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16、路尽头

　　夏末的晚风裹着梧桐叶的凉意，吹得两人的校服衣角轻轻翻飞。依旧是那条铺满碎金落叶的小路，程秋半步不离地挨着程越走，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极了他此刻砰砰乱跳的心跳。
　　方才在教室里的醋意还留着点余温，程越那句 “我知道你在乎我” 像颗糖，在舌尖化了一路，甜得他连脚步都轻飘飘的。他偷偷侧头看程越，夕阳的余晖斜斜打在对方下颌线，把那道干净的轮廓描得愈发柔和，连耳尖都染着淡淡的暖红。
　　“哥，你刚才跟苏晓宁讲题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她挺聪明的？” 程秋没话找话，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裤缝。
　　程越偏头看他，眼里漾着点笑意，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没注意，只顾着讲题了。”
　　“真的？” 程秋眼睛亮了亮，凑得更近了些，肩膀几乎完全贴在程越胳膊上，“那你以后也别注意，她问你题你就说不会。”
　　这话带着点不讲理的任性，程越却半点没反驳，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蹭过柔软的发顶，语气是藏不住的纵容：“好，都听你的。”
　　程秋的脸颊瞬间烫了，像被夕阳晒得灼人，赶紧低下头假装踢地上的落叶，心里却甜得冒泡。他发现程越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不管多幼稚，多任性，这份独一份的纵容，让他心底的那份喜欢愈发汹涌，快要溢出来。
　　小路走到一半，迎面遇上几个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晃着蒲扇。程秋下意识地往程越身后躲了躲，胳膊却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腕，指尖紧紧扣着对方的小臂，像怕被人冲散。
　　程越的身体微僵，能清晰感受到腕间温热的触感，少年的手指纤细，带着点薄汗，却攥得很紧。他没有挣开，反而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另一只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怕他被路过的自行车碰到。
　　老人走过之后，程秋也没松开手，依旧挽着他的手腕，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只找到港湾的小兽。“哥，你看那边的云，像棉花糖。” 他指着天边的橘红云团，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程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晚霞铺了半边天，云朵被染成暖融融的橘粉，确实像小时候买的棉花糖。“记得你小时候，每次看到棉花糖都要闹着买，吃得到处都是，还要我帮你擦嘴。”
　　“那不是因为哥擦得干净嘛。” 程秋笑起来，梨涡浅浅陷进去，指尖在程越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那时候你还说我像小花猫，现在想想，还挺丢人的。”
　　“不丢人。” 程越的声音放得很柔，目光落在他笑弯的眼角，“那时候的你，可爱。”
　　简单两个字，像一道电流窜过程秋的四肢百骸，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挽着程越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抬起头，撞进程越温柔的目光里，那里面盛着晚霞的碎光，还有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看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两人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就站在梧桐树下，离小路的石凳不过几步远。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撩起两人额前的碎发，缠在一起，又散开。
　　程秋看着程越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晚风的凉意，格外让人安心。他想起生病时被程越抱着的温度，想起课桌下偷偷勾着的小指，想起他纵容自己的所有任性，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异常清晰：“哥，你是不是…… 也有点在乎我，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
　　这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在程越的心尖上。他看着眼前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和不安，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微微颤抖，心里那道坚守了许久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他从来都不是只把他当弟弟。
　　从程秋小时候钻到他被窝里躲打雷，到少年时踩着积水洼朝他笑，再到如今黏着他、吃他的醋、直白地表达在意，这份感情早就悄悄变了质，从亲情，变成了更热烈、更汹涌的喜欢。
　　他只是怕，怕这份感情见不得光，怕耽误他，怕他们连现在这样都做不成。可此刻看着程秋孤注一掷的眼神，他忽然觉得，所有的顾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少年。
　　程越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程秋的脸颊，指尖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程秋的下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角，眼里满是宠溺和心疼。
　　程秋的身体僵住了，任由他的指尖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鼻尖发酸，眼里的水汽越来越浓。他以为程越会拒绝，会说他不懂事，可对方的温柔，让他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期待。
　　就在他以为程越会说点什么的时候，程越却轻轻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温度。“秋秋，” 程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止是在乎。”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程秋的心里炸开。他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欢喜，是终于被回应的释然，是藏了这么久的心意终于有了归处。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环住程越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哽咽着喊了一声：“哥……”
　　程越伸出胳膊，紧紧地回抱住他，把他揉进自己的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小时候受了委屈的他。“我在。”
　　两人就那样紧紧相拥在梧桐树下，晚霞把他们的身影揉成温暖的橘色，梧桐叶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温柔的纱。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化的背景，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紧紧交织，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程秋才从程越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像盛着漫天星子。他看着程越，伸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哥，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程越反手握紧他的小指，然后一点点，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程秋的指节，目光坚定地看着他：“算我想护一辈子的人。”
　　指尖相扣的瞬间，程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暖流从指尖一路淌到心口，暖得他眼眶又开始发热。他用力回握程越的手，把那份温热和坚定攥在手心，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哥，” 程秋笑起来，梨涡深陷，“那你以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嗯，只属于你一个人。” 程越点点头，抬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泪痕，然后牵着他的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两人的手指紧紧扣着，再也没有松开。晚风依旧吹着，梧桐叶依旧落着，可这条路，却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藏着心事的试探，不再是欲言又止的靠近，而是彼此心意相通的陪伴，是十指相扣的温柔。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晚霞褪成淡淡的紫色，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着，再也分不开。
　　他们的喜欢，始于年少的陪伴，藏于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瞬间，在醋意翻涌的守护里萌芽，在小路尽头的指尖相扣中绽放。
　　虽然他们是兄弟，这份感情注定要面对诸多阻碍，可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们的喜欢，足够坚定，足够热烈，足够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