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12、暮色里

　　周三大扫除的铃声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教室的玻璃窗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班主任张老师临走前拍了拍黑板：“今天轮到第一组值日，程越、程秋你们俩负责打扫教室后排和走廊，其他人分工明确，早点干完早点回家。”
　　程秋正趴在桌上转笔，闻言立刻弹起来，眼睛亮得像藏了光：“收到！”
　　他转头看向程越，对方已经站起身，正从储物柜里拿出两把扫帚，指尖捏着扫帚柄的动作干净利落。程越抬眼瞥见他直白的目光，嘴角勾了勾，把其中一把递过去：“别愣着，干活了。”
　　“来啦！” 程秋快步走过去接扫帚，指尖故意蹭了蹭程越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让他偷偷弯了弯唇角。
　　教室里的同学很快散去大半，只剩下几个负责扫地、擦窗户的同学，动作麻利地收拾着。程秋拿着扫帚，却没怎么认真干活，只是慢悠悠地在后排晃悠，目光总忍不住往程越那边飘。
　　程越正在擦黑板槽，手里拿着小刷子，一点点清理着里面的粉笔灰。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鼻梁的轮廓都描得格外清晰，连额前垂下来的碎发都镀上了一层浅金。他做事向来认真，哪怕是值日这种小事，也做得一丝不苟，黑板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残留。
　　程秋看得有些入神，手里的扫帚都停了下来，直到程越转头看他：“扫完了？”
　　“啊…… 快了！” 程秋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扫地，扫帚在地面上划来划去，却没扫到多少垃圾，反而把灰尘扬了起来。
　　程越无奈地摇摇头，放下手里的刷子，走过来拿起另一把扫帚：“我来扫，你去擦桌子。”
　　“好！” 程秋立刻扔下手里的扫帚，屁颠屁颠地跑去拿抹布，心里甜丝丝的 —— 程越总是这样，不管什么事，都会下意识地护着他，不让他干累活。
　　他拧了抹布，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却没先擦自己的桌子，反而绕到程越的座位前，仔仔细细地擦了起来。桌面、桌肚、椅子腿，连缝隙里的铅笔屑都用指甲抠了出来，擦得一尘不染。
　　程越扫到后排，看见他蹲在自己座位前忙活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少年的背影挺拔，校服的衣角沾了点水渍，却依旧挡不住那份鲜活的气息。他想起小时候，程秋也是这样，总喜欢跟在他身后，模仿他的样子做事，哪怕做得不好，也乐此不疲。
　　“不用擦那么仔细。” 程越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柔。
　　程秋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小花猫，他咧开嘴笑，露出小虎牙：“那不行，我哥的桌子必须干净！”
　　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细碎的星光，程越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灰：“别光顾着我，自己的桌子也擦擦。”
　　指尖的触感温热，程秋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脸颊瞬间发烫，像被夕阳晒得灼人。他低下头，假装继续擦桌子，声音小了些：“知道啦。”
　　教室里的同学渐渐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暮色开始一点点漫进教室，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程越扫完地，拿起拖把开始拖地。他的动作很稳，拖把在地面上划出整齐的弧线，水渍顺着拖布蔓延开来，又很快被吸干，留下干净的痕迹。程秋擦完桌子，站在一旁看着他，手里还捏着湿漉漉的抹布，指尖无意识地绞着。
　　“要不要帮忙？” 程秋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用，你去把走廊的栏杆擦了吧。” 程越头也没抬，指了指教室门外的走廊。
　　程秋应了一声，拿着抹布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说话声，晚风从栏杆外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爽，吹得他的头发轻轻晃动。
　　他趴在栏杆上，一边擦一边偷偷回头看教室里的程越。程越还在拖地，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挺拔。程秋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像上次在梧桐树下那样，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格外清晰。
　　他想靠近程越，想跟他待在一起，想让这份亲近再近一点，却又怕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限，怕连现在这样都维持不了。
　　“在看什么？”
　　程越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程秋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过身，看见程越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干净的拖把，眼里带着点笑意。
　　“没、没看什么！” 程秋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栏杆，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就是看看你拖完地没有。”
　　程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趴在栏杆上。晚风一吹，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温热的触感让彼此都顿了一下，却没人躲开。
　　“擦完了？” 程越的目光落在栏杆上，被擦得锃亮，能映出两人的影子。
　　“嗯。” 程秋点点头，声音很轻。
　　暮色渐浓，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两人并肩站在栏杆旁，谁也没说话，只有晚风轻轻吹过的声音，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暮色里交织在一起。
　　程秋的心里又开始翻涌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他侧头看了看程越的侧脸，暮色里，他的眉眼依旧清隽，只是多了几分柔和。程秋的手指蜷了蜷，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像昨天在梧桐树下那样，却又在指尖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悄悄缩了回来。
　　他怕。
　　怕程越会躲开，怕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会让他反感。
　　程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侧头看他：“怎么了？”
　　“没、没事！” 程秋赶紧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操场，“就是觉得…… 今天的天好黑啊。”
　　“嗯，快天黑了。” 程越的声音很柔，“收拾一下，我们回家吧。”
　　“好。” 程秋应着，却没动，依旧趴在栏杆上。
　　程越也没催他，只是陪着他站着。他能感觉到身边少年的不安和犹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知道程秋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可他不敢轻易回应，怕这份感情会成为程秋的负担。
　　过了一会儿，程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哥，你说…… 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程越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样子？”
　　“就是……” 程秋咬了咬唇，斟酌着词句，“就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值日，一起…… 待在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像怕被晚风吹散。
　　程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光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会的。”
　　程秋的心里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程越，眼里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确定：“真的吗？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会陪着我吗？”
　　程越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暮色里，程秋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漫天星子，带着点脆弱的依赖，让他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程秋的头发，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动作温柔又珍重：“嗯，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进程秋的心里，冲散了他所有的不安和委屈。他看着程越的眼睛，忽然觉得，就算不能跨越那条界限，就算只能以兄弟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程越会一直陪着他。
　　程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露出浅浅的梨涡，他低下头，蹭了蹭程越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满足的鼻音：“哥，你真好。”
　　程越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暮色越来越浓，把两人的身影紧紧裹在一起。走廊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紧紧依偎着，像再也分不开。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收拾干净，黑板槽里没有一点粉笔灰，走廊的栏杆锃亮如新。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像他们之间那份小心翼翼的感情，干净又纯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悸动和温柔。
　　“走吧，回家了。” 程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嗯！” 程秋点点头，抬起头，眼里的委屈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像一首温柔的曲子。晚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吹得他们的校服衣角轻轻晃动，缠在一起，又分开，像彼此之间那份说不出口的心事，拉扯着，却又紧紧相连。
　　回家的路还很长，暮色还在蔓延，可他们知道，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