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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录制室里的真实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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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江熠发来消息:「短片后期制作基本完成,导演想让你看看粗剪版。方便来公司吗?」
林屿刚从医院回到江熠的公寓,正对着电脑修改那个悬疑惊悚剧本。他看了看时间,回复:「方便。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如果你不累的话。我让小可去接你。」
半小时后,林屿抵达星芒娱乐大楼。这次他没有从前门走,而是在小可的带领下,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乘专用电梯上楼。
电梯里,小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江熠哥今天在录音室待了一整天。”小可的声音很低,“他在录一首新歌,是……为你写的。”
林屿愣住了:“为我写的?”
“嗯。歌词我看了一点,是关于‘光’和‘看见’的。江熠哥说,这首歌不会公开发表,是送给你的私人礼物。”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林屿的心跳有些乱,他跟着小可走向剪辑室,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话——“是送给你的私人礼物”。
剪辑室里,李导演和几个后期人员正围在屏幕前讨论着什么。江熠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林屿时,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来了?”他摘下耳机,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林屿手中的包,“先看片子吧。”
粗剪版时长十八分钟,比原定的十五分钟长了一些。林屿在导演身边坐下,江熠则站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椅背上。
灯光暗下来,屏幕亮起。
第一个镜头就是江熠饰演的“光”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汗水在脸颊上闪闪发光。他微笑着,舞动着,完美得无可挑剔。但镜头推进时,观众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林屿屏住呼吸。他知道那是表演,但那种真实感依然震撼了他。江熠把光的脆弱和坚强,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剧情推进到光失声的段落。这里李导演用了一个大胆的处理——完全静音十秒钟。屏幕上,光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和汗水滴落的声音。观众能感受到那种窒息般的恐慌。
然后医生出现,对话,引导,光逐渐面对真实的自己……
当影片进行到结尾,光重新站在舞台上,不再追求完美,而是用真实但颤抖的声音唱出第一句歌词时,林屿的眼眶湿润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角色的成长,更是某种……预言。关于江熠自己,关于他们之间。
影片结束,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很棒。”林屿转头看向李导演,“比我想象的更好。”
李导演笑了笑:“好剧本遇上好演员,就是这样的化学反应。”他看向江熠,“江熠,你最后那场戏的表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江熠谦虚地摇摇头:“是剧本写得好,给了我发挥的空间。”
讨论了一些技术细节后,后期人员陆续离开,剪辑室里只剩下江熠、林屿和李导演。
“林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李导演说,“江熠提议,在影片结尾加上一行字幕,内容是‘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林屿看向江熠,后者正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的意见。
“很好。”林屿点头,“这句话很契合影片的主题。”
“那就这么定了。”李导演收拾好东西,“我再去调整一下色彩,你们聊。”
李导演离开后,剪辑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屏幕还停留在影片的最后一帧——光站在台上,眼神坚定而真实。
“林屿,”江熠轻声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写出这个故事。”江熠走到他面前,眼神温柔,“在演这个角色的过程中,我好像也经历了一次疗愈。我开始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开始相信真实的自己也可以被爱。”
林屿站起身,与江熠平视。在昏暗的光线下,江熠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那不是我的功劳。”林屿说,“是你自己有勇气面对真实。”
江熠笑了,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你知道吗,每次和你说话,我都觉得……世界没那么可怕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跟我来,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江熠带着林屿走出剪辑室,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录音室。里面很安静,设备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坐下。”江熠打开灯,调整了一下设备,“今天录了一首歌,想第一个放给你听。”
林屿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江熠戴上耳机,对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走进录音间。
隔着玻璃,林屿看见江熠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林屿,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不是复杂的编曲,只是简单的钢琴伴奏,清澈而温柔。
然后江熠开口唱歌。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不是舞台上那种经过修饰的完美音色,而是更自然、更真实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脆弱。
**“我曾站在最亮的地方
却看不见自己的形状
掌声如潮水将我淹没
我在完美中孤独流浪
直到有人看见
那些裂缝中的微光
他说不完美也很美
真实比虚幻更值得珍藏
我不再害怕黑暗
因为黑暗让光更亮
我不再追求完美
因为真实让我飞翔
谢谢你看见我
在我自己也看不见的时候
谢谢你陪我
走过最漫长的等候”**
歌唱完了,录音室里一片寂静。江熠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向林屿。他的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紧张。
林屿摘下自己的耳机,站起来,走到录音间门口。江熠打开门,两人面对面站着。
“这首歌……”林屿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很美。”
“是写给你的。”江熠直白地说,“写给你,也写给……我们之间的一切。”
林屿看着江熠,在那双桃花眼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情感。那不是舞台上完美的偶像,不是发布会上坚定的艺人,只是一个卸下所有伪装,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他面前的普通人。
“江熠,”林屿轻声说,“我能抱抱你吗?”
江熠愣住了,随即眼尾弯起,张开双臂:“当然。”
林屿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江熠。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拥抱,不是紧急情况下的支撑,不是安慰时的轻拍,而是一个纯粹的表达——我想靠近你。
江熠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手臂环住林屿的背,将他拥入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林屿的头顶,呼吸拂过林屿的发丝。
林屿能闻到江熠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这个拥抱很轻,但又很重——它承载了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情感。
“林屿,”江熠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愿意展露所有的脆弱。”
“我也是。”林屿的声音闷在江熠胸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想要保护,想要靠近,想要……一直这样。”
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在安静的录音室里,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首不会公开发表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江熠才轻轻松开手臂,但手还搭在林屿的肩上。
“这首歌,我不会发表。”他说,“它只属于我们两个人。就像……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只需要我们自己知道。”
林屿点头:“我明白。”
“林屿,”江熠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想跟你约定一件事。”
“你说。”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我们之间会走向哪里,我们都要保持真实。不伪装,不逃避,不因为外界的压力而改变自己。”
“好。”林屿毫不犹豫地答应,“我答应你。”
江熠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真实,眼底的脆弱被温暖取代。他伸出手,小拇指勾起:“拉钩?”
林屿也笑了,伸出小拇指,与他的勾在一起:“拉钩。”
两个成年男人,在专业的录音室里,像孩子一样拉钩约定。这个画面有些滑稽,但又无比珍贵。
拉完钩,江熠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顺势握住了林屿的手,十指相扣。
“林屿,我想带你去个地方。”他说,“现在。”
“去哪儿?”
“我家。不是公寓,是我真正的家,我长大的地方。”
林屿有些惊讶:“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不会。”江熠摇头,“我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不只是江熠,不只是偶像,而是……江熠这个人,他来自哪里,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林屿看着江熠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去。”
他们离开录音室,乘电梯下楼。小可已经等在停车场,看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开车。
车子驶出市区,向城郊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稀疏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很有些年岁的独栋别墅前。
别墅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此刻正飘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江熠下车,声音有些怀念,“他们去世后,我就很少回来了。平时都住公寓,那里更像一个……工作场所。”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很暗,有淡淡的灰尘味道。江熠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了一个温馨而充满回忆的空间。
客厅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年轻的夫妇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第一次登台表演,男孩长大成为少年,然后在某个节点突然变成了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
林屿看着那些照片,仿佛看见了江熠的整个人生轨迹。
“这是我爸妈。”江熠指着一张合影,“他们都是舞蹈老师,我从小就在舞蹈室里长大。这道疤痕,”他卷起袖子,露出那道熟悉的疤痕,“就是在我爸的舞蹈室里摔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他们很爱我,但从不逼我成为什么。我妈常说,小熠,你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他们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林屿轻声说。
江熠苦笑:“我不知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他们还活着,看到现在的我——一个被包装出来的完美偶像,一个连真实情绪都不敢表达的提线木偶——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理解你。”林屿认真地说,“因为他们爱你。而爱,就是即使不完美,也依然接受。”
江熠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林屿,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懂什么是爱。”
“因为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妈妈。”林屿微笑,“她教会我,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而是看见和接纳。看见对方的全部,接纳对方的不完美。”
江熠牵起他的手,带他走上二楼,来到一个房间前。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少年时期的房间——墙上是舞蹈明星的海报,书架上摆着奖杯和证书,床上还扔着几件练功服。
“这是我十六岁前的房间。”江熠说,“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世界级的舞者,像我爸那样,教孩子们跳舞,看着他们在舞台上发光。”
他走到书架前,拿起一个已经褪色的奖杯:“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全国舞蹈比赛得的奖。那时候我跳完,台下掌声雷动,但我只看见我爸在台下,眼眶红了。他说,小熠,你跳得真好,爸爸为你骄傲。”
江熠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我最后一次听他这么说。三个月后,他们就在去演出的路上出了车祸。”
林屿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他们一直在看着你,一直在为你骄傲。”
江熠放下奖杯,转身抱住林屿,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林屿感觉到肩膀处有些湿润,但他没有动,只是轻轻拍着江熠的背。
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江熠终于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为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过去流泪。
许久,江熠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清澈:“谢谢你,林屿。谢谢你陪我来这里,谢谢你……看见我。”
“不客气。”林屿轻声说,“因为你也看见了我。”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光影。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里,两个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段关系会走向何方。
但他们知道,此刻的拥抱是真实的,此刻的心跳是同步的,此刻的月光见证了两个真实的人,在彼此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而这,或许就是爱情最原始、最真实的模样——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精心设计的浪漫,只是在一个平凡的夜晚,有一个人愿意带你回家,让你看见他最真实的过去,然后在你肩头,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安静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