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温软烟火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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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数学课刚上到一半，教室里只剩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靠窗最后一排的程越埋着头记笔记，胳膊肘边总蹭到一团暖乎乎的东西，余光扫去，程秋脑袋歪抵着桌沿，眼睛闭得死紧，睫毛垂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带着轻晃，摆明了睡死了。
程越心里叹气，这货昨晚熬夜打游戏，今儿下午愣是扛不住，课上一半就栽了，被老周逮到准没好果子吃。他搁下笔，心里盘算着捏捏他鼻子把人弄醒，既不会弄出大动静，又能让这傻弟弟醒醒神，想着便抬手慢慢凑向程秋的鼻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着他。
谁知手掌刚挨近程秋的脸，这货跟装了雷达似的，脑袋突然一歪，嗷呜一口就死死咬住了他的手掌心，牙尖扣着肉，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程越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抽手，竟被他咬得纹丝不动，稍一用力，掌心就传来淡淡的疼，想抬手敲他脑袋，胳膊又被程秋无意识地抵着，压根抬不起来。
更让他气血上涌的是，这缺心眼的咬着咬着，竟还轻轻磨着牙，舌尖时不时蹭过他的掌心，嘴里含糊不清地反复咕哝：“鸡腿……好吃……别跑……”
温热的触感裹着掌心，前排同学早偷偷回头，肩膀绷得笔直憋笑，连眼角的余光都往这边瞟。程越的脸瞬间烧得发烫，耳根红透，嘴角抽得厉害，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他真想当场把这作死的弟弟抓起来摁在桌上暴揍一顿，丢人都丢到全班了！这破孩子，睡个觉都不安生，还把他的手当鸡腿啃，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程秋，松口！你找死是不是！”
可程秋睡得太沉，压根没听见，反倒把他的手掌往嘴里又含了含，跟护食的小狗似的，那副憨傻模样彻底惹毛了讲台上的老周。
老周捏着粉笔的手猛地一顿，脸黑得像锅底，抬眼死死盯着最后一排，抬手一扬，粉笔头带着破空声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程秋的头顶。
“咚”的一声脆响，全班瞬间绷不住，低低的笑声炸开，前排几个同学笑得肩膀直抖，连握笔的手都晃了。
程秋猛地惊醒，嘴一松，程越的手掌终于抽了出来，掌心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还沾着湿乎乎的口水。他看着程越黑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又低头瞅了瞅自己咬过的手掌，脑子宕机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耳朵瞬间红得滴血，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哥……我……我梦见大鸡腿了，香得很，不是故意的……”
“鸡腿？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老周拍着讲台怒吼，粉笔头在手里捏得咯吱响，“程秋！上课睡觉咬你哥的手，我讲的几何题你听进去一个字了？给我滚上来！把这道题的解题过程写满黑板，少一个步骤，晚自习结束前别想走！”
程秋蔫头耷脑地挪到黑板前，盯着满板的线条公式，脑子一片空白——别说解题了，他连题干是啥都没听见。杵在原地半天，粉笔头在手里转了八百圈，愣是没写出一个字，脸憋得通红，偷偷回头瞟程越求救命，结果迎上亲哥淬了冰的眼刀，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自己作死，别找我”，瞬间蔫成了霜打茄子。
“不会是吧？”老周气得吹胡子瞪眼，眼镜都歪到了鼻尖，“行！晚自习全程留校，把这一章节的题抄十遍！抄不完今晚就别想出教室门！”
程秋垂头丧气地溜回座位，扒着程越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晃，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小心翼翼的，生怕再惹他生气：“哥，我错了……你手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别生我气好不好？”
程越拍开他的手，扯过纸巾狠狠擦着掌心和指尖，擦得皮肤发红，心里的火气半点没消，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咬牙道：“活该！咬我咬得挺使劲？啃得挺香？晚自习自己在这抄题，别指望我帮你。”
傍晚放学铃响，同学陆续去食堂吃饭，程越收拾好东西，瞥了眼扒着桌沿可怜巴巴看他的程秋，故意冷着脸：“我去食堂，你在这老实抄题。”他原本想顺道包份饭，转念想起这货的蠢样，心里憋着股欺负人的念头，又摸了摸兜——压根没带饭盒，平常都是回家吃，哪用得着这东西，索性作罢，正好顺理成章不给他带吃的。
出了教学楼，程越没去食堂，拐进校门口的小卖部，挑了个全麦面包，就着矿泉水啃了两口，味道寡淡得很，没吃几口就搁下了，心里却暗戳戳记着，就让程秋饿一会儿，好好长点记性。
晚自习铃声响过，教室里坐满了人，程越折回教室时，程秋正趴在桌上对着习题册苦着脸，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鸡腿，听见脚步声立马抬头，眼睛亮了亮又垮下来，可怜兮兮地喊：“哥……你回来了，我饿……从中午到现在啥也没吃……”
程越没理他的撒娇，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扔在他桌上，坐在旁边开始讲题，语气冷硬，却把解题步骤拆解得明明白白。程秋乖得像只小奶猫，撑着下巴认真听，肚子却时不时咕咕叫，一声比一声响，听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偷偷瞟程越的眼神更委屈了。
等程秋抄完最后一遍习题，晚自习的结束铃声刚响，整栋教学楼瞬间热闹起来，两人收拾东西走出教室，晚风凉飕飕的，程越的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声，方才那点面包压根不顶饿，再看身旁的程秋，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胳膊环着他的腰，一路有气无力地碎碎念：“哥，我饿死了……抄题抄得我眼冒金星，腿都软了，连站着的劲都没了，梦里的鸡腿都没心思想了……”
程越憋着笑，故意板着脸：“知道饿了？上课咬我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会饿？”心里却早已软了，毕竟是亲弟弟，欺负归欺负，也不能真让他饿坏了。
到家一进门，程秋那股子念叨的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鞋都没来得及脱，趔趔趄趄扑到沙发上，直接死仰八叉地躺平，肚子贴着沙发面，四肢大张像条翻肚皮的小鱼，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含糊地嘟囔：“哥……快弄吃的……我动不了了……饿死我了……”
程越看着他这副懒怠又可怜的模样，又气又笑，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把鞋脱了，地板都被你弄脏了，就你娇气。”嘴上嫌弃着，脚步却一刻没停，径直走向厨房——煮面最快，刚好解饿。
翻了半天橱柜，只找出一小把挂面，估摸着也就够煮一碗，毕竟平常两人都不爱吃面，家里压根没备多少。程越却半点不慌，手脚麻利地烧水煮面，掐着点捞出来过了遍凉水，面身筋道爽滑，根根分明不坨；又翻出瓶炸酱，切了葱花蒜末，起锅烧油爆香，再把炸酱下锅慢炒，滋啦的油香混着醇厚的酱香瞬间飘满整个厨房，连煎溏心蛋都掐着精准的火候，蛋白焦脆边缘微卷，蛋黄轻轻一戳就流心。
不过几分钟，一碗炸酱面就摆好了，筋道的面条裹着油润的炸酱，卧着流心溏心蛋，撒上翠绿的葱花，酱香浓郁直钻鼻腔，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程越拿了两双筷子，端着这碗面走到茶几旁，刚放下，沙发上的程秋就跟闻着味的小猫似的，瞬间支棱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哒哒哒跑过来，眼巴巴盯着碗。
“抢什么？坐好一起吃。”程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把一双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拿起另一双。
两人凑在茶几旁，头挨着头共用一个碗，吃得急急忙忙。程越刚挑了一筷子面，程秋也凑过来吸溜，两人竟同时咬上了同一根面，一端卡在程越齿间，一端含在程秋嘴边，细细的面身绷得笔直，连裹着的炸酱都沾到了两人的唇角。
空气瞬间安静，两人都僵住了，眼神对上的瞬间，又慌忙移开，耳根不约而同地红透了，连指尖都有点发僵。程越反应快，闷头咬断嘴里的那截面，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假装淡定地嚼着，耳朵却烧得厉害，连脸颊都泛了点热。
程秋愣了愣，下意识把嘴里的那截面吸了进去，炸酱的咸香在嘴里散开，脸颊却烫得慌，扒着碗边的手指蜷了蜷，半天不敢抬头看程越，只敢用余光偷偷瞟他的侧脸，连嚼面的动作都放轻了，活像只做错事的小奶狗。
一碗炸酱面很快见了底，连碗底的炸酱和汤汁都被两人分着舔干净了，程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又瘫回沙发上，一脸满足地打了个嗝，半点没了方才饿到脱力的模样。程越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收拾碗筷，嘴角却悄悄勾了勾——这傻弟弟，吃起东西来倒比谁都积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温软烟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