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40、我早就先不把你当成哥哥了，好吗？ 程越快

　　程越快步拦在程秋身前，街道边路灯刚次第亮起，昏黄光线把两人的影子割成两段。他看着弟弟眼底那层冷淡的隔膜，心口闷得发紧，方才课堂里翻涌的愧疚此刻全部涌上来。

　　“我知道刚刚的话伤到你了。”程越声音放得很轻，是他一贯温柔猫系的语调，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我不是故意要嫌弃你。”

　　程秋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尖掐进掌心，明明满心都是想靠近对方的冲动，嘴上却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不是嫌弃，那为什么要跟我讲分寸？以前你从来不会和我说这种话。”

　　他往前轻轻逼近一步，身高堪堪和程越持平，帅气的眉眼压下来，目光死死锁在程越脸上，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早上你躲开我的时候，后来在走廊藏手机，全都不对劲。”

　　程越下意识往衣兜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个微小的动作直接被程秋捕捉。

　　果然。

　　程秋的喉结滚了滚，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漫：“是手机里的那个人，对不对？就是他让你开始躲我，让你觉得我黏人、不懂分寸。”

　　程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把素未谋面的网友全盘托出。那人仅仅隔着一块屏幕，仅凭几句闲聊就轻易动摇了他长久以来的认知，可程秋是实实在在陪了他十几年的弟弟。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想了很多。”程越避开他锐利的视线，望向路边来往的行人，“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普通兄弟不会像我们一样，天天贴在一起，动不动就亲吻、依偎。”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程秋心底藏了很久的心事。

　　他安静地盯着程越看了几秒，原本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去，眼底的冷意褪去，只剩下浓重的委屈，还有一丝快要藏不住的偏执。

　　“普通兄弟。”程秋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自嘲，“原来在你眼里，我所有心甘情愿的亲近，都只是不合规矩的举动。”

　　程越听见他声音微微发颤，心里立刻软了，下意识抬手想去碰他的肩膀，可指尖刚要碰到布料，脑海里猛地再次响起网友那句“再纵容下去，你迟早会栽在他身上”。

　　他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程秋看得清清楚楚。

　　少年猛地偏头躲开，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很远的距离。路灯落在他侧脸，勾勒出锋利好看的轮廓，可眼底已经泛起一层水光。

　　“你看，你现在连碰我都犹豫。”程秋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哥，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只是喜欢你，想多靠近你一点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程越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前只以为程秋的依赖是孩童式的撒娇，从来没有往更深一层去揣测。可刚刚那句直白到毫无遮掩的“喜欢你”，重重砸在他心上，将他长久以来自欺欺人的认知全部撕碎。

　　风卷着街边落叶擦过脚边，程越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程秋死死盯着他错愕的神情，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他早清楚兄长迟钝，从来读不懂自己藏在黏腻之下的心意，如今索性全部摊开，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彻底推开。

　　“我早就不是把你单纯当成哥哥了。”程秋向前走回他面前，压低声音，气息轻轻扫过程越的耳廓，“那些凑上去的亲吻，时时刻刻跟着你的脚步，不是小孩子闹着玩，是我想离你更近。”

　　程越的心脏乱跳得快要冲破胸腔，温柔的底色里混杂着巨大的慌乱。他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路灯杆上，无处可逃。

　　“程秋，我们是兄弟。”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微微发飘。

　　“我知道。”程秋伸手撑在灯杆两侧，将他圈在自己的范围里，帅气的脸上染着孤注一掷的执拗，“可我控制不住。今天你刻意疏远我的时候，我差点害怕，你会彻底不要我。”

　　衣兜里的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不用拿出来看，程越都能想象出网友冰冷的提醒。一边是旁人提前预警的危险边界，一边是弟弟毫不掩饰、跨越亲情的心意。

　　他抬眼对上程秋湿漉漉的眼睛，心底长久以来纵容的温柔，和刚刚滋生出的惶恐，疯狂撕扯着他。

　　他明明该推开，该严厉地划清界限，可看着少年满眼只有自己的模样，那句拒绝，怎么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