女混坐的这一桌，身边是丁香，温知玄和江苑也在，元莉、周丝丝、高梓欣和李清都在女生那桌。她看到赵依晨坐在江苑身旁，温知玄则坐在江苑的另一侧，再旁边就是江丽了。

　　由于提前打了招呼，他们坐好才十分钟不到饭菜就端上来。菜式繁多，菜品精美，听说他们这一次研学旅行，资金小半来自于他们交的班费，大多都来自于学校的资助。

　　有人问江丽：“老师，成绩啥时候出来啊？”

　　江丽喝了点酒，面色有些红润，“急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人憨笑两声道：“这不是怕考太差，好提前做点心理准备嘛。”

　　江丽又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冷酷无情地道：“安心等死吧。”

　　他们的江老师说话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客气，喝了酒更是肆无忌惮，一点情面也不留了。

　　大家哄笑声一片，那人故作夸张地捂着心脏，道：“江老师，您太狠心了。”

　　餐桌上气氛和谐，甚至还有些搞笑，有人放开了胆子，吃完饭后闲着没事做，激情献唱。大家边笑边拍手，还有拿手机录视频的。

　　一顿愉快的晚饭结束，有人意犹未尽，出去烧烤；有人在屋子里拉着江丽玩起了桌游，江丽酒量极好，虽面色红润却不见醉意，赢了他们好几局；还有人则是组队去外面溜达。

　　江丽叮嘱他们不能走太远，去哪里都要提前报备。

　　丁香本来想拉白梨去外面买东西，但白梨表示自己想在小院周围逛逛消食，不想走太远。

　　小院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树林并不大，白梨沿着林中小路，踩着灯光走出树林，没想到这里别有洞天，一处绿草茵茵、视野宽阔的草坪映入眼帘。

　　这里空气清新，视野极佳，抬头仰望，可见漫天星辰璀璨闪烁。

　　正望着星空，她听到有人叫自己。

　　“白梨。”

　　她看去，见沈衍来到自己身边坐下。

　　沈衍见她面上略微戒备，似乎并不是很欢迎自己，不由得笑道：“可是我先来的，你没看见我，我这才来打个招呼。”

　　白梨怔愣，原来是这样吗？感到有些羞愧，她道：“抱歉。”

　　两人沉默无言地坐了会儿，沈衍突然道：“这个东西是你的吧。”

　　白梨疑惑地看去，却震惊地发现对方手上居然拿着自己的钱包。她下意识地想要翻小包，却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小包放在了餐厅里。

　　她有些生气地道：“你翻了我的包吗？”

　　“不至于，众目睽睽下我还没那么大胆。”

　　白梨一想也是，但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他的手上，但现在更要紧的是把钱包拿回来。

　　她语气软了几分，道：“抱歉，是我误会你了，这个东西是我的，你可以还给我吗？”

　　沈衍倒是没怎么为难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可以啊，你自己来拿。”

　　白梨倾身，伸手去拿钱包，沈衍却在她快要拿到的时候将手后伸。白梨扑了个空，又被他脚下一拌，跌倒在他的怀里。她下意识地闭了眼，鼻子被撞得有些疼。

　　沈衍抱紧她的腰，等白梨反应过来已是被抱得动弹不得。

　　她边挣扎边气愤地道：“你放开我！”

　　沈衍坐在草坪上，怀里抱着的女孩儿奋力挣扎着，但那力气对他而言实在是不够看。

　　他一手紧抱着白梨的腰，一手抚上她的后脑，就着这个姿势拉下她的脑袋，在她耳边轻声道：“别乱动，万一动出什么来可别怪我。”

　　白梨听不懂这话，仍旧在挣扎。沈衍只好威胁道：“钱包里有你和家人的合照吧，对你很重要吗？”

　　白梨急忙道：“很重要，你能还给我吗？”

　　“那你就别再动了，等过会儿我就还你。”

　　怀中人不再挣扎，沈衍放松几分抱着她的力度，压着她后脑的手转而捏着她的下巴。他细细地打量着女孩儿脸，见她眼中泛起泪花，忍不住笑了两声。

　　“哭什么，说了会还你。”

　　女孩儿皱着眉头，紧咬下唇，不想看他，却突然感受到他抚摸自己的脸，身子不由得一颤。

　　“之前意外看到你闻花就觉得你很美，仔细看了果然无可挑剔。”

　　白梨闻言有些疑惑，闻花？什么时候的事？

　　沈衍摸了她的脸，手掌接着往下移，抚过她的脖子，然后隔着衣服擦过她的锁骨。白梨被摸得很不舒服，很别捏。

　　“你们在干什么？”

　　白梨一惊，猛地扭头看去。沈衍放下手，改为双手抱着她的腰，不慌不忙地对来人道：“你不是看见了吗？”

　　白梨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又被他抱着压了回去。她唤了一声：“江苑。”

　　沈衍在她耳边低声道：“想拿回东西就别说话。”

　　江苑双手插兜朝他们走来，语气冷漠：“白梨，你在干什么？”

　　白梨想拿回钱包，所以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她咬紧牙关，捏紧沈衍的衣服，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江苑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脖颈上传来温热之感，沈衍笑着对江苑道：“小姑娘害羞了，江苑你不如先走？”

　　“呵。”

　　他在两人身旁站定，就那么面无表情地提起右腿膝盖，狠狠锤向沈衍的脸。

　　沈衍被击得松开对白梨的禁锢，瘫倒在地，嘴角鲜血溢出。没等他反应过来，江苑就一脚踩在他的侧脸上。

　　挣扎无果，沈衍无奈一笑，吃力地道：“江少，发那么大的火做什么？”

　　江苑没有理会他，对白梨道：“白梨，过来。”

　　冷然语气中夹杂着隐隐怒火。

　　见她仍是低着头跪在原地，不说话不动弹，他额上青筋微起，“我说，过来！”

　　白梨好似这才回过神，缓缓站起身，低着头沉默不语地走到江苑身后。

　　见白梨离开沈衍，江苑收回脚，“沈衍，等着。”

　　沈衍站起身，侧脸上一片青紫。听到江苑这么说，他没有回复，只是看了眼在江苑身后默然垂泪的白梨，转身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就此离开。

　　直到视线中不再出现沈衍的身影，江苑才道：“私底下和别的异性很亲密的那个人，就是他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他捏紧拳头，“我不是说了，你想谈得先告诉我吗？”

　　过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得到回答，他这才转过身，看向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女孩儿。原本满心的怒火，一面对她，却不知怎的生不出什么气来。

　　心下略微叹气，他弯下腰，想要捏一捏她的脸，再仔细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她咬紧下唇，咬得嘴唇发白，用力至极，眼里不住地掉眼泪。

　　他顿时就慌了，什么质问全忘了。他手忙脚乱，一手擦着她的眼泪，一手捏着她的脸颊想要她不要再咬。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松开！”

　　白梨仍旧咬着。

　　见她这副死倔的模样，江苑不再捏她的脸颊，而是动作轻柔地摸着她的头，软着语气轻声道：“听话，别咬了。”

　　听他这般温声细语，白梨这才松了口，但眼泪仍是止不住地流。她双手捂面，不想让江苑看到自己这般难堪的模样。

　　江苑有些心疼地抱住了她，而白梨再也抑制不住，脸埋进他的怀中放声哭泣。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迫任对方主宰，不明白凭什么自己要被捏着软肋，受到威胁服从他的命令，不明白为什么他能那么轻易地戳着自己伤疤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又凭什么对自己这般调戏？

　　他只是为了他的一己私欲就肆意践踏别人的珍宝，他根本就不知道这照片对自己的意义。被禁锢着无法动弹，被肆无忌惮地抚摸，如果江苑没来，他还想做什么？

　　所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被这样欺负？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心中是无法抑制的难过与委屈，她痛哭着，一直以来压抑着的各种情绪争先恐后地喷涌而出。

　　哭了许久，她才抽噎着慢慢停下哭声。

　　一开始白梨哭，江苑只是轻轻环抱着，后来她越哭越难过，他也越抱越紧，最后她哭得撕心裂肺，他已经是低着头紧紧抱着她。

　　抱得白梨都有些喘不过气，声音沙哑，语气闷闷地道：“江苑，我喘不过气了。”

　　江苑赶忙松开她，扶着她的肩膀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哭声撕心裂肺，脸上更是惨不忍睹。好好的一张脸眼睛红肿，眼白血丝遍布，泪痕清晰，粉唇上还破了皮，更狼狈的是，鼻涕也流了下来。

　　江苑没带纸，他先是脱了外套盖在她的头上，然后用里衣的衣袖轻轻擦拭着她的脸，等擦得差不多了，他牵着她往外走。

　　“走，带你回车里去。”

　　走出树林，却遇到了不知为何在外等候的温知玄。

　　温知玄上前来，看着白梨，问江苑道：“发生什么了？”

　　女孩儿面容狼狈，眼睛红肿，显然大哭了一场。之前他又看到沈衍青肿着脸出来，他虽然没问，但也猜得到是被江苑打的。结合现下看到的一幕，故事拼凑得差不多了，这一问，也只是确认性地一问。

　　江苑道：“一会儿说，我先送她回车上。”

　　“行。”

　　大家都玩得很嗨，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甚至江丽都有了几分放纵，八点的时候有人和她说，“老师，该走了。”

　　她大手一挥，甩下几张卡牌，豪气十足地道：“再玩半个小时！”

　　于是众人只好又出去玩了，故而白梨回到车上，里面还没有人在。

　　江苑带着她坐下，温知玄给她带了冰袋，说是给眼睛消消肿。

　　折腾了一会儿，江苑道：“你休息会儿，我们先出去了。”

　　白梨点了点头。

　　温知玄拿着冰袋和江苑出去，车内的白梨因为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回餐厅的路上，江苑冷声道：“我要弄个人。”

　　温知玄毫不意外，“沈衍。”

　　沈衍这人他是知道的，表面上看温文尔雅、体贴备至，实际上随心所欲、性情难驯。

　　“他做什么了？”

　　其实说实话，江苑也不清楚沈衍到底对白梨做了什么，只是推断白梨喜欢沈衍，但沈衍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肠子，辜负了白梨。

　　江苑面色不愉，将先前看到的告诉了温知玄。

　　温知玄听了江苑的讲述和推测，沉吟道：“我倒觉得白梨并没有喜欢沈衍。”

　　江苑奇怪道：“你又怎么知道？”

　　温知玄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感觉。”

　　江苑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不管真相是怎样，他让白梨伤心成那样，我是不会让他好过的。”

　　“你这么在意白梨？”

　　“单纯看沈衍不爽而已。”江远撇了撇嘴。

　　温知玄晃了晃手中的冰袋，说道：“别冲动，别人你随便揍没关系，他和我们同班，还是陈雅颂的孩子，不是随便就能动的，他也不可能接受你的约战。”

　　江苑浑不在乎地道：“无所谓，真闹大了我也不怕。”

　　“你是不怕，就是不知道白梨会作何感想。”

　　“......”

　　依白梨的性格，她肯定会很在意这件事，然后把所有的原因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温知玄道：“我来，等我消息。”

　　江苑有些意外地道：“没想到你也会参与这种事。”

　　“好歹是个班长。”

　　回到餐厅，聚会已经进入尾声。丁香看到温知玄，拿着白梨的背包走到他面前，问道：“班长，你看到白梨了吗？要结束了，她的包还没拿。”

　　“她已经回车上休息了，你到时候帮她带回去吧。”

　　江苑在丁香手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回想过后，记起这是白梨的钱包。钱包上挂着白色片羽的挂饰，当时他还打开看过，里面有她一家三口的合照。

　　“白梨的钱包你怎么单独拿着？”

　　既然背包留在这里，那说明是装着随身物品的，没道理钱包这么重要的东西单独放外面。

　　丁香看了眼钱包，举起来道：“这是沈衍给我的，说是他捡到的。”

　　闻言，江苑竟是嗤然一笑，“哦？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拿着别人的东西威胁别人，原来是这样无耻的戏码啊。

　　心中有怒，但也有着些微不可言说的喜。

　　丁香觉得江苑的笑很怪，但又说不上来。

　　聚会结束，众人回到车上。丁香回到位置，见白梨睡得深沉，而且不知为何眼周还有些红肿。

　　钱包已经放进了包里，想了想，她打算等白梨醒来再给她。谁知她竟是睡了一路，直到到达学校才被自己从睡梦中摇醒。

　　“白梨，下车了，快醒醒。”

　　“唔......”白梨揉了揉眼睛，只觉酸痛无比，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

　　丁香将她的包递给她，道：“你的包别忘了哦。”

　　见到包，白梨急忙接过。在里面看到钱包，她拿出，看到照片完好无损地躺在夹层里，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她对丁香道：“谢谢。”

　　“没事，我们也快下车吧。”

　　“嗯。”

　　白梨跟在丁香后面下了车。

　　她不想问钱包是怎么回来的，就像她不想再追究沈衍是怎么拿到她的钱包的。她一点都不想再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下了车，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江丽叮嘱他们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到家了就在班群里报个平安。

　　解散后，江苑来找白梨，对她道：“我送你回去。”

　　“好。”

　　江苑打了电话叫蒋旭来接，电话挂断后，两人站在路旁等着车子。见白梨面容疲惫，江苑没有找话题闲聊，而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车子很快到来，两人上车。到达小区，江苑将白梨送至楼下，道：“早点休息，其他的事就不要想了，交给我。”

　　虽然不知道江苑说交给他是什么意思，但白梨太累了，现在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没有精力再去深究。她低声嗯了一声。

　　江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回去吧。”

　　“你也早点回去。”

　　江苑灿然一笑，“好。”

　　回到家，白梨径直回到房间。睡之前，她给江苑发了个“晚安”，江苑也秒回她一句晚安。

　　几乎是刚放下手机躺好，她就陷入了沉睡。

　　这疲惫的一天总算是结束了，而另一边，一场好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