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如遇春》煮月温酒

20、潭底蟹王劫 一行人

　　一行人走在下山的路坡上，迎着春风。

　　明野又恢复了他那副明快的样子，倒着退步，笑嘻嘻的盯着尹川道：“你知道我那时候怎么和你连接的意念不？”

　　尹川摇摇头，看着他在前面倒退着走，忍不住提醒道：“看路。”

　　“我稳着呢！”明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又继续道：“我那时候早就和他打起来了，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给他吓得……”

　　说着说着，明野突然凑近尹川，“你猜我把他变成什么了？”

　　“一个小石头？”

　　“不不不，我给他变成了一本书～”

　　尹川忍不住失笑，眉梢微扬：“你给他变成书干嘛啊？”

　　“第一，我怕他搞偷袭；第二……”明野拉长了调子，朝着尹川眨眨眼“因为‘书’啊，满纸文字，看似不会说话，其实说的比谁都欢啊？”明野道。

　　“嗯……可我觉得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喜欢说的。”

　　“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尹川轻轻揽过明野的肩膀，让他猝不及防靠在自己身上。

　　“你啊。”

　　“我话哪儿多了？”明野皱皱鼻子，不服气的回答。

　　“从我在公园里见到你的时候，从你还是一株草的时候，话就特别多。”仔细听，尹川的语气还带着些许挑逗的意味。

　　明野侧过脑袋，看着旁边鼻尖翕动的元宝，“元宝我是这样吗？”

　　元宝斜眼看了看“勾肩搭背”的两人，以一种看破红尘俗世、沉稳的声音回答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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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他们走进了一片小竹林。竹影婆娑，凉意沁人。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阻断了前方的去路。

　　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宽阔大河，两面群山耸立。

　　“怎么又是河？”明野看着眼前一景，扶着额头摇头。

　　元宝踱到水边嗅了嗅，胡须微微一颤，看起来非常认真，然后伸出舌头大口品尝起来。

　　明野：“……”

　　尹川：“……”

　　明野眼睛一亮：“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俩造个船吧！”

　　说罢，他立刻转身，指尖凝聚起淡淡的微光，变出一条绳子，几根修长的竹子应声而断，整齐地码放在岸边。

　　尹川无奈地笑笑，走过去，仔细挑选着竹子的粗细与韧性。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明野蹲在一旁，托着下巴看尹川熟练地削切竹节、钻孔捆扎。

　　他闲不住，伸手去摆弄那些细碎的竹枝：“我也来帮忙……哎，这绳子怎么缠来着？”

　　“这样。”尹川握住他的手，引导着绳头穿过孔洞。

　　明野抬起眼，正好撞进尹川含笑的眸子里，“你怎么这么熟练？”

　　尹川：“小时候调皮呗。”

　　元宝喝饱了水，慢悠悠踱回来，趴在阴凉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眯眼瞅着那两人。

　　不多时，一艘简易却结实的竹筏便初具雏形。尹川将最后一道绳索打紧，拍了拍手：“成了。”

　　“这就行了？”明野踏上竹筏，竹筏微微晃动，他张开手臂保持平衡，“还挺稳当！”

　　尹川将竹篙撑入岸边泥土，轻轻一推，竹筏便滑入水中。

　　他跃上筏尾，元宝也轻盈地跳了上来，在中间伏好。

　　河水不急，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细石。

　　竹筏缓缓驶离岸边，破开平静的水面，两岸青山相对而出，猿鸟啼鸣空灵悠远。

　　“尹川啊，我再考考你。什么东西越洗越脏，不洗有人吃，洗了没人吃？”

　　尹川边划着竹筏，边说：“水。”

　　“答对啦！”明野乐呵呵的正过身子，又去烦元宝去了。

　　竹筏顺着水流转过一道弯，明野正试图把一根水草编成一个项链，给元宝戴上，尹川的竹篙却忽然顿住了。

　　水声变了。

　　方才平缓的潺潺之音，不知何时变得像巨兽喘息。

　　尹川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河道陡然收窄，水流速度明显加快，一片空茫的天光，取代了山的延续。

　　明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松开作乱的水草，眯眼远眺。“前面怎么亮堂堂的？”

　　元宝喉间发出一声低呜，“我勒滴个亲娘嘞！”爪子不自觉地扣紧了竹筏。

　　尹川立刻将竹篙深深插入水底，试图减缓竹筏速度，甚至改变方向。

　　但已经太迟了。

　　“是瀑布！”尹川厉声道，声音压过了越来越响的水声。“抓稳！”

　　明野脸色一变，下意识抓住了尹川的手臂。把元宝往怀里一抱。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竹筏已被加速的水流推着，箭一般冲向那片空茫的断崖。

　　两岸的岩石飞速倒退，耳边只剩下轰隆巨响，断崖边缘，已在眼前。

　　竹筏冲出崖边，短暂地滞空，然后猛地向下坠去，世界在瞬间颠倒。

　　耳边是雷霆万钧的瀑布声，眼前是漫天飞舞的白色水沫。

　　尹川紧紧箍着明野，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竹筏上最粗的一道绳索，元宝的爪子深深嵌入明野手臂。

　　竹筏在重击下彻底解体，竹竿崩裂四散，绳索断裂，强大的水流将他们无情地冲散。

　　混乱中，尹川感到箍紧的手臂一空，明野和元宝被激流卷走。

　　他心中大骇，强忍着晕眩和窒息感，奋力蹬水。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金星乱冒，他甩开贴在额前的头发，急切地扫视着汹涌的潭面。

　　潭水幽深，暗流涌动，水面上漂浮着散落的竹竿和碎片。

　　“明野！元宝！”他嘶声喊道，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微弱而破碎。

　　没有回应。

　　尹川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他忍着肩膀被撞击后的疼痛，奋力划水，在水中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胸口的闷痛几乎达到极限，准备上浮换气时，眼角余光瞥见斜下方似乎有微光一闪。

　　光芒极淡，带着一丝明野灵力的气息。

　　尹川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那微光潜去。

　　下潜越深，水压越大，耳膜嗡嗡作响。近了，他看见明野双目紧闭，正缓缓向更深处沉去，元宝四爪紧紧扒着他的衣襟，同样一动不动，毛发在水中散开。

　　尹川拼命游过去，伸出手，一把抓住明野的手臂，同时用另一只手托住元宝。他双脚用力蹬水，用尽全身力气带着他们向上浮升。

　　冲出水面，尹川大口喘息，几乎虚脱。

　　他拖着明野和元宝，艰难地向最近的一处岩壁游去。那里有几块突出水面的岩石，勉强可以落脚。

　　好不容易将明野推上岩石，再把湿漉漉、的元宝也放上去，尹川自己才爬了上去，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元宝睁开眼睛，用力甩了甩毛：“呢滴亲娘嘞！”

　　见元宝没事，尹川立刻翻身检查明野的情况。

　　明野脸色苍白如纸，尹川心头一紧，回想起过去学过的急救方法，立刻将他身体放平，清理口鼻，双手交叠，按压他的胸膛。

　　“明野！醒醒！”他一边按压，一边喊到。

　　几下之后，明野猛地咳出一大口水和一条小鱼。

　　“真是个死流氓啊啊啊啊啊！”那小鱼满脸委屈和不可置信的瞪了明野一眼，扭着鱼身走了。

　　明野的眼神逐渐清明，一下端坐起来，“我靠！你爹要死了！”

　　尹川见他醒来，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醒了？感觉怎么样？”他扶住明野的胳膊，声音因为之前的嘶喊和呛水而沙哑。

　　明野摆摆手，又咳了几下，抹去嘴角的水渍，眼神有些茫然：“没……没事。就是好像有谁骂我来着？”

　　他皱皱眉，显然对昏迷前的最后“遭遇”印象深刻却又模糊。

　　“有条鱼骂你是个死流氓。”元宝在旁边舔着湿漉漉的爪子，冷不丁冒出一句。

　　“鱼？”明野更懵了。

　　“先别管鱼了，我们被困住了。”尹川打断他们，撑着发疼的肩膀站起来，环顾四周。

　　冰冷的石壁将他们层层包围，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和温暖。

　　尹川还没来得及细看四周，下方却传来细密窸窣的声响。

　　那声音起初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很快变得密集清晰。

　　明野和元宝也听到了，同时转过头去。

　　只见下方水面与岩壁相接的阴影处，冒出了第一个小东西——一只青灰色的螃蟹，高举着一柄用鱼骨磨成的尖叉，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螃蟹从阴影里、从水下的石缝中钻出来。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沿着湿滑的岩壁快速爬上来，将三人所在的这块小小岩石团团围住。

　　蟹群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石面。

　　元宝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为首的螃蟹比别的更大一圈，壳上带着几道深色纹路。

　　它上前一步，鱼骨叉“咔哒”一声顿在石面上，口器开合，发出一种生硬而古怪的音节，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摩擦甲壳。

　　尹川听不懂，但能清楚感受到对方那股不由分说的“逮捕”气势。

　　他和明野交换了一个眼神——麻烦了。

　　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蟹群便一拥而上。

　　冰凉坚硬的蟹钳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们的脚踝和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鱼骨叉的尖端抵在身侧，带着警告的意味。

　　“喂！干什么？讲不讲道理！”明野挣扎起来，但他刚呛了水，灵力似乎也一时提不上来，挣了几下竟没挣脱。

　　尹川按住他，摇了摇头。

　　眼下敌众我寡，又在对方地盘，硬碰硬不是办法。

　　元宝也被几只螃蟹牢牢按住，只能气得呼呼喷气。

　　蟹群押着他们，开始沿着岩壁横向移动。

　　这些螃蟹在陡峭湿滑的岩壁上如履平地，尹川他们却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滑倒，又被冰冷的蟹钳强硬地拽起来。

　　沿着岩壁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个被水帘半掩着的洞口。

　　领头的螃蟹用叉子拨开水帘，蟹群便推搡着他们，一头钻了进去。

　　一个庄严的王座缓缓转过来，王座上是一位庄严的国王——红色巨蟹。

　　巨蟹眨了眨豆丁一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三个怪东西，“你们是什么东西？”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